第281章 屍解成仙非人哉!採補元神
天災地禍交相匯,人間時逢真太歲。
太歲,古神名,上應星君,下值流年,掌人間吉凶,懾生肖輪轉。
「太歲,年上邪!?」
孟棲梧愣愣出神,望著眼前那巡山員模樣的中年男人,他醉眼惺忪,鬍子拉碴,除了臉上那淡淡的傷疤,似乎並冇有特殊之處。
這是那種扔進人群中也不會有任何記憶點的普通中年大叔。
可是眼下,無論是酉雞金昴日,還是午馬吳歧路,在這個男人麵前都表現出足夠的謙卑和尊重。
「人肖未起,太歲稱王!?」孟棲梧眼神閃爍,心中咀嚼著吳歧路剛剛的話語。
「女娃娃,你很不錯,無論是在我無為門,還是在終南山……」年上邪嘴角微微揚起,上下打量著孟棲梧。
「前途無量啊。」
「我……」孟棲梧開口。
「退下吧!」
年上邪一聲輕語,臉上的笑容若無似有。
轟隆隆……
剎那間,孟棲梧嬌軀猛地一顫,她的視線都變得恍惚起來,目光所見的那道身影彷彿消失了一般,隻有一股近乎無法感知的氣息撲麵而來,似那日月流光,如那茫然大霧,藏著災厄與不詳,掩著人間凶與吉。
嗡……
孟棲梧的元神彷彿大病一場,變得虛弱無比,縱有三重元光護體,此刻也變得黯淡無光。
下一刻,她緩過神來,喘著粗氣,汗水已然浸濕了衣衫,目光所及,年上邪依舊站在那裡,動也未動。
可是她的眼神卻變了,眸子深處噙著一絲生生的恐懼,再也不發一言,乖巧地退到了旁邊。
「太歲,張凡那個小鬼也來了,如今就在蟾寶山中,他破了京觀屍丘,隻怕已經進了大墓。」吳歧路沉聲道。
「我們已經見過了。」
年上邪眸光微凝,看向蟾寶山深處,嘴角微微揚起:「故人之後,幾經歲月再見,卻是感慨良多……」
「說起來,玲瓏當年也是風華絕代,不知迷倒了多少道門才俊。」
「可惜啊……那般明艷的人,最後卻偏偏選擇了一條死路。」
言語至此,年上邪臉上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徹底消散,取而代之地卻是一種久經歲月的漠然。
「你見過他了?」金昴日與吳歧路相視一眼,忍不住問道。
「那為什麼……」
「十年前,龍虎山下,我不惜破例支援辰龍,清算人肖,甚至讓道門都攪和了進來……」年上邪語出驚人。
話音未落,就連旁邊的孟棲梧都不由露出異樣的神色。
吳歧路,金昴日更是沉默不語。
他們都是十三生肖當中的老人。
自古以來,十三生肖,以人為首,可是十年前,辰龍卻率眾反叛,鎮殺人肖,這在外人看來極不正常。
有人說,辰龍的背後還有人支援,功名深藏,非是凡俗之流。
「那般殺局都能夠讓他們父子逃出生天……」年上邪冷然道:「那我不得不懷疑……」
「懷疑什麼?」吳歧路眉頭皺起,沉聲問道。
「李玲瓏會不會也冇有死?」年上邪淡淡道。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金昴日蒼老的麵皮猛地一顫,旋即搖了搖頭。
「粉身碎骨,元神俱滅……這是大夥兒都看見的,即便我以星辰鬥術推算,她也是死了……」
金昴日渾濁的眸子深處閃過一抹寒芒。
那般殺局便是為了殺他們全家,父子倆死裡逃生,如果連李玲瓏都冇死,那算什麼?
隻能算個笑話!
「這世上從來冇有不可能的事情。」年上邪麵無表情,淡淡道。
「她可是死在你的手裡,你應該最清楚。」金昴日斜睨了一眼,凝聲道。
「是啊!」
年上邪眸光深邃,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上那道淡淡的傷痕。
「可是……」
「生死如幻,不過是這紅塵之中最大的假象……」
「所以你見那小子是在試探他?」吳歧路恍然道。
「有冇有發現什麼端倪?」
十三生肖,以人為首,當年反叛人肖可是有著他們一幫子人,如果李玲瓏真的冇死,那將會極其十分的麻煩。
「冇有。」年上邪搖了搖頭道。
至少,他在張凡那裡冇有獲得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年上邪眸光微凝,喃喃輕語。
「十年過去了,她就算冇死又還有什麼作為?」
「當然,她最好是已經死了。」
「這世上啊,冇有留給已死之人的位子。」
轟隆隆……
突然,一陣巨響劃落,漫漫煙塵從蟾寶山深處沖天而起,地麵都隨之震動。
「天生靈胎,終於出世了。」
金昴日蒼眉豎起,便見群星閃爍,若隱若現,辰光墜地,大寶將出,豪光掩蓋,劫運交織。
「可笑張凡那小鬼以為占儘先機,捷足先登,不過是應劫的引子而已。」吳歧路冷笑道。
「我們走吧!」
年上邪一步踏出,邁向蟾寶山深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古舊破敗的祭廟震動不已,懸棺周圍的鎖鏈「哐哐」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
「什麼情況?」張凡眉頭一挑,心生警覺。
「解化之道,不死而神!」
齊德龍體內血液湧動,呼吸都變得沉重起來。
身為老君山的傳人,他比張凡更加知曉【屍解法】的神秘和詭異,在南北朝到時候,道門可是將此法列為成仙之上品,多少先輩前赴後繼,在這一道上下了大苦工。
哢嚓……
就在此時,沉重的鎖鏈竟是開始拉扯,古老棺槨內的機括似乎觸發,扣在棺蓋上的銅鎖一一開啟。
鐺……鐺……鐺……
金屬轉動的聲音迴蕩在祭廟內,地麵顫動,牆壁震盪,石屑紛紛脫落,就連那古老的壁畫都浮現出一道道裂痕。
砰……
終於,一聲巨響劃落,懸棺墜地,沉重的棺蓋掀飛開來,一股腥臭的氣息彌散於祭廟之中。
「退!」
「哥,那是空的。」
齊德龍話語剛落,齊東強便低聲叫嚷起來。
張凡凝聲望去,散落的灰塵之中,棺槨內的光景終於顯現出來,裡麵果然是空的,隻有一柄鏽跡斑斑的劍插在裡麵,除此之外也僅有一件破爛道袍。
「老齊,還真像你說的,這是虛棺,什麼都冇有。」
張凡緊繃的神經緩緩鬆了下來。
「哥,還以為那道士有多……」齊東強也是輕鬆道。
「閉嘴!」齊德龍麵色凝重,一聲低吼,直勾勾的眼神卻是未曾移開分毫。
「虛棺藏真,重見日月……他修的是兵解法!」
森白的月光透過祭廟穹頂上的縫隙映照在那柄生鏽的長劍之上,劍長三尺九寸,環上刻醜,己,丁等字,內刻日月二印,外刻日月之形。
屍解成仙法中,有一門,名為兵解,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造劍兵解。
道士入深山,常作法劍,以托其形,則劍化屍身,入棺之後再復劍形,度光陰而望長生。
嗡……
突然,那古老的法劍輕輕震盪,竟有一聲輕吟響徹,綠色的鏽跡緩緩脫落,卻有一絲寒光閃爍。
嘩啦啦……
下一刻,一滴滴粘稠的黑色液體竟是從劍身之上流淌出來,滴落在地上。
那黑色粘稠的液體剛剛落地,便豁然化開,好似一朵美艷的鮮花,傘蓋撐開,鮮紅如肉。
落地的黑色液體越來越多,祭廟內,一株株鮮紅的肉花越來越多,地麵上,牆壁上,穹頂上……
整座祭廟都被那一朵朵鮮紅的肉花所覆蓋,重量將祭廟都要壓塌。
「出去。」
張凡一聲輕喝,兩人魚貫而出。
下一刻,古老的祭廟轟然倒塌,一朵朵鮮紅的肉花從廢墟煙塵中蠕動出來,彼此融合,緩緩連成一片。
「這是什麼東西?」張凡神色凝重。
「有些像……」
「菌子!?」
「這是一種肉菌嗎?」
齊德龍、齊東強亦是麵色難看,他們雖然聽說過屍解法的名頭,卻從未見過。
畢竟,屍解成仙,到了隋唐時已被道門視為下品,再後來甚至視為外道,不足取法。
「劍托屍骸,以汝代身,使形無漏,我當潛隱,汝暫入墓,五百年後,來尋我路……」
幽幽蒼月下,茫茫夜色中,似有一陣低語響徹,如唸誦經文。
龐大的肉菌之中,那古老的法劍若隱若現,一縷灰茫茫的霧氣纏繞在上麵,竟是閃爍著一層元神性光。
「上登太極,言功八素,羽化飛昇,步踏仙路……」
黑色粘稠的液體不斷從鮮紅的肉菌內滲透出來,使得它的身形不斷膨脹,不斷蠕動。所過之處,花草,蛇蟲……甚至是泥土都成為了那鮮紅肉菌的養分,化為了它身軀的一部分。
「那道士還冇死嗎?」
齊東強難以置信,身為修道之人,從小便聽成仙之法,可是真正的成仙虛無縹緲,即便壽過百年,都屬世間罕見。
然而,這一刻,他們似乎真的看到了成仙的希望。
那柄法劍之上的波動,毫無疑問便是元神。
借兵解脫身形,祭神於劍上,竟然可以橫渡數百年光陰不滅!?
這便是傳說中的屍解法!
「他已經不是人了。」
張凡咬著牙,他能夠感受到那柄法劍上的波動,元光雖在,神性已滅,彷彿隻有殘存的意識,與真正的元神大有區別。
事實上,除非到了純陽無極之境,否則的話,任何一道元神也難以在紅塵之中久留,歲月輪轉,湮滅必消。
「成仙之法,必是性命雙修……」齊德龍沉聲道。
「當年那道士遇見的高人非同小可,居然教了他這等法子,以屍解避禍,延神百年,奪來這逆天造化,以天生靈胎為體……」
「如此一來,他便可以元神歸位,天生地養……」齊東強沉聲道。
「這般逆天之法怎麼可能冇有劫數?」張凡目光凝如一線。
轟隆隆……
就在此時,橫插的法劍泛起一層冷冽銀白的豪光,緊接著,龐大的肉菌蠕動起來,一道道黑色粘稠的液體向著周圍蔓延開來。
砰砰砰……
大地崩裂,一道道肉色的觸手從裂縫中延伸出來,那些觸手彷彿長了眼睛,肆意捕捉著山中周圍的活物。
張凡目光橫掃,便見一隻山耗子剛剛被那肉色觸手碰到,便被吸乾了養分,化為了肉菌的一部分。
「走!」
張凡一聲輕喝,周身真火奔騰,化為一道殘影,與齊德龍分退開來。
嘩啦啦……
幽幽夜色中,無數的觸手彷彿生出感應,在這獵場之中注意到了那兩頭最凶猛的存在,竟是紛紛殺來。
破……
張凡屈指一彈,火光成劍,便將眼前撲殺而至的觸手斬斷。
下一刻,斷截處瘋狂蠕動,竟是一分為二,更多的觸手長了出來,不要命似地撲像張凡。
「這肉菌殺不死,別硬剛……逃!」
遠處,齊德龍的聲音傳來,他周身流光異彩,如同一條大魚在穿梭。
老君山的【大合靈魚】注重力量和身法,速度之快,不遜於玄門雷法。
砰砰砰……
大地崩裂,從縫隙中探出的觸手越來越多。
那巨大的肉菌彷彿是在無限生長,無限分裂,森然月光下,它恍若一抹鮮紅,趴在山丘之上。
吼……
就在此時,龐大的肉菌發出一聲如獸吼般的叫聲,密密麻麻的觸手竟是彼此靠近,粘稠的液體將其融合成一片,轉眼間,便如同一堵堵肉牆,從四麵合壓而至。
「遭了……」
齊德龍心頭咯噔一下,周身的流光竟是在那肉牆的靠近下開始剝離分裂。
「走!」
突然,一隻寬厚的大手落在了齊德龍的肩頭,他下意識轉身望去,便見張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的身後,巨大的怪力湧來,裹挾著獵獵真火,竟是將其狠狠拋飛了出去。
「張凡……」
齊德龍麵色驟變,他騰空橫飛,眼睜睜看著那肉牆合璧,將張凡吞冇。
「哥……」齊東強失聲低吼。
呼……
耳邊風聲呼嘯,轉眼之間,兄弟倆便已經落在百米之外,徹底掉落在那龐大肉菌覆蓋的範圍外。
「完了……」
齊德龍麵色難看,心頭瞬間沉到了穀底,被那怪物吞入體內,縱有翻天手段,怕是也難以逃出昇天。
嗡……
就在此時,一道瑩白色的光華,從那龐大肉菌的體內緩緩泛起。
「這是……」
「白骨舍利……哥,他有白骨舍利護體!」齊東強失聲叫道。
白骨舍利,蘊藏龍蟾寶氣,嚴格算起來,與這巨大肉菌一般,都是金蟾含珠局孕育而生。
「還有希望!」齊德龍雙拳緊握,原本黯淡的眸子再度亮了起來。
「出來啊……他怎麼不出來?」齊德龍注視著龐大的肉菌,一顆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張凡卻冇有任何動靜,反而那道瑩白色的光華竟是在龐大肉菌內部移動起來。
「他要乾嘛?」齊東強露出疑惑之色。
「他這是……」
就在此時,齊德龍目光一顫,終於見到那瑩白色的光華停了下來,茫然夜色中,張凡的身影再度出現在視線之中。
幽幽月光下,他從巨大肉菌內部撕開了一條裂縫,破體而出,右手輕探,竟是抓住了那柄兵解法劍。
轟隆隆……
這一刻,張凡眉心靈台跳動,元神出竅,如臨八方,詭異的波動竟是纏向了那柄兵解法劍。
「他這是要……」
「採補元神?」齊德龍愣了一下,緊接著神情變得無比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