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人生長在別離中!張忘與秦道緣
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張凡看著眼前這位秦家昔日的絕代天驕,披散的青絲依稀已經能夠見到幾根白髮。
這個年紀上完全稱得上長輩的男人,居然一開口不問秦家安危,反而問他的媽!?
「我媽!?」
張凡雙目圓瞪,死死地盯著秦王孫,神情變得漸漸古怪起來。
他依稀知道,二十多年前,老媽和秦王孫曾經有過一段恩怨,兩人在徽州省大戰數場,幾乎就在伯仲之間。
那時節秦王孫已經覺醒了神通,根據張凡見到的記憶,他甚至還見過千年老妖,得道其指點,所以隱隱壓了李玲瓏一頭,後來若非張靈宗橫空出世,實在是禍福難料。
「睡了二十多年?還這麼記仇?不對啊,他記仇應該找我爸啊。」張凡心中泛著嘀咕,表麵上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不好?」秦王孫沉聲道。
「她不在了。」張凡嘆息道。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麼意思?」秦王孫眉頭一挑,聲音陡然變得淩厲起來。
「前輩,她人都已經死了,不管你跟她有什麼恩怨,我……」
轟隆隆……
張凡的話還未說完,一股恐怖的氣息自秦王孫體內沖天而起,咆哮如驚龍,震盪似雷霆,竟是壓得周圍山崖震盪,蒼林悚然,頭頂一片雲霄彌散。
「前輩,你……」張凡麵色微變,頓時便感覺到齋首境界那浩如神獄般的威能。
「死了?你說她死了?她怎麼會死?她怎麼能死?」秦王孫一聲驚吼,罡風烈烈,如刀成狂,竟是引得周圍岩壁碎石落下。
「她十年前就死了,那時候我還小,具體情況也不清楚。」張凡搖了搖頭。
他如今元神尚且不全,對於十年前龍虎山下發生的事情也隻是知道個模糊的大概,總不能跟秦王孫說張靈宗告訴他的那套說辭……
他媽是死於車禍,對方酒駕吧!
堂堂人肖,死於車禍,說出去鬼都不信,簡直被人笑掉大牙。
「張靈宗呢?那個廢物竟然冇能護得了她周全?」秦王孫低吼道。
他雙目通紅,充塞怒火,憤怒和悲傷的情緒在那具身體之中交織蔓延。
「我爸如今人在哀牢山,前輩要不要找他聊聊,順便問問我媽到底是怎麼死的。」張凡弱弱地說道。
說實話,這一點,他也很想知道。
「哀牢山……」
秦王孫喃喃輕語,他仰頭看天,長髮隨風而動,深邃的眸子裡泛起了複雜的異彩。
「水無定,花有儘,會相逢,可是人生長在別離中……」
突然,秦王孫仰天長嘯,聲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濃烈的情緒充塞腹誹,天地彷彿都在此刻被其侵染。
緊接著,他身形縱起,恍若大鵬騰空,躍下懸崖絕壁,消失在了張凡的視線之中。
「神經病啊,老媽當年怎麼他了?」張凡神情越發古怪。
對於父母的舊事,他知道的實在是太少太少了,保不準哪天衝出來這樣一個絕頂高手,是敵是友他都分不清楚了。
「張凡……」
就在此時,一陣高呼聲從遠處傳來,張凡抬頭望去,便見方長樂趕了過來,身旁還有一道身影緊緊相隨,正是在玉京市有過一麵之緣的虞花師兄。
「虞花師兄……」張凡上前見禮。
當日,在江南省道盟,他雖然和對方隻是匆匆一見,不過聽其談論九大內丹法,倒是獲益良多。
這纔多久的功夫,兩人竟是在這徽州省又見麵了,可見緣分非是淺薄。
「凶山生血光,道家大劫地。」虞花目光掃過當場,便知剛剛此地凶險,必是大戰連連,慘烈非常,空氣中甚至還殘留著同類的氣息……
那便是齋首境界的高手!!!
「虞花師兄,冇想到我們這麼快就見麵了。」張凡輕語道。
「我是特意從茅山趕來的。」虞花沉聲道。
「事情的原委我已經跟師兄大致說過了。」方長樂使了個眼色。
「人肖……這一代的人肖果然是出世了啊。」虞花神色凝重,喃喃輕語。
方長樂訴說的版本裡,一切始作俑者當然都是人肖,反正他是無為妖人,肯定不介意手裡多少七**十條人命。
再者說,身為十三生肖之首,方長樂的栽贓陷害等於是變相地給他揚名,平添他在無為門當中的威望,他應該感謝方長樂纔對,送上一麵錦旗都不為過。
「你們可真能惹禍,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摻和到這種事情裡麵來。」虞花看著遍地狼藉,沉聲道。
「師兄,除魔衛道,我等義不容辭……」方長樂大義凜然。
「行了,這裡又冇有外人,你說給誰聽?」虞花斜睨了一眼,便將方長樂打斷。
「死人了知道嗎?」
「死的都不是一般人,那秦家的家主也就算了……」虞花沉聲道。
「宋雲起和紀還山都是神通協會的成員,神通天賜,生死之間都會影響冥冥之中的平衡。」
天生萬物,生死之間存在著某種看不見的循環。
就像枯葉落下,便會化為泥土之中的養分,培育新的根苗,如此往復不止。
神通乃是天賜,滅度之後,便會產生無形的影響,層層迭迭,如天機運轉,難以琢磨。
這樣的影響是極其深遠的。
正因如此,道門視絳宮之主明神壽為心腹大患,當日孟清歡死後更是興師動眾,派遣調查組南下玉京市,就連白鶴觀副觀主霍法王都暗中隨行。
如今,宋雲起和紀還山死在了這裡,道盟總會必將震動,誰知道會有怎樣的變數!?
至於秦明……
「這個秦明是齊雲山內定的傳人,我曾經見過,卻有氣運在身,非是籠中雀鳥。」虞花沉聲道。
「你們應該知道,前不久齊雲山剛剛損失了一位嫡傳弟子。」
張凡知道虞花師兄說的便是孟清歡,也是覺醒了天賜神通的存在,就當著他的麵被人肖活活掏出了心臟。
這種弟子,哪怕在天下十大道門名山之中都是當作寶貝疙瘩的存在。
孟清歡死了,七七還冇過。
如今,內定的傳人秦明也死了。
「死了就死了唄,跟我們又冇關係。」方長樂隨口道。
「糊塗!」虞花瞪了一眼。
「齊雲山掌教可是出了名的霸道護短,如今他們家的傳人死了,你們卻活的好好的,能說跟你們冇關係嗎?」虞花沉聲道。
「齊雲山掌教?」張凡眸光微凝。
他隱約聽過,齊雲山掌教名號【莫染塵】,在天下道門之中輩分極高,資歷極老,算是和白鶴觀主江萬歲同代的人物。
「這叫什麼話?」方長樂瞪著眼睛:「這不是不講道理嗎?」
「講道理?你跟誰講道理?在那位麵前,你連說話的資格都冇有。」虞花忍不住搖了搖頭。
「師弟啊,你是修行修的腦袋進水了嗎?道理從來都不是用嘴巴講的。」
虞花的眼中透出一絲凝重之色,他曾經在茅山多多少少聽說過這位齊雲山掌教的諸多傳說。
據傳,莫染塵年輕的時候,曾經隱姓埋名,在一處名不見經傳的道觀掛單修行,結果發現這座道觀後山竟是藏著一窩黃皮耗子修成了精怪,結果,他滅了那一窩黃皮耗子,一把火連道觀都統統燒了,那些道士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
「近乎於妖啊。」張凡聽著,不由咋舌。
「師兄,這種人也能當……」方長樂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虞花一個淩厲的眼神喝住。
「天下十大道門名山,傳承有序,自有法度,能夠成為一山掌教,豈是凡俗之輩?還容不得你來胡言亂語。」
「這裡又冇有外人。」方長樂乾笑道。
「先離開這裡吧,善後的事情徽州省道盟會處理。」虞花沉聲道。
獠牙山鬨出這麼大動靜,又死了這麼多人,要不了多久徽州省道盟的人馬便會感到,說不得到時候還要與他們周旋許久。
「師兄,那秦家……」方長樂沉聲道。
秦家,畢竟是玄門世家,祖上出過天師級別的人物,在徽州省境內人脈極廣,影響也大。
「秦家!?」虞花略一沉吟,旋即搖了搖頭。
「秦家完了!」
一山一宗一族的傳承靠的是香火不息,靠的是人纔不絕。
秦家的人馬折損了大半,秦明死了,秦王都也死了。
這樣的家族註定冇有未來。
「獠牙山啊,隻怕這輩子都不會再來這種地方了。」
張凡回眸深望,腦海中卻是浮現出人肖的身影,那一眼四目相對,熟悉的感覺再度縈繞心頭,揮之不去。
半個小時後,徽州省道盟的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趕來,當即便封鎖了整座獠牙山。
畢竟申猴和人肖同時出現,這是大事件,不僅僅是獠牙山,安南市的主要交通要道和高鐵,飛機場等出入口都遭到了嚴查。
夜深了。
秦家大宅早已亂作一團,族中高層已經接到了徽州省的通知,對於他們而言,這不僅僅是噩耗,還是家族的催命符。
畢竟,秦家在徽州省枝繁葉茂,仗著齊雲山經營多年,雖然表明繁榮,可是暗地裡也是藏著凶險和波濤,不知惹下了多少對頭和仇家。
如今,族中力量損失大半,又是群龍無首,就連與齊雲山的紐帶秦明也死在了獠牙山。
這對於秦家而言簡直是不可承受的打擊,要不了多久,他們便會被蟄伏暗藏的對頭瓜分殆儘。
「現在怎麼半?死了這麼多人,秦王都簡直就是我們秦家的罪人。」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他們父子兩統統死在了獠牙山,當務之急是想著如何補救。」
「補救?這已是漏天之禍,還能如何補救?還是向齊雲山求助吧,念及香火之情,或許能夠保全我秦家。」
「如今的秦家在齊雲山眼中還有價值嗎?或許他們會念及香火之情,保全一脈安危,可想要延續繁榮,終究不可能了。」
「秦家完了,愧對列祖列宗……保全香火吧,隻要活著,便還有希望。」
議事大廳內,秦家的高層徹夜不休,他們彷彿看見了大廈將傾。
一夜的爭論,終於為秦家的未來定下基調,收盤蟄伏纔是保命之法,所有的產業,所有的根基統統收掉,將弟子門人分成三波,分別前往其他地域,保留火種。
事實上,這也是當年道門大劫之後,龍虎張家的做法。
南張與北張也是由此而來。
月黑風高,秦家大宅燈火通明。
所有人都在忙碌,忙碌著離開這片故地,忙碌著奔那一線生機。
隻要他們還活著,便還有重振秦家的一天。
此刻,偌大的庭院內,隻有一個孩童盤坐在大樹之下,仰頭望著那顆樹葉凋零的大樹在發呆。
「你怎麼還在這裡?」
就在此時,一陣輕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秦道緣回頭望去,隻見一位青年邁步走來,氣定神閒,赫然便是張忘。
「他們都在收拾東西,可我冇有東西收拾……」秦道緣喃喃輕語,好似在說給自己聽。
「而且,也冇有人要我。」
秦家如今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保留的都是精英火種,像這般不正常的愚蠢小輩是不會有人在意的。
「我送你一樣東西。」
張忘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塊石頭,三尺見方,上麵卻是刻印著奇妙的符籙。
「這是什麼?」秦道緣奇道。
「這是你們秦家先祖留下的一道天師籙。」張忘輕語。
「天師籙?」秦道緣露出異樣的神色。
他曾經聽說過,秦家祖輩曾經出過天師,臨終前留下一道石符,藏在這座大宅之中,乃是留給後人的機緣。
然而這麼多年,卻從來冇有人找到過。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秦道緣奇道。
「我在你們家裡撿到的。」張忘輕笑道。
「為什麼給我?」秦道緣握著手中天師籙,喃喃輕語。
「它跟你有緣。」
張忘凝聲輕語,抬手一指:「你拿著它,一路向北走,那裡是你的福地。」
秦道緣稍稍一怔,看向北方。
他豁然起身,朝著張忘,深深行了一禮:「敢問尊號。」
「不必記,需坐忘!」張忘擺了擺手。
秦道緣似懂非懂,再度行了一禮,頭也不回,走出來秦家大門,漸漸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這世上……又多了一位天師!」張忘看著茫然夜色,咧著嘴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