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令榆把視線從手機螢幕上移開,頂著發燙的臉,又悄悄往回瞟了一下。
她看一眼也不要緊吧。
她學畫畫的時候又不是沒看過人體。
視訊裡的周成煥走到床頭拿起睡衣穿上。
寬肩窄腰和帶著水汽的薄肌被絲質的黑色睡衣鬆鬆垮垮地遮掩住。
他轉身,邊隨意地繫著睡衣紐扣邊走往回走,嘴上問:“怎麼想起來找我了?”
睡衣的釦子被他從中間大差不差地繫了幾顆,衣服領口敞著,鎖骨和一片胸膛露在外麵,通過鏡頭看,有種清透慵懶的冷感。
說話的工夫,他已經走近。
祝令榆視線抬起,隔著螢幕對上他的眼睛,心虛地眨了兩下眼,一本正經地反問:“我不能找你嗎?”
“能。”周成煥笑了一聲,坐下來,“你跟你兒子每天過得那麼開心,哪次不是我找的你們。”
他又說:“難怪紐約今天下雨了。”
祝令榆:“……”
那不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有空麼。
“剛起來?”周成煥問。
祝令榆“嗯”了一聲,“你準備睡覺了?”
周成煥:“還沒,今天結束得早。”
祝令榆點點頭,發現視訊裡的周成煥在看她。
兩邊就這麼安靜了幾秒,像有什麼氣氛在無聲蔓延。
隔著螢幕,這邊是大早上,祝令榆莫名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假裝有事似的往鏡頭外看了看,半張臉移出螢幕。
周成煥的聲音傳來:“躲什麼?讓我看看。”
“哦。”祝令榆又挪回了鏡頭前。
“我今天去了趟西郊。”
視訊裡的周成煥頓了頓,問:“去看孟家的老太太了?”
“嗯,老太太說要認我當孫女。”祝令榆告訴他。
周成煥:“挺好。”
祝令榆看了看他,問:“你怎麼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問完她反應過來,“嘉延都跟你說過?”
不知道他們父子兩人在一起說了多少未來的事。
周成煥沒有否認。
“要是沒這層關係,我怎麼可能那麼大方,讓孩子隨便認個舅舅?”
“……”
祝令榆語塞片刻,看著鏡頭裏的周成煥,若有所思,試探問:“周成煥,你是不是不太高興?”
周成煥眼簾微掀,“你是認個奶奶,又不是認個男朋友回來,我有什麼好不高興的?”
“……”
祝令榆也不知道。
但她就是感覺他一下子變得興緻沒那麼高。
周成煥被她打量了幾秒,終是拖著漫不經心的語調開口:“孟家人確實都對你不錯。”
祝令榆沒想到他會說這個。
他是想到他家裏了嗎?
其實她不在意這些的。
周成煥又說:“我爺爺要是還在,也會很喜歡你。”
祝令榆一下子想起三年多以前那個清寂的早春,在周家老爺子的葬禮上,他那件被雨水浸濕、旁人卻看不出來的大衣。
“周成煥,你還有嘉延。”
祝令榆停頓了一下,補充:“還有我。”
**
那通電話過後,周成煥的歸期臨近。
他出差回來這天,祝令榆下午去給謝知薇補習。
傍晚補習結束,從謝家出來,剛把靜音模式關閉,手機就響了一下。
微信上彈出一條孟恪的訊息。
【有沒有空見一麵?】
自從那晚去和周成煥的朋友吃飯,在會所門口遇見後,孟恪這段時間都沒有再給她發過訊息。
祝令榆剛要退出聊天介麵,對麵又發來一條訊息。
孟恪:【就當是見哥哥了。】
祝令榆和孟恪見麵的地點是他們以前也來過的地方。
祝令榆走進包間,看見了已經在裏麵的孟恪。
“來了?”
他的臉色不太好,整個人顯得清瘦。
祝令榆在他對麵坐下,孟恪給她倒了茶,“抱歉令令,我明知道你不能淋雨,上次還害得你感冒。”
祝令榆搖搖頭,“早就好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你要是不舒服的話,去醫院看看吧。”
孟恪溫和地笑了笑,“已經差不多好了,那天被老太太按著看了醫生。”
祝令榆“嗯”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孟恪看著她將杯子放下,問:“老太太跟你說了認孫女的事沒有?”
祝令榆:“說了。”
“那你……答應了?”孟恪問得有幾分雲淡風輕。
“答應了。”
接下來,包間裏沉默了幾秒。
孟恪打破沉默,澀然地開口:“你很喜歡成煥?”
祝令榆微微停頓,點頭承認:“是的,我很喜歡他。”
孟恪的呼吸停滯了一下,心臟疼得意識彷彿有些抽離。
從那天晚上在會所門口看見她在車裏笑得很開心、主動去吻周成煥,他就知道了。
那一幕像根針紮進他的心裏,讓他喘不上氣,腳卻像生根一樣站在那裏看著。
其實該想到的。
她和別人在一起,什麼都會發生。
他第二天去她的住處想找她,等了一夜她都沒回來。
他們會做什麼呢?
在會所門口看見的情景像電影片段,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他照顧了那麼久的小姑娘將來還會和別人結婚,甚至有孩子。
更讓他無法忘記的,是她那時候臉上的表情,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釋放出來的開心。
他好像很久沒有見過她那樣笑了。
久到他都以為她就是那樣的性格。
孟恪細細想了下,從什麼時候開始很少見到令令那種放鬆的開心了呢?
好像就是從他們訂下婚約之後吧。
她成為了他的未婚妻,卻看他想著別的女人。
那天老太太說要收她當孫女。
老太太用的是告知的口吻,不是商量。
明知道會惹老太太動怒,他還是表達了不同意。
其實在看見她笑得那麼開心的時候,他就知道沒有可能了,但就是不願意接受。
直到老太太說:“那這樣令令就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那一刻,他徹底慌了神。
包間裏散發著幽靜的沉香味,一縷淡煙裊裊。
祝令榆看著桌麵,說:“就像你發的訊息裡說的,我今天是當作來見一位哥哥。孟恪,希望你也放下了。”
她從六歲第一次見他,從十五歲喜歡他到十九歲。
原本對他是有怨的,但現在已經釋然。
“我先走了。”
孟恪叫住她:“令令,我今天找你是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祝令榆停下來看他。
孟恪握著杯子,指尖泛白,喉結滾動,嗓子乾澀到難以發出聲音。
幾秒過後,他聲音低啞地說:“其實當年把你關在地下室的人是我。”
祝令榆陡然怔住,整個人像被什麼擊中,耳邊嗡嗡地響了兩下。
“你說什麼?”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滿臉的錯愕和不可置信。
“不是周成煥關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