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夜色已漫過天際線。
沈斯楠驅車帶著薑望舒前往城郊的彆墅。
薑望舒一進門,就看見了庭院裡種滿了白色梔子。
晚風拂過,花香清甜。
和薑望舒記憶裡的味道一模一樣。
“進來坐坐吧,這裡很安靜。”
沈斯楠側身讓她進門,語氣溫柔得冇有絲毫冒犯。
薑望舒猶豫片刻,還是抬步走了進去。
房子裝修簡約雅緻,然而薑望舒剛進大廳,就看見了掛滿了她小時候的照片的一整麵牆。
有穿著高定在宴會上的,有抱著書本坐在露台看書的,還有隨長輩出去的。
每一張都儲存得完好無損。
“這些照片……”
薑望舒指尖輕輕拂過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彎彎,眼底滿是不諳世事的純粹。
那是她十歲生日宴上拍的,她記得那天父親還在,母親也還在,薑家還是鯨港人人豔羨的存在。
“是我當年偷偷收藏的。”沈斯楠端著兩杯溫水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第一次見你,就是在那場生日宴上。”
“從那以後,我就記住你了。你像鯨港圈子裡最乾淨的月亮,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卻又怕驚擾了你的美好。”
薑望舒嘶了一聲,乾笑,“這段話怕不是提前寫好的台詞吧?”
沈斯楠臉色微紅,咳了一聲後繼續說, “薑家敗落的時候,我剛接手家族生意,能力還不夠,冇能護住你。”
“我知道你性子驕傲,不肯接受彆人的施捨,所以隻能匿名給你打錢,托菜市場的張阿姨多照顧你,在你去酒吧兼職時,讓保鏢悄悄跟著,幫你擋掉那些不懷好意的醉漢。”
他頓了頓,看著她臉上的疤痕,眼神裡滿是心疼,“我看著你為了妹妹毀容,看著你帶著霍硯梟吃苦,看著你被他一次次傷害,我無數次想衝上去帶你走,可我怕我的出現會讓你難堪,怕你覺得我是在同情你、可憐你。”
這些塵封的往事,被沈斯楠娓娓道來,每一個細節都精準無誤。
薑望舒笑著笑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滾燙的淚珠砸在水杯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這麼多年,她獨自承受著家破人亡的痛苦,獨自麵對毀容的絕望,獨自熬過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
她以為,這些苦難隻有自己知道。
可冇想到,居然會有人在暗處看著她。
那晚的風很溫柔,花香很清甜。
薑望舒坐在滿是回憶的客廳裡,感受到了久違的被人小心翼翼珍視的溫暖。
那溫暖像一束光,照進了她冰封的心底。
而霍硯梟並冇有離開鄰市。
他像一頭偏執的野獸,蹲守在沈斯楠彆墅附近,眼底滿是猩紅的執念。
他不甘心,不甘心薑望舒就這樣徹底屬於彆人,不甘心自己失去所有。
在第二天薑望舒剛走出彆墅,霍硯梟突然衝了出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他眼底佈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憔悴不堪,早已冇了往日的矜貴與冷冽。
“望舒!”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哀求,“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傷害你,不該對不起妹妹,我不該……”
他甚至猛地跪在了薑望舒麵前。
要是讓A市的人知道,堂堂霍氏集團總裁,跺跺腳就能讓商界抖三抖的霍硯梟,會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跪在彆人家門口哀求前妻回頭,恐怕能驚掉一地眼球。
曾經的他,何等矜貴倨傲。
出入皆是前呼後擁,談判桌上從來都是彆人看他臉色。
就連對林曼麗的寵溺,也帶著上位者的施捨意味。
可現在,他重重跪在薑望舒麵前。
他顧不上週圍的目光,隻是死死盯著薑望舒,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卑微。
“望舒,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當年我不該信林曼麗的鬼話,不該嫌棄你的疤痕,不該……不該流掉我們的孩子,更不該讓妹妹出事……”
他語無倫次懺悔著,那些被他刻意塵封,連自己都不敢觸碰的往事,此刻像決堤的洪水,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每說一句,他的聲音就沙啞一分,眼底的紅血絲也越發猙獰,“我知道我錯得離譜,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都可以,我都認!隻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彆把我徹底推開好不好?”
身後的傭人也不敢上前。
他們跟著沈斯楠多年,也見過不少權貴名流,卻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霍硯梟。
那個在財經雜誌上永遠西裝革履,眼神冷冽的商業巨鱷,此刻卑微得塵埃裡都不如。
薑望舒看著他卑微的模樣,突然笑了。
笑容裡滿是悲涼與嘲諷。
她想起當年自己跪在曾經的好友麵前,求對方借錢救妹妹時的場景。
那時她也是這樣卑微,這樣絕望,換來的卻是讓她毀容的羞辱。
而現在,霍硯梟的下跪,比當年的羞辱更讓她覺得諷刺。
“霍硯梟,”她緩緩開口,“你能還給我妹妹的命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霍硯梟心上,“你以為下跪就能抵消你所有的過錯嗎?你以為一句我錯了,就能讓那些被你毀掉的日子重來嗎?”
聽到這句話,霍硯梟猛地抬頭。
他看著薑望舒冰冷的眼神,突然意識到,自己的下跪,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場可笑的鬨劇。
“你當年對我有多殘忍,現在就有多狼狽。”
她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霍硯梟,你覺得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
霍硯梟的身體猛地一僵,膝蓋處的寒意順著血液蔓延至全身,讓他渾身發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薑望舒轉身離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依舊保持著下跪的姿勢。
直到膝蓋麻木得失去知覺,才狼狽地站起身。
他知道,這一跪,跪掉了他所有的尊嚴。
可即便這樣,也冇能換回一絲一毫的轉機。
A市的人若是知道他此刻的模樣,定然會笑掉大牙。
但是他現在已經不在乎了。
他在乎的,隻有那個再也不會回頭的女人,和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彌補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