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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問你的
革履聲到了門前,但是走進室來的並非楊彤芬小姐,而是昨天那個女看護。今日她的足下,不知怎樣換上了一雙白色高跟皮鞋,遂使人家猜疑是彤芬了。女看護仍是送藥水來的,她一眼又瞧見了玲玲,更露出傲視的樣子。等到宋愛新喝完了藥水,她就托著空杯子回身出去,並不和玲玲理會。
玲玲待女看護走後,便在宋愛新榻畔坐下,柔聲說道:“你的創痛覺得好些嗎?我很是掛唸的,但望你早日痊癒,出了醫院,仍能和我常在一起玩。”宋愛新點點頭道:“我也是這樣希望著,但至少要兩個星期纔好。”玲玲道:“你怨楊小姐呢,還是感謝她?”宋愛新道:“這也是不巧的事,她的汽車開得太快一些,而我的自由車也踏得不留神,以致鬨出這個亂子來。她把我送到醫院裡,自己又來探望我,這是出於她的良心問題。所以我既冇有什麼怪怨,也冇有什麼感謝。”玲玲把一手撐著伊的香腮,低倒了頭不響。宋愛新又道:“我此番受傷,雖然是不幸之事,假使撞倒的不是我而換了你,那就事情更要糟了。因我邀你出去坐車子的,怎樣在你母親麵前交代得過呢?豈非還是不幸中之大幸嗎?”玲玲道:“禍福之來是冇有人能夠預測。即使我受了傷,也是命該如此,不能怪怨於你的。不過我若是這樣枯睡在醫院中,你也能天天跑來慰問嗎?”宋愛新道:“怎見得我不能呢?你若在醫院裡時,不要說我天天要跑上一趟,而且願意住在病房裡,一天到晚做伴呢。”玲玲笑道:“你這個人真會說話,不要嘴裡甜,心裡苦啊!”宋愛新道:“嘴裡心裡一色一樣,好像你們店裡的糖果是十分甜蜜蜜的。”玲玲聽了,遂將手裡的一包東西放到宋愛新的枕畔,帶笑說道:“這一些可可糖是我帶給你吃的。”宋愛新道:“謝謝你又送糖給我吃。這兩天店裡事情忙嗎?”玲玲道:“怎麼不忙?一切賬務都要我管的,很是麻煩,否則我不好終日坐在醫院中陪伴你嗎?”宋愛新道:“能者多勞,若要店中營業發達,隻有自己操心。我隻要你天天來一趟便夠了。”玲玲道:“我總是希望不要管這些勞什子的事,母親偏要把店交在我身上,她昨晚又說將來要招女婿,不放我嫁出去,要我一輩子守這店,我卻冇有回答她。”宋愛新道:“你母親要招女婿嗎?不知要何種資格方能入選?”玲玲不答。宋愛新又道:“像我這個人很願意給人家招女婿,不知你母親意下如何?”玲玲禁不住把手指向他額上輕輕一點道:“不要胡說!她老人家能做我的主嗎?”宋愛新微笑道:“算我說錯了,這是要問你的。”玲玲彆轉臉去不說什麼。宋愛新見她嬌羞萬分,哈哈笑了一笑,便和她閒談彆的事情。看看已到十一點鐘,玲玲道:“我要回去哩。”宋愛新恐怕楊小姐要來,不敢多留她,遂說:“很好勞你的駕,明天來時請你帶些小報給我解悶。”玲玲答應一聲,便和宋愛新緊緊地握了一下手,走出室去。
宋愛新在玲玲去後,醫生又來代他診視一過,睡在床上,仍覺無聊。暗想玲玲已來過了,那位楊小姐昨天也說今天再要到此,怎麼不見她翩然惠臨呢?大概對於我還是敷衍敷衍,像我這樣的人恐怕也不在她的心上吧。還是玲玲對待我真摯呢。他這樣想著,便去解開玲玲贈送的可可糖,吃了數塊,真覺得甜蜜蜜的,直透到心裡,感覺到這是美人之貽,格外甜蜜了。
午後,他正在矇矓睡去,忽聽耳邊有嬌滴滴的聲音呼喚,睜開眼來,陡覺眼前一亮。在他床前立著的一個美人兒,可不是楊彤芬小姐嗎?身穿一件鏤金鑠彩的新式旗袍,手臂雪白如藕,指上套著亮晶晶的鑽戒,臉上帶著微笑,點點頭對他說道:“密司脫宋,我來擾你的清夢了!”宋愛新忙道:“我真是寂寞得不行,悶悶睡去,多蒙密司楊駕臨,快樂之至。”彤芬把手向桌上一指道:“我知道你感覺寂寞,所以帶了這些東西前來給你忘憂消悶。”宋愛新跟著她的手向桌上瞧去,見桌上果然放著不少東西:一個雨過天青的花瓶插著一枝鮮豔的紫色小花,不知是什麼花,爛漫可愛;其他還有一疊書報,和兩冊《中國遊記大觀》;一座五燈機,一個西洋鏡以及許多水果和茶點。連忙說道:“密司楊為何帶上這許多珍品,教我如何克當?”彤芬道:“你不要客氣,這一些東西值得什麼,是我汽車上帶來的,隨意送上幾樣,恐不中意。這食物也是從先施公司購得的,都很新鮮而潔淨,請你放心吃。至於這瓶中的花是一種西方有名的花,譯名‘使君樂’。我家新有兩盆,一位香港朋友送給我的。我特地采了一枝贈給你玩賞,不知你中意不中意?”宋愛新道:“謝謝密司楊美意,這‘使君樂’果是西方名花,不愧是忘憂草、解語花,我見了此花,如見密司的嬌顏,真使我心花怒放了!”他說了這話,自覺太直率一些,彤芬卻笑了一笑道:“你把我與名花相比嗎?慚愧得很。那麼我倒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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