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夢 第十二章 老而不死是為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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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而不死是為賊

玲玲聽宋愛新已有表示，臉上微微一笑，接著又歎了一口氣，說道：“我要問你，你卻顛倒問起我來了！我是個冇有學問的小家女子，不知究竟能不能得到你的愛心？這是我心裡常常懷疑而期待著的。”宋愛新聽玲玲這樣說，更是猜疑玲玲一定為了楊彤芬小姐和自己形跡親密，而惹起了伊的醋作用了。忙又安慰她道：“什麼小家不小家？現在的時代，我們有腦筋的人早已打倒階級觀念，有什麼門第之分？我決定不放在心上。你的天資很聰敏，將來我想還要給你求學的機會，一定可以成功。我當然是愛你的，隻要你能夠潔身而待，總有達到目的的一日。”玲玲低倒頭說道：“我很感謝你的厚意，隻是我現在的環境，覺得很有些危險，有人在暗中要伸展他的魔掌來攫奪我，也有人推波助瀾地逼迫我。倘然冇有人做我的後盾，我實在很少勇氣。所以這幾天我心煩意亂，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無路可走，應付為難。早想告訴你了，隻因你的足疾還未痊癒，不忍加添你的煩惱。但是我受的逼迫，一步緊一步了，今天不得不在你麵前吐露，你既然愛我的，能不能助我一臂之力呢？”

宋愛新聽了這些話，方知玲玲彆有苦痛的事，並非為了彤芬的關係，立刻搓著手掌，說道：“哎喲！有誰來逼迫你，攫奪你？玲玲你快快告訴我，我一定不肯坐視你給惡魔奪去的。”玲玲見宋愛新態度語氣都很堅決，心裡稍稍寬慰一些，便將座椅拖前數步，和宋愛新並坐在一起，把一隻手放在宋愛新的手掌裡，讓他握著，然後慢慢兒說道：“還記得前月有一天下午，我們店裡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翁，衣服很是華麗，帶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兒來買糖果。從他懷中取出一個皮夾，把一張十元的法幣給我們找錢時，他瞧見了我坐在櫃檯裡記賬，便挨近我櫃檯前向我七纏八搭地問起店中營業的情形。我正在忙的時候誰高興和他多談，隻因主顧不好怠慢，隨隨便便地問答了幾句。他卻走不開去了，一雙眼睛在他的眼鏡下麵骨溜溜地儘向我注視。恰巧我母親也站在旁邊，他就向我母親問起我的名字和年齡來。偏有我的母親老老實實地都去告訴他，他又問起我可曾許配與人家，我母親又去告訴他，說我是小姑居處尚無郎，他嘖嘖稱讚了數聲。聽得我不耐煩，連忙立起身來，向裡麵一走。隔了十分鐘，回到外麵，誰知那老翁仍在那邊和我母親刺刺不休地閒談。我便借事遣開了母親坐到櫃檯上，那老翁仍是戀戀不肯離開。忽聽哇的一聲，櫃邊發出了哭聲，原來那老翁攜帶的小兒買到了糖果，一心要想回家去吃了，哪肯儘逗留在這裡？屢次催促老翁走路，偏偏老翁嚕裡嚕囌地講不完，隻是老翁不動身，所以他發著急哭起來了。”玲玲說到這裡，宋愛新不覺笑道：“有這種壽頭式的老頭兒嗎？老而不死是為賊！令人又好氣，又好笑。”說罷，將手在椅子邊上一拍，表示很憎厭老翁的樣子。

玲玲很不自然地笑了一笑，接著又說道：“還有笑話哩！那老翁給他的小兒一哭，方纔掉轉身子，慢慢地攜了小兒的手，拿著糖果走出店去，到店門口時，回頭又向我看了一眼而去。等到那老翁走後，店裡人都講起那個老翁。有人說他是一個富翁，住在慕爾嗚路附近一座洋房裡。最近死去他心愛的寵姬，所以有些神經病似的，到處貪觀女人。大家正在說時，有一個店夥指著我麵前的櫃檯上，露出很驚訝的樣子，說道：‘咦！這東西不是那個老頭兒遺忘的嗎？’我跟著他的手指一看，見櫃檯上有一隻皮夾橫放著，正是那老翁方纔從懷中掏出來的，還有我找他的三元四角的紙幣，也都忘記帶回去。若不是他失魂落魄似的，怎會忘記這東西？店夥取過皮夾一看內中有百十元紙幣，還有兩張中國銀行的支票，其數不小，便放到我的賬桌上來，說道：‘那老頭兒停一刻一定還要到店裡來索取的，代他留著吧。’還有三元四角錢也一起存放在抽屜中。等到晚上，那老翁果然急急地跑來了，便問店中人可曾瞧見他的皮夾子，且說自己遺忘在櫃檯上，冇有帶回去的，直到此刻方纔察覺，所以跑來尋覓。倘然店中人代他儲存著時，一定重謝。店夥遂指我這邊說道：‘有的有的，你自己去拿吧。’老翁遂走到賬桌邊來對我點點頭說道：‘密司我的皮夾儲存在你處嗎？請密司擲還為幸。’我聽他連說兩句密司，忍不住微微一笑，連忙從抽屜裡取出皮夾來和那三元四角的找頭，一齊交還他。他見我笑時，聽他嘴裡低低吟著道：‘千金難買美人笑。’真像有神經病的。他接了我的皮夾，又說了一聲密司謝謝你，我忍著笑對他說道：‘你點驗皮夾中的紙幣之數，可有短長？’他看了一下，帶笑說道：‘絲毫不錯。你們這店猶有不拾遺的古風，真是難得！’說罷，取出五十元紙幣，雙手捧給我說道：‘這一些是我敬贈姑孃的，聊表一些謝意，請姑娘千萬不要客氣。’”玲玲說到這裡時，宋愛新又罵了聲老而不死是為賊。

玲玲又道：“我怎肯接受他的錢財，把手緊搖。他一定要送，見我不肯拿他的，遂交給我的母親。我忙叫母親不要拿他的，我母親遂也不肯接受他的錢財。他還要嬲時，我說道：‘這並不是我的功勞，我怎肯接受你的賞賜，你不如把十塊錢給了眾店夥吃一頓點心吧。’老翁不得已將十塊錢交給一個店夥。他又對我千恩萬謝地說了許多好話，方纔離去。我以為冇事了，誰知以後的事層出不窮，變成了多事之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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