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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周氏破產清算的前一天，周景生冇有去公司。
他一個人開車到了墓園。
天空還是下著濛濛細雨，周圍霧濛濛的一片，成片的樹林掩映在薄霧中，像是有許多人在朦朧的行注目禮。
現下已經到了深秋，風淒厲的掛著。
周景生一身黑色襯衣西褲，整個人消瘦了幾圈，臉色蒼白，頭髮淩亂。與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大相徑庭。
短短兩月之隔，好像世界都翻了個個兒。
他走到春喜的墓碑前，蹲下身，把手裡的食盒一層層打開。
裡麵全是老家鎮上的街邊小吃，烤紅薯，臭豆腐，撒滿辣椒麪的鐵板燒，還有兩瓶橘子汽水。
“春喜，哥來看你了。”他聲音沙啞的開口。
又從懷裡摸出那張隨身攜帶的合影，他扒開墓碑旁的一截土，把照片埋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脫力的跌坐在墓碑旁的泥水裡，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咧嘴大笑的春喜。
“往後很久都不能來看你了，”周景生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也或許，這是最後一次來。”
雨水順著他的髮絲蜿蜒到臉頰，周景生的眼眶漸漸赤紅。
“對不起......”他哽咽，壓抑的痛苦讓他渾身控製不住的顫抖，但他有不想在心愛的人麵前真的哭出聲，那樣太軟弱了，“把你從鎮上帶出來的時候，答應過你，以後跟著哥過得一定都是好日子，可我真是是個混蛋......”
“是我，親手殺了你。”
周景生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努力平複，冷風肆意灌進他的身體。
“我不會說我後悔。後悔這兩個字對你太不公平，太輕了。”
他俯身低頭，額頭抵在墓碑的邊緣，“我從前是看不起這種人的，冇了誰就好像天塌了一樣。可是現在從你死的那天起，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的我活不下去......”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原本想，媽的一了百了，自行了斷去跟你磕頭認錯好了。但是我琢磨了一下，那好像太便宜我了，也一定不是你最想要看到的結果。”
“我親手把周氏推下去了，也認了罪。我一定得跟傅婉瑜一樣，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在乎的東西全都失掉，然後在這個世界上千瘡百孔的過完這一生，這纔是我們兩最該有的報應。
周景生抬頭看著春喜的照片，“你滿意嗎？”
春喜的照片仍舊笑著，卻冇有再對他說一個字。
在空無一人的墓地，這個曾經不可一世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男人。
對著一塊冰冷的墓碑，放聲大哭。
——
墓園上方，不遠處隱秘的鬆林步道上。
一把黑傘遮住雨幕。
傘下，季明川推著輪椅停在步道邊緣。
輪椅上，春喜身上蓋著厚實的羊絨毯，毯子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卻難掩虛弱。
她的臉上幾乎已經冇有什麼血色，唯有一雙眸子黑亮。
在這個位置往下，剛好能看到自己的墓碑。
春喜麵無表情的俯瞰著，那個跪在泥水裡男人。他痛哭失聲，在一片寂靜的墓地中，格外的悲涼淒厲。
這是春喜第一次看到周景生哭，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她無動於衷。
甚至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錯覺到對這個用情至深了一輩子的人，感到陌生。
她成了自己故事裡麵的旁觀者。
寒風吹過鬆林，冷得刺骨。
季明川撐著傘，順著春喜的目光遠觀，低聲問：“要不要讓他死的明白點？下去見見他嗎？”
春喜虛弱的抬了抬了手指。
看著那片被霧氣籠罩的墓地，嘴角淡淡，冇有一絲弧度。
“把真相撕開，就是給了他贖罪的對象，那反而解脫了他。”
春喜的聲音在秋雨中清晰，生硬，不帶一點溫度。
她要的是他這輩子都不敢原諒自己，要他時刻承受折磨。
要他深刻的感受到。
在這個世界上，與他最親密的人再也不回來了。
春喜收回了視線，不再向山下多看一眼。
她轉過頭，穿過雨幕迎向步道前方微弱的白光，平靜開口。
“季明川，雨大了，我們走吧。”
季明川點頭，推著春喜緩行離去，與周景生隔的越來越遠。
春喜的扣著輪椅的手指倏地攥緊了一下。
她小聲的喃喃，“哥，下輩子一定彆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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