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這一輩子總要麵臨許多次選擇,但不論怎麼選,好像歸根結底都是後悔二字。
外頭傳來了號角聲。
周望遠說是他的人來了。
她攔不住周望遠,就像邵乘淩從來攔不住她一樣。
罷了。
鄒向挽淡然坐下,問道:“倘若你這次輸瞭如何?”
“輸了那便粉身碎骨。我活了許久,也有很多法子對趙煦曲意逢迎保全自身,但回首那荒謬的年歲,從來未真正按自己的心意做過。趙煦讓你殺我,又讓我利用你,我不願,就當是我死前任性一次。”
這番話鄒向挽聽著耳熟。
好似是她不管不顧的從河南府回來時對他說的話。
鄒向挽道:“若是你輸了,那我便陪你一起死。”
周望遠真是釋懷了,頭一次話這樣密,他陪著鄒向挽坐下,笑得如她初見他時那般溫柔,“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你還有邵析城。”
析城,析城……
要說這輩子最對不起誰,鄒向挽覺得那就是邵乘淩了。
她又何嘗不知道他的心意,又何嘗不知道自己虧欠他?
“你輸了,我也不會讓他為難。”鄒向挽半調侃的對周望遠道,“你彆想最後走了還給他找些事做。”
周望遠輕笑,道:“為何要說我輸,不想我贏?”
“不知道啊,或許是贏字對你我而言太過虛幻,又或許是……累了。”
“再等一等吧。”
“還要等多久?”
鄒向挽問完這句話沈玉便走進來了。
沈玉不由分說的拽走鄒向挽,指著周望遠說道:“你以後彆再靠近她了。”
周望遠道:“你問問她,是我靠近她還是她自己來找我?”
沈玉當然知道,但他和鄒向挽相交多年,可大言不慚地說鄒向挽算是他在朝中的知己。
他對鄒向挽道:“你眼前的這人已經瘋了,他乾了什麼你知道嗎?”
“謀反之事而已,他乾得出來。”
沈玉被這兩人磨得冇了脾氣,想發火都發不出來,對鄒向挽道:“既然知道就離他遠一點,你和他一起能落得什麼好下場?還是你已經不在乎邵家,不在乎析城了?”
鄒向挽甩開他的手,向周望遠走了一步。
這一步幾近是她走過最長的一步。
她眼裡的笑噙著淚,她是真感謝有沈玉這樣一個人為她和邵家擔心的,對著沈玉做了一個揖,“沈昌圖,多謝。”
沈玉抄起手,緊蹙的眉梢展開,問道:“你若是真想好要做什麼我也不攔你。”
鄒向挽不由得笑了笑,道:“好。那年我脫身離開臨安你幫了我一次,這次還要你幫我,沈昌圖你說你上輩子是不是欠我的?”
“何止是欠你的啊,我覺得我上輩子一定對你和你座主乾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說吧,要我怎麼幫你?”
沈玉話中全是無奈。
要將沈玉牽扯進來鄒向挽不會做,她做不來恩將仇報的事兒,但讓沈玉順便撒個謊保下邵家或許可行。
鄒向挽道:“沈大人隻需在事後幫邵家立個牌坊就行。”
入朝為官幾十年,鄒向挽覺得這種事沈玉應該是信手拈來。
編一個理由,比如她在牢裡以命勸周望遠收手回頭,抑或是毒殺亂臣賊子不成反被害……
以他的威信,說出來後冇人會不信的。
如今兩方在宮門外打得不可開交,牢裡卻是一片祥和。
沈玉道:“幫你是可以,但你有冇有想過你死了之後析城會如何?”
提起邵乘淩鄒向挽泛著苦澀的目光終於溢位一抹柔情。
她說:“他或許會帶領將士守衛一方和平,遇到他喜歡的姑娘,和和美美的過一生。”
沈玉不再多言。
彆人的家事他也不好摻和,畢竟鄒向挽後頭站的那人纔是她親哥。
沈玉受趙煦指令來牢房看著兩人,估摸著趙煦不時就該帶人殺進來了。
在趙煦闖進之前,牢房的氣氛還算得上一片祥和。
看到趙煦的那刻鄒向挽知道她離死不遠了。
趙煦臉上沾著血,道:“你二人還真是師生情深,一個二個嘴上答應朕,心裡卻想著如何置朕於死地。”
周望遠道:“陛下整天不也謀算著如何置臣於死地嗎?”
“朕為何要置你於死地你不清楚?你也夠厲害,派王時行去河南府轉移朕的注意,兵卻從西繞行至卜丹地界,從南殺出。”
甚至連福建路何時被他掌控於手中他都不知道。
和周望遠這一仗他屬實是元氣大傷,若是鄒向挽和周望遠聯合起來說服邵家揭兵而反他坐了冇多久的皇位或許就要拱手讓人了。
鄒向挽拿出手裡的毒藥,問道:“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我們?”
周望遠貼著鄒向挽的耳朵,順著她的腰取下了藥瓶,輕聲說道:“我說過不會讓你出事的。”
他從來就是個有辦法的人,但鄒向挽想不出事已至此他還有什麼本事力挽狂瀾?
下一秒,周望遠搶走沈玉身後小吏的刀架在鄒向挽的脖子上。
趙煦道:“你以為我會在乎她的死活嗎?來人,把這個亂臣賊子給我拿下!”
周望遠刀尖對準了鄒向挽脖子上凸起的血管,隻要稍不留神便會刺入,血流人亡。
沈玉作為一個冷眼旁觀者越看周望遠的神情越病態。
粗略看去,他分明和平常一樣平靜,可那雙黑眸裡翻滾著波濤觸礁般的興奮。
周望遠道:“你不在乎自然有人在乎。”
邵乘淩手裡還握著兵權,今日出了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鄒向挽在哪裡。
這會兒或許便在某一處靜觀其變。
趙煦煞時明白周望遠說的是誰。
他坐不住了,對著空氣說,“邵析城,他不會動鄒溥雨,你若此時帶兵出來才真是隨了他的意。你我相爭,他必定留了後手。”
周望遠道:“誰說我不會動她?何況,你的嘴臉當邵析城冇看清嗎?”
黎瑾也告訴邵乘淩不要出去,可他知道,若是邵乘淩不出去那就不是他認識的邵乘淩了。
他當初差點為了鄒向挽忤逆紹和帝,不可能放任她置身於一絲危險的境地中。
邵乘淩於黑暗中走出,最後選擇親自結束這場鬨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