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向挽十足十的冷靜,她連忙著手查十幾年前宋笈的卷宗。
隻求著邵乘淩不要犯蠢,再多撐一會兒,她一定想辦法救他出來。
秦棄疾總歸也是不想邵乘淩出事兒,便幫著鄒向挽一起查。
你看啊,這世道真就是這麼奇怪,以往見麵就眼紅恨不得掐一架的人現在也好聲好氣地幫忙了。
秦棄疾語重心長的提點鄒向挽:“現在就算查清宋笈是被戶部尚書蓄意陷害也無濟於事了,重要的是邵家欺君罔上的罪名呐!”
“萬一能有一絲轉機呢,這些事兒也不是隻做給官家一個人看的,而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在這個朝廷中想要顛倒黑白倒也容易,隻看官家信不信,願不願意給人安一個罪名。
但再顛倒黑白也改變不了事實,他仗著權勢就能叫日出西頭黃河倒流嗎?
當年的事兒被翻出,他還不是要叫刑部和大理寺走完一遍該走的流程?
做給誰看的?不就是做給天下人看的嗎?
這邊說了冇幾句,沈玉已經派人把當年宋家在刑部的卷宗送來了。
鄒向挽道了聲“放這兒吧”便喚人送客了。
她捏著眉心,問道:“戶部的人能動了麼?”
秦棄疾回道:“殿下便猜到你會這麼問,他說若你問了此事隻叫我給你帶一句話。”
“大人請說。”
“沔州的事處理得是否一點兒痕跡也冇有了?”
鄒向挽不語。
現在莫說處理沔州的事,因為邵乘淩的關係,她舅舅和祖父都自身難保了。
鄒向挽問道:“官家可有叫邵家人回臨安?”
“已經吩咐下去了。”
鄒向挽手上的毛筆已經被她摁得不成樣子。
她說道:“煩請大人代我轉達三殿下,無論如何一定要讓他的人攔住邵家兩位將軍。”
秦棄疾合起卷宗,微微一笑,“這是找到應對的法子了?”
鄒向挽苦笑。
連法子都談不上,算是在魚死網破時為自己留一手。
臨安的天說變就變,宮內尤甚。
紹和帝問完話,邵乘淩磕了個頭,“臣不敢參言,陛下如何處置臣都是應當。”
“下去吧。”
邵乘淩接著就被秦崎的人帶去了刑部。
紹和帝淡然的寫下了對邵家人的處置結果:邵允澗,邵乘淩,賜死;邵亦榮,斬首。
刑期定於八月十五,算起來還有半個月。
朝廷眾臣對此決議意見各參一半。
有的說欺君罔上就該這樣處置,也有人說邵家功勳卓著,功過相抵。
尤其是邵乘淩,年紀輕輕,不妨再給一個機會。
鄒向挽整宿整宿的熬,好歹是查清了當年宋笈是被人誣陷的。
她頂著青黑的眼圈站出來,道:“陛下,此事還需從長再議。”
福忠叫人把摺子拿上看,紹和帝看完扣上也冇什麼反應。
“宋大人當初是被戶部尚書徐建以貪墨結黨之名構陷,害得忠心耿耿的宋家滿門皆破,幸得邵將軍仁慈救宋大人之子一命方纔讓宋家死得不那麼冤屈。”
“如今忠臣歸位,雖有錯卻是為陛下為大紀,此番事情尚可從長計議,然朝中蠹蟲卻需快快肅清。金國戰敗元氣大傷卻仍對大紀虎視眈眈,朝廷正是用人之際,陛下一定要三思而後行。”
這便是提醒紹和帝,可不要腦子一熱把朝中忠臣殺乾抹淨留下些奸臣禍亂朝綱。再則,邵乘淩死了,上哪兒去那麼快找一個代替他的位置抵擋金國鐵騎?
鄒向挽說完,周望遠跟著附和。
兩人說得不無道理,既然如此,那他便再想想。
他當即便處罰了徐建,著周望遠暫替戶部侍郎管理戶部。
鄒向挽眼皮突突地跳。
不愧是官家,老謀深算。
若是周望遠手伸到戶部要查沔州邊境的軍糧可就容易了。
徐建入獄時趙煦還給他使了一個眼色告訴他不必慌張,徐建信了。
畢竟沈玉現在是他的人,也不怕出事。
但就在當晚,戶部尚書徐建便畏罪自儘。
紹和帝雖說從長再議,但頒佈下來的聖旨卻冇有改變。
真說他要因為邵亦榮欺君罔上收留邵乘淩生氣倒不至於,但邵家他是真不願留了。
從邵允澗始邵家便在戰場上拚命,這好啊,保下了他的皇位。
後頭是邵允澗老了邵亦榮又來了,可他竟敢違抗自己十二道收兵的命令。
邵亦榮被他處置後又來了個邵乘淩,邵乘淩比之前兩位更甚,抗金後竟公然收下了兩位參知政事的所轄的禁軍!
邵家人可真是代代出人才,紮下了根,朝中眾清流莫不臣服。
這江山究竟是為給自己趙家打的還是給邵家打的?!
福忠看出紹和帝的憂愁便叫人去叫來了沈貴妃。
沈貴妃乃沈玉之姐沈迎,最得紹和帝寵愛。
沈迎輕輕按著紹和帝的太陽穴,細語溫存,不談國事,隻問帝心。
“七月末,天氣最是煞人,臣妾叫人在棠湖邊搭了個空中樓閣,此時最是清涼。陛下可願賞臉陪臣妾登高望月?”
紹和帝抓住了沈迎的手,將美人摟在懷裡,回道:“既是流之相邀朕豈有不從的道理。”
沈迎這樓閣搭得巧妙,為避蚊蟲,樓閣四周皆掛香囊,聞著就讓人心曠神怡。
一曲歌舞後,紹和帝終於歎了一口氣,問道:“你弟弟有個知己叫邵乘淩,他最近犯了事,讓朕很是頭疼。”
“臣妾有所聽聞,那孩子好像是罪臣之後。”
紹和帝道:“現在也不是罪臣了。”
他慵懶的倚在沈迎的懷中,手背覆蓋在眼上,問道:“你會不會為了你弟弟說情?”
沈迎輕笑,“他的事兒我一向管不著,隻要他不犯事兒好好在朝中為陛下分憂臣妾就知足了。就算真要說情,臣妾也隻會為昌圖說情。”
沈迎一頓,“陛下這樣問臣妾可見心中是舍不下那個孩子的。”
紹和帝道:“知我者,流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