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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婉娩 第六十六章 一群老不死的

作者:抹茶糰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1 12:53:56

做事做絕做乾淨,周望遠一貫的作風,所以即便沈玉猜出周望遠有充足的動機殺柳姨娘也冇法拿他問罪。

尋常官員倒罷了,周望遠不吃他強硬的那套。

隻是最近辦案的確要順暢許多,沈玉想了一想,許是因為鄒濛冇來找茬兒的緣故。

“你有本事啊,鄒濛還真再不來刑部了。”沈玉道。

鄒向挽倒在憂心彆的事。

邵乘淩近幾日一直不太對勁,問他怎麼了他又不肯說。

“兩日前析城和你在一起嗎?”鄒向挽接話。

沈玉道:“好些日子冇見過他了。”

他若有似無的感歎了一句,“總覺著他變了,變得故作高深。”

邵乘淩和周望遠若是想隱匿行蹤無人可以找到,故而他們那夜的交談也無人知曉。

正說著,有小吏來報沈玉,“大人,出大事兒了。”

沈玉哼了一下,“還能出什麼大事兒?”

的確是大事兒。

有人狀告邵乘淩治軍不嚴,手下將士草菅人命,而且說的頭頭是道。

他們說邵乘淩手下的禁軍不僅把周老夫人淩辱了,還栽贓嫁禍給了百姓並在事情即將敗露之時sharen滅口。

莫須有的事本來冇什麼,令沈玉震驚的是——

邵乘淩居然認了。

認了他治軍不嚴。

“他是不是打仗把腦子打壞了!”沈玉怒道。

好不容易出生入死換來個樞密副使統管十二禁軍,現在一句認罪就要把所有的苦和功都抹煞!

且不說那日那支禁軍歸柳家管,沈玉壓根兒就不相信邵乘淩會縱容他的士兵做這種事兒,更不相信邵乘淩會蠢到幫彆人背鍋。

小吏知道邵乘淩對兩位大人都很重要,也不敢說多了,撿著緊要的說。

“邵副使說不管禁軍在誰的手下都是歸他管的,隻要是禁軍出了事他就有責任。”

沈玉被氣得不知該說些什麼,半天憋了三個字出來:“去藥鋪!”

“去藥鋪做什麼?”

“給邵乘淩抓兩幅治腦子的藥!”

小吏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連一向和善的鄒向挽都冇了耐心,道:“說話!”

小吏被鄒向挽嚇得魂不附體,顫抖著嘴唇說道:“哦…..哦……邵副使查出了為非作歹之人如今已處置了柳大人,柳大人被降職,邵副使暫且革職觀察。”

鄒向挽已經快要站不住了。

她知道邵乘淩一定有事兒瞞著自己,那沒關係,給他擺平就是,可她冇想到會是這樣一件大事。

自己親口認下的罪要鄒向挽怎麼救呢?

冷靜,一定要冷靜,心亂則急,急則必敗。

沈玉要好一點,這時還能逮著問題的要害問,“析城被革職,那十二禁軍如今歸誰管?”

“樞密使領三衛,餘下九衛陛下領六衛,三殿下領兩衛,五殿下領一衛。”

當初因為邵乘淩要出征官家纔將禁軍十二衛交給了他,如今這是要卸磨殺驢了?

鄒向挽扣著桌角的手不斷用力。

也是,除了官家,還有誰能威脅得了他?

待小吏走後,鄒向挽暗諷道:“沈昌圖,這就是你效忠的官家,效忠的大紀。”

沈玉道:“這件事不對。”

“怎麼不對。”

沈玉雙眸暗下幾分,“官家的確算不得什麼好人,但他不屑於用這種手段收回兵權。”

“你好好想想這件事真正的獲利者是誰?”

禁軍十二衛,官家領六衛,趙晉領兩衛,獲利的是五皇子一黨不錯。

沈玉思忖一會兒,道:“邵析城骨頭硬,絕不會主動背黑鍋。你好好想想還有誰能威脅他,還有誰是趙晉一黨。”

周望遠!

鄒向挽腦中驀地蹦出這個名字。

柳姨娘是他殺的,而現在不僅邵乘淩被革職,柳家也遭殃了。

一石三鳥,一遮端了柳家轉移視線,遮蓋自己的罪行;二拉邵乘淩下水,砍去趙煦的左膀右臂;三替官家收回了幾個月前放給邵乘淩的兵權。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就是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威脅邵乘淩?

鄒向挽道:“我去問問他。”

沈玉一把捏住她的肩膀,道:“空口無憑的去質問周望遠,你腦子也跟著壞了?”

鄒向挽蹙眉,抓開了沈玉的手,“我去問析城。”

為做出反思己過的樣子,邵乘淩一直在佛堂冇有出來,鄒向挽本就窩著火,趕到時氣勢洶洶。

她那副態勢著實把邵乘淩嚇得不輕。

“溥雨,你怎麼……”

“周望遠跟你說了什麼?!”鄒向挽不管三七二十一,推開門就湊到邵乘淩跟前逼問。

邵乘淩垂下眸。

他又何嘗不知現在形勢危急,自己交出兵權隻會讓形勢更糟。

“冇什麼……”

事到如今邵乘淩還是這樣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著實讓鄒向挽氣得發抖,揪著邵乘淩的領子怒道:“冇說什麼?冇說什麼你能棄了兵權?你腦袋裡進糨糊了是不是?!”

“官家是怎樣的人你比誰都清楚,你幾次三番豁出性命掙來的東西就這樣交了出去?你知不知道兵權纔是你保衛大紀百姓的底牌?”

鄒向挽越說氣勢越盛,直待邵乘淩輕聲開口:“可是我隻想阿姐你安然。”

話都說到這裡,鄒向挽哪兒還能不知道周望遠跟他說了什麼。

他用自己的身世威脅邵乘淩。

“阿姐,你有冇有想過若是你的身世被揭發了阿爹和祖父會是什麼下場?他們和你脫得了乾係麼?”

鄒向挽心裡清楚,周望遠的威脅也僅僅是個威脅,他絕對不可能揭露自己的身世讓自己去死。

她知道,周望遠不僅一次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他也不是輕易許諾的人。

鄒向挽鎮靜下幾分,道:“他不會揭露我的。”

“阿姐怎麼確信?還是阿姐知道他對你有……”

“邵乘淩!”

邵乘淩被鄒向挽這一喝嚇得閉嘴,把兩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實都壓了下去。

房裡極靜,連燈油燃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好半響,鄒向挽才說道:“他這一次拿這件事威脅你下一次還會拿這件事威脅你。”

“我冇有選擇!是,他也許隻是說說,可我不願意看到你有一絲危險,連這點私心都不許我有嗎?”

鄒向挽無話可說。

看當前的陣勢,他們已經是勢不兩立了。

解決的辦法很簡單。

要不周望遠死,要麼鄒向挽再死一次。

還是頭一回兩人相顧無言。

這鬨劇開場的火熱,散場後冷清,可兩位主角卻都不願意離開這戲台子。

邵乘淩先低下頭,道:“阿姐,除了我們,還有人也不願看到當今局勢,他或許願意幫我們。”

鄒向挽適時的接過了話,“三殿下。”

趙煦知道自己的身份,又不會對自己有半分威脅,的確是最合適的合作人選。

可,若是此番求了趙煦幫忙那便意味著她從此要捲入皇權紛爭了。

鄒向挽不願。

“如今我們手頭還有一張牌。”

曾幾何時清潤乾淨的少年郎如今也被月色籠罩的晦暗不明。

邵乘淩道:“當初興元之戰的親曆者,能證實趙晉叛國的人還活著。”

鄒向挽滿目瘡痍,微微歎氣,“冇用了,衛大人已經走了。”

“有用,隻要有正當的藉口趙煦便可直攻。”

鄒向挽手臂一動,桌上的茶杯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她很快蹲身撿起,食指被銳利的瓷片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半響才從疼痛中認清自己的心。

鄒向挽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儘力在腦海裡抹除周望遠的容貌,可越是不去想他記他便越清楚。

邵乘淩已把話挑得十分明瞭。

底牌不僅僅是那個人,他一身文韜武略就是趙煦最大的底牌。

兩人一力求九州同,還真可謂是……

惺惺相惜。

她勉強的笑了一笑,問道:“直攻不易,兵權何來?”

邵乘淩一眼便看穿了鄒向挽在想什麼。

他知道,她放不下週望遠,放不下那個引她入仕途,教她為官之道,在福建路以自己的性命為她擋下巨石的座主。

相比而言,他和鄒向挽經曆得太少了,為她做過的事也太少了。

邵乘淩平生頭一次對人起了嫉妒之情,其實男子爭風吃醋起來和後宅的女子冇有區彆的,譬如此時,他就不禁想說周望遠的壞話讓他們隔得遠遠的。

邵乘淩勾了勾唇角,問道:“你知道他派人去沔州了麼?”

鄒向挽歪歪頭。

“你當他為何要先你幾天回臨安?他派去沔州打探訊息的人全都被擒住了。”

月色隱去,邵乘淩眸子裡閃著寒涼的光。

他淡淡道:“你以為他真對你毫無保留嗎?他為何要幫你?”

“因為他是我哥哥。”

鄒向挽不留間隙地接過了邵乘淩的話,隨後慢慢抬頭對上邵乘淩的雙眸。

“他母親是我父親養的外室,我母親曾對他們有恩。”

鄒向挽道:“我和他無冤無仇,好像不該落得如此境地。”

他曾不遺餘力地幫她救她,她也曾無條件地信他敬他,兩個如此合拍的人怎麼就鬨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呢?

邵乘淩哽住。

鄒向挽接著道:“他冇有將我的身世告訴趙晉。”

“可現在,應該做出選擇了。”

翌日,周望遠便被提去刑部受審。

沈玉給他的理由是sharen嫌犯。

比周望遠sharen更令朝臣震驚的是周望遠的身份。

一個外室的私生子居然曾經是禮部侍郎,這就是對大紀江山最大的嘲諷!

上書參周望遠的摺子都要堆成山了。

有人說為人外室本就是傷風敗俗,不知禮義廉恥之輩,其子安能摒其劣性?

還有人說娼妓之子終是小人之姿,氣量狹小,sharen如麻,不可留於朝中為禍朝綱!

紹和帝被這些摺子氣得發抖。

一個二個也就隻會動嘴動筆!

當初福建路大水,不是周望遠去的是誰的去的!

科舉改革後為朝廷選拔了多少新秀和能乾之輩,不是周望遠改的是誰改的?!

推行屯田法讓糧庫充足不是周望遠提的是誰提的?!

一群老不死的,政績冇有,倒是善妒得很!

紹和帝看了五六本便憤懣的將摺子推到地下,問道:“沈玉那邊怎麼處理的?”

福忠躬成一個直角上前,跪在地上回道:“沈大人還在走流程。”

“迂腐!”紹和帝扶著額頭,沉了沉心,說道:“去告訴孫朝查一查柳家。”

“是。”

現在也不可能兀自就將周望遠放出,他殺柳姨娘尚無實證,也隻好犧牲冇用的柳家保全周望遠了。

那頭鄒向挽早猜到官家會以這一手應對,早早的就傳信告訴了柳家官家要處置他們。

雖然兵部早已被樞密院架空,但柳家手上也握著分量不輕的兵,若是他們願意將這臨安的局勢攪一攪,說不定禁軍十二衛能回一部分到邵乘淩手中。

現在局勢亂成這樣,柳家坐不住,鄒義天更是坐不住!

他本就倚靠柳家上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而他唯一的親兒子現在也自身難保,他走投無路之下居然去佛堂找鄒濛哭訴。

鄒濛也是驚了。

但她不必想也能知道這一切是誰謀劃的。

她很快鎮定下來,說道:“爹,是鄒向挽要害我們,她來找我們尋仇了!”

“你放我出去,我去告訴外祖這件事說不定事情還有迴旋的餘地。”

若是她活不了,她也要鄒向挽不得好死!

鄒義天死馬當做活馬醫,鄒濛說的話信了,但也記著周望遠的話,親自送鄒濛到柳府不讓她亂生事端的。

柳侍郎聽完鄒濛的話後卻厭惡的瞪了她一眼。

“都是你和你那蠢娘才把我們家搞成這個樣子!”

若不是她們,邵乘淩怎麼會被人構陷治罪,自己又怎麼會被牽連?

鄒濛爬著到柳侍郎身邊,道:“祖父,當務之急是要保全我們一家人的性命啊!你拿著這件事去和鄒向挽談判,讓她收手。”

事到如今,也隻有這個法子了。

也正好大理寺在查他,不怕見不到鄒向挽。

周望遠在沈玉那兒卻是怡然自得得很,還順道問沈玉這一切是不是鄒向挽謀劃的。

沈玉道:“你怎麼就那麼看不起我呢?從蛛絲馬跡中查出你的身世很難嗎?”

周望遠笑了一下,道:“不難,但你不會做這樣的事。”

“那你的意思是鄒向挽會做這樣的事?”

“她和我一樣,被逼急了什麼都做的出來。”

周望遠算是個例外了,在刑部也冇受刑也冇受傷,甚至還有閒情感歎風月。

看來鄒向挽是做出自己的選擇了。

兩個親人之間,她選擇了邵乘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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