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平日裡好性子的人發起火來更不要命。
小吏覺著這位鄒少卿是萬萬不能再惹惱了,隻好按鄒向挽的指示捆了鄒二小姐。
“兩人一起收拾”這樣的話他是萬萬不敢說的,冇必要多得罪一個人嘛。他隻說鄒二小姐為母心切難免失了分寸,若是有人追究起來對鄒大人也不好。
鄒濛哪裡受得這等委屈,隻覺著被這位大理寺少卿耍得團團轉,等小吏走後鄒濛便罵道:“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不是就是說不查我孃的案子還不準我們提嗎?哪裡有這樣主事的大理寺官員?!”
鄒義天這些日子也被鄒濛吵得頭疼,道:“行了你,你娘失足落水是大家都瞧見的事,本就冇什麼好查的。再說人鄒少卿就冇正事要辦麼?”
“我娘怎麼會去河邊走?”
鄒義天惱了,吼道:“那你說怎麼回事?有人給她下了迷藥不成?!”
她一時不知所措的望著鄒義天。
這是十六年來她爹第一次凶她,還是因為自己的娘。
鄒濛眼淚狂飆三尺,不服氣的凶回去:“冇有我娘,你哪兒來的官做?”
說罷她就嘟囔著嘴跑了,腳步頓頓發出銅塊般的巨響。
鄒義天氣得鼻青臉腫還說不出半點不是。
當初他和鄒向挽母親結親便是為了謀個一官半職,哪知她們一家都是犟種,女兒和父親因為這樁婚事斷絕關係。
他這才又接柳姨娘入府。
可他真正愛的還是那個曾陪他夜訴衷腸,最後自縊的那個藝妓啊!
要說他最對不起誰,那便是她了。
周望遠之母的身份不難查,但平時鄒向挽也不樂意去查人家底。
今日一查,鄒向挽著實是腿不能走了。
周太夫人的確是鄒義天養的外室,還是被自己的娘照拂過的外室。
如此說來,周望遠就是自己的親哥哥!
鄒向挽幾乎是摁著桌角聽完小吏來報,鬱悶之情恍然噴出。
那周望遠知道自己是他妹妹嗎?不然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呢?
這倒罷了,若周望遠真是鄒義天的兒子,那殺柳姨孃的就很可能是他了。
鄒向挽能猜出沈玉自然也能猜出。
兩人一起審理這兩樁案子,沈玉道:“柳姨娘是兵部侍郎的女兒,悄悄借幾個兵辦事不難,而周老夫人是鄒義天養的外室,她妒忌人家,因而趁著周浚於不在臨安動手把人殺了。”
沈玉很是認同自己的推理,繼續說道:“周浚於自然吃不下這虧,於是便動手殺了柳姨娘。”
沈玉一手握拳敲掌,“鄒大人覺著本部院這推理說得通?”
說得通是說得通,而且多半是對的。
但這件事上鄒向挽有私心。
他不想讓周望遠被刑部拎出來。雖說對他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而且柳姨娘確實罪有應得,但保不齊不會被人拿出來做文章。
鄒向挽嘴巴緊緊抿著。
沈玉看事準,看有心事的人更準。
他直言不諱的點出了鄒向挽的所思所想,“怎麼,捨不得你那位座主坐大牢?”
鄒向挽苦笑,“怎麼會,大理寺和刑部容不得私情。”
沈玉歎了一口氣,“我看你已經把想‘濫用職權’四個字寫在臉上了。我不管你想不想他蹲大牢,但我沈玉隻管查出凶手,不會為誰徇私。你要從中作梗保他也好,他自己有本事叫我抓不著也好,我的立場不會變,也希望……”
沈玉話還未了,鄒向挽便道:“不會因為此事和你沈大人劃清界限,沈大人這樣好的朝官我可捨不得放走。”
沈玉也不多做規勸,淡淡道:“行,你便好好想想,若不是他動的手那就皆大歡喜。”
鄒向挽心不在焉的起身,“要我送沈大人一程?”
沈玉抬手,“不必了,我看你這心也不在我身上。”
兩人都為對方的身份憂心。周望遠忍不了要知道真相,當即就叫來了鄒義天問話。
鄒義天倒覺著也冇必要瞞著他,把鄒向挽的遭遇都說了。
“現在那孩子的命就在你手上。”鄒義天道。
他以前從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選擇,但他現在後悔了。
後悔當時存著一念之仁冇有早點解決柳姨娘,若是這樣,他母親不會死,他和鄒向挽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周望遠一動不動,保持著沉默,直到小廝傳來一個訊息。
而鄒義天離府後鄒濛立即就要求府裡小廝放她出去。
府裡小廝哪兒攔得住她?
掙脫束縛後,鄒濛氣沖沖的直奔大理寺,在大理寺門口痛罵鄒向挽。
此事先報告了大理寺卿,秦棄疾道:“這是他們的事,和我大理寺無關,傳鄒向挽出去見她。”
這明晃晃的擺著不想被拖累問責。
鄒向挽心頭不爽——一個大理寺卿扛不住事兒,就任由鄒濛來鬨。
對此,鄒向挽的迴應隻有兩字:“不見。”
讓她鬨,讓全臨安的人都看她笑話。
小吏來回跑,還要受鄒濛的罵。
天底下怎麼有這麼委屈的事兒!
秦棄疾覺著這樣也不是辦法,於是道:“請鄒二小姐到一旁偏房,告訴鄒向挽本官有事要找他商量。”
“這不是……”
秦棄疾瞪了他一眼。
小吏住了嘴,這不是騙人家鄒大人嗎?
“罷了,你悄悄告訴鄒二小姐讓她走,你帶她從偏道進大理寺見鄒向挽。”
“是。”
如此一來,鄒少卿也為難不到自己頭上了。
鄒向挽想周望遠的事想得昏天黑地,門一開,小吏給她帶來一個更大的麻煩。
鄒濛初時不出聲,越靠近鄒向挽就覺著此人越眼熟。
等到鄒向挽和她對視她終於確認——
難怪鄒陽和的屍體找不到,原來她根本就冇死!
“鄒陽和,前幾日就是你在耍我!”鄒濛道。
鄒向挽輕飄飄的覷了她一眼,並冇出聲。
倒是鄒濛突然怪異的笑了起來,“原來你當官了呀,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大理寺推三阻四不肯查清我孃的死因就是因為你是sharen凶手吧?”
瘮人。
鄒向挽不知鄒濛的笑和表情怎麼能那麼瘮人?
鄒濛道:“我要告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