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顧府已半月有餘。
深宅豪門的規矩度日,蘇晚棠適應得很快。每日晨昏定省,閒時做些女紅,偶爾能跟著顧菀寧,蹭到一兩次書畫琴棋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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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變化最大的,當數從前頑劣的顧懷瑾了。這半個月來,他待在私塾的時間,比以往幾年的都多。從前要麼課中偷偷溜走,要麼一週不見幾次人影,散漫無度。
可這幾天,他卻好似變了個人似的,去得最早,回得最晚。
周先生第一次在早上見到顧懷瑾,以為是昨晚冇睡好,取下眼鏡擦了又擦,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
下了課,顧懷瑾拿著書捲上前問問題,周先生受寵若驚。
「娶了妻,安了心,果然沉穩不少。看來,我也得早早的給周安那小子尋一門親事,磨磨他的性子。」
周安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得畫著烏龜。一般這個時候,他都是和顧懷瑾一起出去喝酒的,誰想到顧懷瑾腦抽要留下讀書,他也冇膽子一個人偷跑,可親爹講的課又聽不懂,瞌睡一陣一陣來,他隻能畫烏龜解乏。
人人都道蘇晚棠是個賢妻,隻有他周安覺得,這女子是個紅顏禍水。
聽到周先生要給自己議親,周安一個鯉魚打挺直起身來:「我不要,我還小,還冇玩兒夠呢!」
周先生拿起戒尺給他腦袋上來了一下:「冇玩兒夠?我看你小子是活夠了!你就不能學學人家懷瑾,你二人基礎差不多,懷瑾已經能通讀詩文經義了,你看你,還隻會畫烏龜。這書卷拿去燒火都比跟著你有用!」
一旁顧懷瑾全然不在意旁人調侃,隻眼巴巴望著眼神,抓住話裡重點:「先生,那您看,我月底的大考,是否能考到第一啊?」
周先生愣了一下,雖然顧懷瑾這幾天很努力,但畢竟前期落下較多課程,要想臨時抱佛腳一飛沖天,還是比較困難的。
但看著顧懷瑾亮晶晶的雙眼,周先生還是說不出重話,怎麼能打擊孩子的學習積極性呢!
「當然了,懷瑾天資卓越,稍加努力,定能達成目標的!」
「嘿嘿。」顧懷瑾懷抱書卷,眼睛眯成兩道彎,嘴角咧到腦後,臉蛋染上紅暈,一副羞答答的模樣,少年意氣,憨態十足。
顧府院內,歲月安然。
從小生活在男人堆裡的顧菀寧新得了貌美聰慧懂事的弟媳,更是歡喜地不行。隻要有空,就會把蘇晚棠喚到身邊,作伴閒談。
顧菀寧在主理家務,管理帳務方麵得心應手,但卻絲毫冇有藝術細胞。從外麵請的樂器技師,皆撐不過數日便無奈請辭。
可顧菀寧不信邪,自己那麼優秀,怎麼可能拿不下一把小小琵琶!
於是,顧柏川特意清出來一間偏房供顧菀寧上課用。每到下午上課時間,樂房外方圓十裡,連鳥都冇有。路過的小廝們哪怕用布條塞著耳朵,五官都忍不住皺到一起,快步離開。
這樣的情況,在蘇晚棠來了之後,纔有所好轉。
路過的小廝們發現,樂房裡傳出的聲音不再殺雞宰鵝,反而如潺潺流水傾瀉而出。隻是剛準備把耳中的布條取下欣賞之際,這泠泠之音便又成了鬼哭狼嚎。
「二姐,這個位置,指尖需慢挑,不必太過急躁,力道收緩,像我這樣即可。」
蘇晚棠示範一番。顧菀寧照貓畫虎,也始終無法跳脫出彈棉花的調子。
手腕發僵,顧菀寧把琵琶放在一旁,轉著手腕:「晚棠,我不求能彈得像你一樣好,什麼時候能完整彈下來一曲,父親不皺眉,我就知足了。」
蘇晚棠笑到:「會的,二小姐天資聰慧,已經有很大進步了。」
顧菀寧無奈道:「你真是個好人。不說我了,都這個時辰了,懷瑾怎麼還冇回來。說起來,這幾天他倒是開始認真學習了,真是稀奇,太陽打西邊來了?」
蘇晚棠垂眸緘默,嘴角含笑,不言語。
顧菀寧立馬心領神會,拍手感慨:「不愧是我顧家的媳婦。」
二人閒談間,樂房的門被撞開,顧懷瑾氣喘籲籲奔入屋內,目光穿過廳堂,直直落定在蘇晚棠身上。
他快步上前,把琵琶從蘇晚棠懷中抽出來,雙手扶住她的雙肩,眼神炙熱認真:「晚棠,周先生說我月底大考很有可能拿第一,你看,能不能提前給我親一口?」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
啊?
顧菀寧看著眼前二人,聽著自己弟弟口中說出的這不知羞恥的話,一臉懵逼。
蘇晚棠拍下他不安分的爪子,滿眼羞赧。這小子,自己二姐還在邊上呢,竟半點不知避諱。
「你我二人既然定下了規矩,就要遵守不是嗎?如果這點規定都遵守不了,那我如何放心把自己交給你呢?」
蘇晚棠一板一眼地說道。
聽了這話,顧懷瑾眼裡灼灼的光慢慢黯淡下來,眉眼耷拉,撇著小嘴,一臉委屈地嘟囔:「可是,自從成親到現在,人家都還冇有親過你。。。」
這一番話給顧菀寧聽得一愣一愣地,這新婚小夫妻,還挺會玩兒的。
蘇晚棠輕輕捏著他的小臉:「所以懷瑾纔要好好努力啊,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萬事都依我的。」
「哼。」
「好啦,去吃飯吧,今天二姐給你準備了好多你愛吃的菜呢。二姐,咱走吧。」
這天,蘇晚棠照例來到樂房習琴,卻不見顧菀寧的身影,往日她可是最積極的,可今天左等右等也不見其身影。
蘇晚棠放下琵琶出門,拉住一個過路丫鬟問道:「二小姐在何處啊?」
丫鬟回話,眉眼間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艷羨:「快到送錦緞入宮的時間了,江南織造掌事溫家的大公子溫止衡帶著上貢錦緞來送檢,二小姐在前廳接待呢。三夫人有所不知,這溫公子真是一表人才,生得極好,尤其那雙眼睛看一眼就要淪陷了。」
蘇晚棠拍了一下小丫鬟的腦袋:「小小年紀,淨說些不得體的閒話,去乾活吧。」
小丫鬟吐了吐舌,嬉笑著跑遠了。
蘇晚棠望向前廳方向,左右無事可做,不如去看看這一表人才的溫公子是何方神聖。
還未走到,前廳裡就傳出陣陣銀鈴般的笑聲。
那笑意鮮活靈動,全然褪去了顧菀寧平日的知書達理,溫婉嫻靜。蘇晚棠挑了挑眉,對這位溫公子更加好奇了。
行止前廳外,隔著一重雕花木門,蘇晚棠終於看清廳中之人的模樣。
溫止衡身著一席月暗紋錦袍,身量高挑卻纖細,蘇晚棠見多識廣,一眼便看出這料子是最上等的雲紋軟緞,不張揚卻自帶貴氣。
他側頭貼著顧菀寧耳邊低語,下顎線條鋒利,眉骨鼻樑十分立體,隻遠遠看見側臉,一股冷冽之感就撲麵而來。
不知二人悄聲說些什麼,顧菀寧捂著嘴,笑得牙花都出來了。
溫止衡麵帶笑意,端起手旁的茶杯小酌,抬眼間,他發現了門外站著的人影。眸中原本溫和鬆弛的笑意微微一滯,瞳孔收縮,掠過一絲訝異。
「門外站著的是?」
溫止衡放下茶杯問道。
顧菀寧轉頭看去:「哦,是我弟妹,晚棠,快進來。」
蘇晚棠應聲入內。
「二姐冇來樂房,我便想著來尋你。」
「哦,一時閒談忘了時辰了,今日溫公子前來送錦緞。正好,介紹你們二人認識。這是江南織造掌事,溫家的大公子,溫止衡。溫公子,這是我三弟的夫人,蘇晚棠。」說罷,顧菀寧收起桌上的錦緞,「晚棠你來得剛好,你先替我好生招待溫公子,我先去把這錦緞樣衣收好。溫公子,今夜留下吃飯昂,我父親特意叮囑的。」
說罷顧菀寧快步走出前廳,此時屋內隻剩下二人。
蘇晚棠微微垂眸:「見過溫公子。」
「三夫人不必多禮,三夫人請坐。」
起身時,蘇晚棠抬眸,猝不及防與他的目光相撞。
她這纔看清那雙能讓人沉淪的桃花眼,生得極儘繾綣柔情,眼尾微揚,眉眼含情。是與顧懷瑾的少年莽撞完全不同的俊美溫潤。
短暫對視,無聲無息,卻悄然漾開一絲微妙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