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母女二人離去的背影,秦氏對江泠月道:“瞧瞧孩子都成了什麼樣子,娘倆在莊子上的日子隻怕過得不好,衣裳都是舊的。性子瞧著是個怯懦的,好好養著,興許能開朗些。黃姨娘也是個可憐人,以後月例份例,比照舊例,再添三成吧,她們母女吃苦了。”
秦氏原本對汪氏冇多少不滿,但是現在見到黃姨娘母女這把模樣,心裡是真的有幾分生氣了。汪氏是謝長庚的妻子,黃姨娘可是謝長庚正經妾室,且還生了他唯一的孩子。
即便是對謝長庚不滿,又何必磋磨她們母女。到底是隔了房的堂侄媳婦,她不好伸手去管他們房頭的事情,隻可憐了靜嘉這姑娘。
“是,母親。”江泠月應下,“兒媳瞧著請先生的事情先不急,先讓靜嘉養一養身體,身體養好了,纔有精力讀書。”
不然這小身板,她真怕把她累倒了。
秦氏點點頭,“這些你看著安排就是。”說到這裡一頓,看著江泠月,“先讓府裡的繡娘給她們母女做幾身合體的衣裳,當初若是知道她們過得這麼艱難,就該葬了汪氏後直接把人帶回來。”
可那時候大老爺還在,大老爺不提自己孫女的事情,秦氏一個弟媳婦又怎麼好多嘴。
“我也是這樣想的,從莊子上帶來的衣裳是不能穿了,繡娘要量體裁衣做好怎麼也得幾日功夫,我看著倒不如先去買兩身成衣回來。”
“這話說的是,現做確實來不及,買點小姑娘喜歡的,再添些小孩子的首飾。”
就當是哄孩子開心了,花不了幾個錢。
“還是娘想的周到。”江泠月應下,就去安排這些事情。
先讓繡娘去給二人量了身,然後讓孟春親自去京城有名的成衣鋪子給母女倆買衣裳,從裡到外抬了一大箱子衣裳進府。
江泠月吩咐得仔細,孟春辦事更是妥帖。她親自帶著兩個手腳利索的小丫頭,直奔京城口碑最好、貨色最全的幾家成衣鋪子,專挑料子舒適、款式大方又不失精緻的衣裳。
給黃姨娘挑的,是幾身顏色素雅的襖裙,用的是上好的杭綢和軟緞,內裡夾了輕暖的絲棉,既體麵又保暖。
從貼身的細棉布裡衣、中衣,到外穿的比甲、長襖、褶裙,一應俱全,鞋襪也是新的,軟底繡花鞋,細棉布襪,都挑的舒適耐穿的樣式。
給謝靜嘉的則更費心思,小姑娘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又瘦弱,衣料以柔軟親膚的細棉、湖綢為主,顏色選了小姑娘喜歡的淺粉、鵝黃、水綠、天青等鮮亮又不紮眼的,繡著精緻的纏枝小花或活潑的小動物圖案。
從貼身的兜肚、小衣,到夾棉的夾襖、外罩的比甲、撒花裙,鞋襪更是精心,繡著蝴蝶、小魚的軟鞋,綴著珍珠的棉襪,樣樣可愛。
除了衣裳,孟春還按江泠月的囑咐,去首飾鋪子挑了些適合母女二人的首飾。給黃姨孃的是一對珍珠嵌寶石的簪子,一對赤金插梳,還有兩對鎏金的耳墜,樣式簡潔大方。
給謝靜嘉的則是一對小小的赤金鈴鐺手鐲,一支綴著米珠的絹花,還有幾根顏色鮮亮的髮帶和珠花,既不會過於貴重惹眼,又能讓小姑娘歡喜。
當這一大箱衣物首飾抬進黃姨娘母女院子時,黃姨娘簡直看呆了。她顫抖著手撫過那些光滑柔軟的衣料,拿起那對珍珠嵌寶石的簪子,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這……這太破費了,使不得……妾身和靜嘉有幾身換洗的就行了……”她惶恐地推辭。
孟春笑著勸道:“姨娘快彆這麼說,這是太夫人和夫人的一片心意。夫人說了,嘉姑娘是府裡的正經姑娘,該有的體麵一樣不能少。姨娘這些年辛苦,也該好生養著。快讓姑娘試試合不合身,若有哪裡不妥,奴婢立刻拿去改。”
謝靜嘉到底是個孩子,看到那些顏色鮮亮、繡著可愛圖案的新衣裳,還有那對叮噹作響的小金鐲,眼睛都亮了,怯生生地伸手摸了摸一件鵝黃色繡小鴨子的比甲,又趕緊縮回手,抬頭渴望地看著姨娘。
黃姨娘見她這樣,心酸又欣慰,抹了把眼淚,對孟春道:“多謝孟春姑娘,也請代妾身謝過太夫人和夫人天大的恩德。”這才拉著女兒,在丫鬟的幫助下,試穿新衣。
當謝靜嘉換上那身淺粉色繡折枝梅花的小襖和同色的撒花裙,頭髮用新得的絹花和髮帶簡單裝扮起來,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雖然依舊瘦弱,臉色也有些黃,但新衣的鮮亮襯得她多了幾分生氣,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也難得地露出了幾分屬於孩童的好奇與歡喜。
“我們靜嘉,真好看。”黃姨娘看著女兒,眼淚又湧了上來,這一次,卻是歡喜的淚。
“姨娘,您也試試。”孟春笑著遞過一身藕荷色的緞麵長襖。
黃姨娘推辭不過,也換上了新衣。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新衣上身,雖不能完全抹去歲月與勞苦留下的痕跡,卻讓她顯得精神了許多,那股子瑟縮卑微之氣也淡了不少。
“姨娘和姑娘穿這身真合適。”孟春真心讚道,“往後啊,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夫人說了,明日就讓廚房每日單獨給四姑娘燉一盞燕窩或牛乳粥,先把身子底子養起來。等養好了,再請先生進府。”
黃姨娘連連點頭,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
訊息傳到秦氏和江泠月耳中,兩人都鬆了口氣,也覺欣慰。
“總算是安頓下來了。”秦氏歎道,“瞧著是個知道感恩的,靜嘉那孩子,好好養著,將來給她尋個踏實人家,也算對得起她父親了。”
江泠月點頭:“母親說的是,過幾日,等她們母女緩過來了,我再帶靜嘉來給您請安。也讓她跟阿滿見見,畢竟是堂姐弟,該親近些。”
“是該如此。”秦氏笑道,“阿滿那孩子皮實,讓他帶著姐姐玩,興許靜嘉能活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