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照夜臉色微變,將這令牌小心收起,又看了一眼驚魂未定、捂著胳膊傷口的楊姨娘,對一名手下道:“送楊姨娘回去,把這裡處理乾淨。”
定國公府內,江泠月很快得到了訊息。她立刻去看望楊姨娘,楊姨娘見她來忙起身見禮。
江泠月一把托住她,“楊姨娘,不用多禮,你傷的怎麼樣?深更半夜不好請郎中,我先看看你的傷口。”
楊姨娘忙道:“幸好有秦大人,隻是劃破了一道小口子,並無大礙,夫人不用擔心。”
楊姨娘雖然比江泠月長了一輩,但是一來她隻是大老爺的妾室,二來江泠月輩分雖小確實正經八百的國公夫人,她可不敢無禮。
而且,她生的兩個女兒已經出嫁,將來在婆家還要依仗孃家,不一定哪日會求到國公夫人跟前,故而她現在自是處處尊敬江泠月。
江泠月看得出楊姨娘眼中的忐忑,就看了孟春一眼,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讓楊姨娘好安心。
孟春扶著楊姨娘坐下,笑著說道:“姨娘若是不嫌棄奴婢粗苯,讓奴婢給您看看傷口,上藥這種小事奴婢還是能做好的。”
季夏已經拿著傷藥走過來,站在楊姨娘另一邊。
楊姨娘冇想到江泠月準備的這麼周全,連聲說道:“孟春姑孃的手藝我自是信得過,勞煩你了。”
“楊姨娘哪裡話,今晚姨娘受苦了。”孟春說著就把楊姨孃的袖子挽起來,看到一道半紮長的刀口,好在刀口不深,傷口的血跡已經凝住了。
季夏掃了一眼,放下藥膏,就去跟楊姨孃的婢女要了溫水來,拿著帕子輕輕地將傷口周圍的血跡汙漬擦乾淨。
孟春小心翼翼的給她抹上傷藥,楊姨娘痛的臉色煞白,緊緊地捏著帕子,卻一聲不肯哼出來。
江泠月看著楊姨娘,心想她能在焦氏的眼皮下接連安穩的剩下兩個孩子,雖然都是女孩,還能平順養大,且給她們尋的夫家都還不錯,可見不是個笨的。
如今瞧著楊姨娘,不隻是不笨,而且人也聰明,懂得審時度勢,難怪焦氏那樣的人都能容得下她。
將傷口包紮好,江泠月揮揮手讓人都下去,這纔看著楊姨娘溫聲說道:“這段日子姨娘就好好的養傷,大伯那裡你也不用擔心。姨娘去了莊子上這段日子辛苦了,人清瘦不少,回來好好養養,等將來燕宜跟燕柔兩位妹妹回孃家,若是見姨娘這般,還以為是我這個做晚輩的苛待姨娘。”
“怎麼會?”楊姨娘立刻就笑了,“夫人最是寬厚的,妾身心裡比誰都清楚。”
當初焦氏被送去莊子上,她卻留在府裡,那段日子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好,她是怕人指指點點,主母都去莊子上了,她一個妾室還留在府裡享福。
她更擔心長房頃刻間塌了,她一個妾室留在府裡隻怕日子難熬,誰知道國公夫人不僅冇為難她,她的月例銀子,日常飲食四季衣裳首飾,冇有一樣受人刁難的。
不僅冇受刁難,她的飲食其實比焦氏在時還要好了些,雖說守孝要吃素,但是吃素也有不同的吃法。
她心裡是很感激江泠月,秦氏不管這些小事,全托江泠月厚道,她在府裡的日子才能過的比以前更舒服。
江泠月聽著楊姨孃的話,笑了笑,又說道:“這段日子姨娘千萬不要隨意出去,等事情過去安穩了再說。”
楊姨娘忙點頭,她一個妾室,尋常也不能出門,但是江泠月這番叮囑,顯然指的不是她出府門,心中不擴音了幾分小心。
想到這裡,她看著江泠月小心翼翼的問道:“夫人,這件事情……”
“現在還冇個定論,與姨娘見麵的人雖然捉住了,但是還要看審問結果,姨娘彆著急,等有了結果我再來與你說。”
“哎。”楊姨娘一口答應下來,“多謝夫人,讓夫人費心了。”
江泠月與楊姨娘又說了幾句話,便起身告辭,等她走後,孟春帶著幾個丫頭,給楊姨娘送了幾箱子過來。
楊姨孃的丫頭月桂說道:“姨娘,國公夫人可真是大方,您以後的日子要好過了。”
楊姨娘輕歎口氣,“把東西收起來吧。”
東西是好東西,隻可惜她還在給主母守孝,現在還不能用。
月桂將東西收好回來,見楊姨娘愁眉不展,便走過去溫聲道:“姨娘,怎麼不開心?”
楊姨娘哪裡能開心呢,這事情一日冇結果,她心裡就擔心一日。
有些事情便是月桂知道的也不清楚,楊姨娘也無意把她捲進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情,弄不好性命都不保。
月桂服侍她幾年,不能臨了命都丟了。
“哪有不開心,是傷口有些痛。”
月桂聞言一臉擔憂,“姨娘,先去休息吧,明兒個請國公夫人尋個郎中來給您看看。”
楊姨娘順勢起身進了寢室,輾轉反側一夜,迷迷糊糊也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另一邊,秦照夜立刻回了天策衛,將抓住的人與搜到的東西都交給了自家大人。
“大人,這是從那接頭人身上搜出的。”秦照夜將令牌放在桌上。
謝長離拿起令牌,入手冰涼沉重,那扭曲的符文透著不祥的氣息,“這是什麼?”
“屬下也不識得,但看這質地和符文,不似中原之物,倒像是……西南某些隱秘教派或部落祭祀所用的信物。”秦照夜遲疑道,“而且,屬下審訊趙禦史時,他曾無意中透出一句,說四皇子身邊似乎養著一些有奇能異術的江湖人,其中就有來自西南的巫師。”
西南巫師?隱秘教派?信物?
秦照夜臉色微凝,將這令牌小心收起,事情似乎朝著一個更加詭異莫測的方向發展了。四皇子不僅勾結朝臣、構陷兄弟、可能與廢太子餘孽有染,竟然還牽扯到了神秘的西南巫術?
他有三頭六臂不成?
“那個接頭人審了嗎?”謝長離問。
“嘴很硬,什麼都不說,隻求速死。但屬下檢查他口腔時發現,他後槽牙有一顆是空的,裡麵原本應該藏有毒囊,但不知為何他還活著。”秦照夜道,“另外,他身上有幾處舊傷,看傷痕,像是常年生活在山林、與野獸搏鬥留下的。”
謝長離摩挲著那塊冰冷的令牌,腦海中飛速閃過諸多線索,秀玉宮死士身上的深藍色絲綢碎片、遲貴妃蹊蹺的病和縱火殺人、四皇子構陷三皇子的陰謀、威脅楊姨孃的密信、如今這個攜帶西南巫教信物的神秘接頭人……
這些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似乎缺少一根能將它們全部串聯起來的線。但謝長離有種強烈的直覺,這根線,應該很快就會浮出水麵了。
“加派人手,繼續審那個接頭人,用儘一切辦法,撬開他的嘴!”謝長離沉聲下令,“另外,立刻去查,當年廢太子身邊,或者與廢太子交往密切的人中,是否有來自西南、或者信奉西南巫教之人!
還有,遲貴妃的出身背景,她入宮前的一切,尤其是與西南地區有無關聯,給我仔細再查!”
“是!”秦照夜凜然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