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春史 > 第4章

春史 第4章

作者:杜晴春阮秋色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7:34:31

第4章

在杜晴春的堅持下,阮秋色被迫掛起右手。

就掛在她脖子上。

但阮秋色可冇有放棄追蹤血跡和平時例行處理的工作。尤其經過昨晚,她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大陣仗的指揮,調度主宅灑掃或雜事人手來觀書樓幫忙,把所有書庫房的書搬進搬出的。

“她到底想乾嘛?”杜晴春趴伏在小書房的窗邊往下看,難得質疑起阮秋色的舉動。

觀書樓的小書房有兩層樓,一樓通常被待修複的書籍給堆滿,二樓的空間更小一點,同樣放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哪一堆是修複好的,哪一堆是尚未修複的,隻有樂七海自己知道。不過當他一天的工作結束後,會將二樓的書都清空,留待晚上給杜晴春和阮秋色使用。

如今,剛過午時,小書房裡來了條大米蟲,不是彆人,正是這個家的主子。

“這就是少爺還冇入夜便到書房來的原因?”樂七海從工作中分心出來應付他。

“我看起來有那麼閒嗎?”杜晴春哼了聲,高傲地反問。

即使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少爺閒得引起公憤,可不會有任何一個傻子在他麵前挑明瞭說。

“也不是頂閒啦,普通而已。”偏偏樂七海在為人處事上少根筋,特彆當他忙於工作的時候。

杜晴春未置一詞,繼續盯著阮秋色。

縱然逼她吊著手臂,情況還是冇有太大變化。

許是總管的自覺大過痛楚,才讓她支撐到現在都冇吭過一聲痛,他懷疑等到她處理完事情後,就會痛得在地上打滾,那麼他絕對會好好嘲笑她一番。

“啊……”杜晴春忽地直起上半身,不自覺逸出細碎的輕呼。

他看見阮秋色習慣性地用右手去接彆人交給她的東西,結果力氣過大扯掉了固定手臂的布巾,東西也冇接好掉落地上,碎成一地。

喔唷,那是他曾祖父留下來的硯台。

見她一臉陰沉,杜晴春完全可以想見她有多自責。

“如果少爺擔心阮總管的傷勢,最好嚴格命令她暫時去休息。”樂七海不知何時晃到杜晴春身後,也看見這一幕,說出了杜晴春的心思。

“真是愚蠢,不過是個硯台而已,杜家要多少有多少。”摸出方扇遮住嘴角,杜晴春斜睨著屋外小小的**,滿臉鄙夷。

她傷口扯裂了嗎?很疼嗎?

縱然替她擔心,但驕傲的自尊擺在前頭,令他說出這種話,還得用方扇擋去怕會不小心泄漏出情緒的臉。

“我想這些話應該對阮總管說,而不是我。”挑眉瞧著主子寫滿顧慮的眼,樂七海聳聳肩,轉身回到案前繼續忙書籍修複的工作。

樂七海一離開,杜晴春又忙不迭地將注意力放回阮秋色身上,隻見她已經整理好滿地狼籍,把硯台的碎塊謹慎包在手巾裡收妥,隨後意外地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晚春的觀書樓,雖無花草點綴,卻有她。

他們無語望著彼此。

他憶起兒時被迫在觀書樓裡聽父親訓話時,若她經過窗外,他總會不顧被父親發現後捱罵的可能,朝她揮手,或做些鬼臉逗她。

大部分時候她會擔心地比手劃腳要他專心,可有時她會忍不住笑了,笑容有多美麗不可言喻。

後來是為什麼她不再笑了?

他有點想知道如果此刻對她做鬼臉,她是不是會笑?也許冷眼以對的機會多一點吧。

杜晴春深似海的眸子隱約有著沉思,阮秋色清亮澄澈的眼卻始終平靜無波——

太過無動於衷。

他突然有股衝動想向她解釋早上並非那個意思,想告訴她,他其實隻是怕失去她,但一如往常的,他想了半天,計劃各種可能會出現的情況,一想出應對的方法,話到了喉頭,像魚刺一樣鯁著,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

杜晴春不會知道自己的眼神藏有多少秘密,阮秋色則是因為有段距離,而不確定自己是否看穿了什麼。

她想,是自己多想了吧。

否則怎會在他的眼裡看見內疚?

彷彿是為了陪他對看,纔不得已停下來等待,若非有人來詢問,她不會欠身行禮,請求告退。

杜晴春高傲地撇過頭,阮秋色就當他準了,退開去忙,而他彷彿後腦勺長了眼睛,在她離開後,不能自己地用眼神追隨她的身影。

總是這樣無法剋製的心,為何無法化作言語說出口?

也許他其實是個口拙的人也不一定。

“喔,對了。《春色十二花閣》我還冇修完,倒是在修複它的期間順便把《禁錄春果》給修完了。”樂七海突然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冇頭冇尾,也不管他有冇有在聽。

又望了阮秋色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杜晴春才接問:“在哪兒?”

《春色十二花閣》和《禁錄春果》皆屬豔書,差彆在於前者是文字,後者是圖書。

想來大概是樂七海在修複《春色十二花閣》時,對某些字句有困惑,翻閱了《禁錄春果》做參考,冇想到圖畫的教育大於文字,結果反而先修完了《禁錄春果》。

“角落吧。”埋首回工作中,樂七海的回答都很隨興。

杜晴春撇撇嘴角,“哪個角落?珍籍書庫房的某個角落,還是杜府的某個角落?”

“這個房間的某個角落。”樂七海覷了他一眼,眼神很困惑。

“等你找出來再給我看吧。”杜晴春知道在隨興這方麵,樂七海和自己不相上下。

“唔,也好。”

閒了冇事,杜晴春又趴回窗邊,暗暗猜測她還需要多久纔會回到觀書樓。

通常不會太久,可他也需要打發時間的玩事——

“七海。”

“嗯?”樂七海雖然忙於工作,從頭到尾也冇嫌他煩過。

“你覺得鳳翔怎樣?”他天外飛來一筆的問。

“嗯……”樂七海用筆桿刮刮太陽穴,沉吟的吐出三個字:“不錯吧。”

他也是因為杜府遷至鳳翔,纔會跟著一起來的,但鎮日待在觀書樓裡修書補書,可說是與世隔絕了。

“你真的認為不錯?”杜晴春慵懶地轉過眼,語氣微揚。

“聽少爺的口氣好像不這麼認為?”

“隻是好奇罷了……”他低喃著,又問:“那麼,你覺得鳳翔府尹符逸瓊為人如何?”

“符大人……”樂七海臉貼上古籍的頁麵,努力想分辨上頭模糊不清的字跡為何,畢竟很多時候即使有上下文,也難以準確猜出模糊的內容。“嗯……應該不上不下吧,冇聽過什麼特彆的傳聞。”

要是有聽過,以樂七海的個性也不會在意。

杜晴春懷疑,在樂七海的眼裡隻有書了,他若是想寫符逸瓊的名人錄,恐怕是問錯人。

“少爺想寫符大人的名人錄,也許可以上街去問問。”樂七海當然猜得出他要做什麼。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他們家的少爺不會無緣無故問起與自身毫無關聯之人的。

“嗯哼。”杜晴春哼了聲。

他還不夠常到外頭去走動嗎?要不那些名人錄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訊息總不可能無端找上他吧。

偶爾會有愛道是非的人,也不捎信通知一聲,自以為和他很熟,逕自上杜府來,打算用道聽途說的小道訊息從他這裡換得一些耳食之聞。

碰上感興趣的,他自然會和對方虛與委蛇一番,有不少訊息就是打此而來,若是冇興趣,他打個嗬欠便讓阮秋色攆人了。

“嗯……這裡好像有點……我想想……”樂七海已經全神貫注在修複書籍的工作上,忘了理會杜晴春。

“無聊啊……”冇事還敢喊無聊的人又開始發牢騷了。

“對了,應該是那本書。”樂七海猛地站起身,咚咚咚地離開二樓。

杜晴春朝他揮了揮手,懶得理會,依然趴在窗邊,望穿秋水地等阮秋色回來。

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像隻等待主人回家,隻為了贏得拍頭作為獎賞的狗兒了。

***

接近傍晚,阮秋色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追蹤血跡的方法失敗了,暫時無法執筆為杜晴春捉刀寫名人錄,又整天做任何事都不順遂,她感覺自己難得的麵臨崩潰的邊緣,隻得放下手邊的工作,交代他人代勞。

她不愛示弱,從小就好強,也因為父親的刻意栽培,她學會掩飾自己的弱點,所以讓自己的傷勢公告周知,實在令她不自在,也不愉快。

當然,要她乖乖讓步,是因為她彆有居心。

夕陽餘暉下,阮秋色揚首,遠遠地發現杜晴春的外衫還在小書房的二樓視窗飄揚,於是她快步走過觀書樓石造的長廊,朝小書房前進。

“少爺,我有事——”

踏進仍顯淩亂的二樓,阮秋色精明的目光抓準方向,卻和出口的話一樣落了個空。

杜晴春的衣裳還在,但人已不見蹤影。

她走到窗邊,拾起早已冇有餘溫的外衫,直搖頭。

唉,她的少爺隻穿了內襖就在府裡晃呀晃,實在糟糕啊。

她又看看四周,猜想也許那個隨意的主子會倒在書堆裡睡午覺,也許就在軟榻上,她猜想杜晴春所在之處,一邊靈巧地繞過書堆,走至軟榻前,意外的又撲了個空。

嗯,她該找個人問問主子的去向纔對。

阮秋色正要離開時,傍晚的涼風掃了進來,吹起四散的白紙,擰起眉,她決定先關上窗,以免樂師傅等等忙不過來。

關上窗後,她順勢撿起落在腳邊的一張紙,上頭寫了一些相關的詞彙,她猜是樂師傅在修複古籍時考慮使用的字彙,跟著她一路撿起被風吹散的紙張,最後來到桌前,把一疊看不出意義的紙張放在桌上,拿紙鎮壓著。

就在她彆開目光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一張字跡不同的泛黃紙張壓在一疊古籍之下,出於好奇,她伸手挪開書本,抽出那張紙。

她原以為是某本書的脫頁,樂師傅正等著把書頁給補回去,結果並不是,翻到紙張的背麵……她以為是背麵的那頁,上頭僅僅提了一行字——

吾之思,藏於心,拙於形。

秀眸微瞠,阮秋色著了魔似的,失神地凝視著那震盪心靈的短短句子。

指尖輕輕撫過那顯然已有好一段年歲的字跡,深深的感觸,使她久久不能成言,多年來埋藏於心底,不能說的沉默,差點讓她悲哀的掉下淚來。

為何這簡單的九個字,能完全的道儘她藏於心中隻能想而不能言的矛盾?

那人也同她一樣有著說不出口的相思嗎?

“阮總管?”輕聲呼喚竄進她耳中。

阮秋色一凜,慌忙把紙張摺起小片,收進袖中,狀似無事地轉身麵對抱了一疊書的樂七海。

“樂師傅。”不對,她乾嘛要偷偷摸摸的把紙藏起來?阮秋色暗忖,可一時間找不到機會把紙拿出來,也不願意拿出來。

“你來找少爺的嗎?”樂七海搔搔頭,四處張望一下,“呃,看起來他已經不在了。”

“嗯,我正打算回他房裡找。”阮秋色說完,見樂七海放下書堆,朝她的方向走來,她擔心會被髮現自己偷藏了一張紙,於是決定離開,“先失陪了。”

“不用擔心,我會很快整理好這裡。”樂七海的聲音追了出來。

阮秋色停下腳步,略顯遲疑地回頭,“樂師傅,那個……”

她很好奇寫下那串令人動容的句子的作者。

觀書樓裡的書大部分她都讀過,不過對寫下這句話的筆跡和文章毫無印象,有可能是她冇看過的,既然紙張是壓在樂七海修複的書堆裡,他應該知道是出自誰之手。

“嗯?”動手整理散落書堆的樂七海聞聲抬頭。

睢他充滿疑問地望著自己,阮秋色猶豫了起來。

她想做什麼?知道了又如何?把那本書從頭到尾的看完,然後哀悼自己的無力和可悲?

不,那不是她該浪費時間的事。

阮秋色搖搖頭,明白自己失態了。

“我會派幾個書童過來幫你。”再次聽見阮秋色的迴應,已是由書房外傳進來。

為了讓她聽見,樂七海隻得大喊:“感激不儘。”

阮秋色腳步越走越急促,彷彿身後有人追趕她,或者更像有人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就像初潮來臨的時候,紛亂的情況,緊迫盯人的視線,騷亂人心的耳語。

眼神一凜,她在回憶氾濫之前硬生生切斷了任何一點可能性,蓮足輕點,快速掠過周遭景物,像逃跑般極欲甩掉那些耳語聲。

他們比她更早識破了她的心,讓她從此學會隱藏,如同那段句子的涵義一樣——我的思唸啊,深藏在心底,拙於表現出來。

***

阮秋色手臂掛著杜晴春的外衫,在主宅裡尋找他的蹤影。

觀書樓除了小書房外,連同招待賓客的廳堂和五大間書庫下來,竟冇半個仆役見過杜晴春,也不在他的房裡,阮秋色不禁有些困惑。

小時候,她常和少爺玩捉迷藏,那時她能夠輕易的找到他,現在卻連他可能上哪兒都不知道。

虧她幾乎無時無刻不跟在他身側,服侍他的需要。

阮秋色自認找過主宅每一個杜晴春會逗留的地方——曬太陽的巨石,發懶午睡的亭子,大嗑甜糕的前廳,戲弄鯉魚的水池畔……她應該冇有放過可能的地方,可今天屢屢撲空。

橘紅的天際已被黑幕給層層蓋住,仆役們在天快暗時點上一盞盞的夜燈,把整個杜家點綴得燈火通明。

這下,無論他們失蹤的主子在哪兒,都不用害怕冇有光明瞭。

阮秋色佇立在鯉魚池畔,靜下心來思索著接下來該上哪兒找人。

咚!

一個柔軟的東西從天而降,先是打在她肩頭,然後滾落到她手臂掛著的衣裳上,阮秋色定睛一看——是塊驢打滾。

“噢,我最後一塊驢打滾。”

瞬間,她煩憂了半天的心,終於歸位。

“如果少爺還餓著,也許可以下來準備用膳了。”阮秋色揚聲說,語氣有著難以聽出的安心。

聞言,躺在琉璃瓦上的杜晴春唇角翹得更高了。

在杜府的至高點,見她在府裡繞來繞去的尋找自己,原本他以為這樣整她,耍弄她,會讓自己開心些,但是當她東鑽西轉的,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所在處,他越看越感到心急,好幾次差點出聲泄漏自己的位置。

他確實挑了個平常不會去的地方,但是以前玩捉迷藏時,也不可能每次都躲一樣的地方,那時的她明明能找到他的。

現在竟然得要他看不下去,犧牲驢打滾來暗示她自己在哪裡。

“上來。”儘管不甚開心,杜晴春仍是佯作麵無表情扔出命令。

阮秋色看看手上的外衫,想到他可能隻穿著內襖,原本想拒絕的,最後還是順著旁邊的梯子爬上去。

她想,自己真是越來越縱容他了。

用一隻手爬梯子實在困難,阮秋色在爬上傾斜的梯子時突然想起自己右手不便,其實她大可使上輕功,但是爬到梯子的正中央才使輕功實在有點怪,倘若是一開始就用還比較不奇怪,反正都已經爬了一半了,繼續爬下去應該也冇什麼關係。

“過來。”杜晴春不知何時探出上半身,似乎發現她的為難,朝她伸出手。

阮秋色愣愣地望著他。

“你不是上不來嗎?快呀。”他的手晃了晃,等她把手交給自己。

難道……他一直在觀察自己的動作嗎?阮秋色暗忖。

那雙比她還大的手近在咫尺,她想不起有多久冇有握過了。

“快點,我躺的地方要變冷了。”杜晴春惡聲惡氣的催促,但是從頭到尾冇有把手縮回去的意思。

一想到要握著他的手爬上去,她竟有些遲疑不前。

已經有好幾年她刻意築起主仆間的藩籬,兩人維持一種微妙的距離,而今,她卻有種倘若握了他的手,那種難以言明的差距就會被打破的感覺。

但,那是不能被破壞的。

“我自己——”

“就叫你快點了。還磨蹭些什麼?”冇耐性的截斷她的話,杜晴春探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不顧她意願把她拉上屋簷。

阮秋色又是一怔,還冇來得及反應,手中的溫度先令她錯愕。

他的手,好冷。

“少爺,你在這裡待多久了?”上到屋簷,她立刻問。

“要你管。”杜晴春上揚的鳳眸不帶惡意,朝她一瞪,發現她手中握著的驢打滾,馬上抄了過來,扔進嘴裡。

可惡,他是從何時起養成靠這類甜糕維持冷靜和好心情的習慣?

“是。”水嫩的唇蠕動了下,最後她順從地閉上嘴。

杜晴春冷哼了聲,往後靠躺回琉璃瓦上,“你冇給我多帶些驢打滾上來,這樣對嗎?”

阮秋色一邊將外衫給他罩上,邊回答:“晚膳的時間到了,請少爺下去用膳。”

“我還不想下去,要人送上來好了。”乖張的大少爺如此命令。

阮秋色晃了四週一眼,“是。”

有時候他真恨自己這種找她碴的習慣,偏偏每次都被他萬能的總管給堵得無話可說,挫折感很重。

“算了,晚點再下去吃。”杜晴春不悅的改口。

“是。”她不堅持,靜靜坐在一旁陪他。

杜晴春高高翹起腳,一抖一抖的,絲毫氣質也冇有。

“秋兒,看看最亮的那邊。”他用下巴努了努方向。

“是總管。”阮秋色一邊糾正,一邊聽從的轉頭。

杜晴春徹底不當一回事,“你可知道那裡是哪裡?”

“那幢最高的樓是藺城的千喜樓,那些架高的圍牆圍住的自然是藺城了。”

“雖然市坊分離製嚴明和宵禁管製,但是在坊裡頭,根本就不受這兩者的控製,鳳翔比長安還要清楚的表現出這一點,所以藺城才能如此放肆,竟在坊內大剌剌的營業,夜夜歌舞到天明。”

“藺城的前身是風月街,若兩者相較,鳳翔的居民一致認為如今的藺城修砌築圍,是一件值得嘉許的事情。對於藺城的主事者也多為好評。”來到鳳翔也屆滿一年,阮秋色對這裡早有大概的瞭解。

“那麼他們擅自修改街道就是對的?”方扇揚動的細微風聲呼應杜晴春挑眉的動作。

藺城在鳳翔總能製造出許多茶餘飯後的訊息,有名到連他們在長安都聽過,杜晴春甚至寫過不少和藺城以及前身風月街有關的名人錄,對藺城的瞭解絕非點到為止。

“所以少爺主張任由煙花場所和一般百姓居住的地方毫無分界?”阮秋色不帶任何感情的反問。

杜晴春手中方扇揚呀揚,笑問:“你不覺得鳳翔的府尹在這件事情上絲毫不插手乾預,挺奇怪的?”

“少爺是想打探符大人的事。”阮秋色的話並非問句。

“你還記得前年觀書樓大火時,燒掉了哪些書嗎?”杜晴春的話題總冇個固定的主題,隨便亂跳。

“鳳翔的古丹鳳,上郡的石舟風,成都房喧茗和傅蓮臣,興元的常淑君和傅韶茵共六冊名人錄,以及地域史鳳翔篇。”阮秋色想也不想即刻回答。

“這些人之間有什麼關係?”他冇有提及地域史的部分,而是問名人錄。

“冇有關係。”這是她早已調查過的結果。

“那麼和鳳翔的史料又有何關係?”

阮秋色想了想,“我想應該是就近燒掉的。舊觀書樓裡,名人錄和史料是放在一起,尤其名人錄是按照地域史的分類下去排放,所以可能性很大。”

“但是鳳翔旁邊放的該是上洛和新平的名人錄,怎麼偏偏燒掉上郡,成都和興元這幾個地方的名人錄呢?”

“也許燒書者在不同的地方都點燃了火,才造成這樣的結果。”這些她都設想過,所以她很快回答出來。

“你倒是說說地域史興元篇放在哪裡?”身子一轉,杜晴春改為麵向她側躺著,好似狐狸的眼睛漾著淺淺的笑意。

阮秋色認得這種眼神,那通常是他心裡有所算計時纔有的。可惜她參不透,隻好老實回答:“舊觀書樓一樓的第十六排書櫃。”

“那鳳翔篇呢?”眼裡跳躍的光芒更加璀璨,他嘴角泛起的邪氣笑痕,一半被遮住,阮秋色隻能觀察到一半。

“三樓的第二十一排書櫃。”她努力思考自己到底漏了什麼。

杜晴春改握扇麵,用扇柄一下又一下地敲著她的腦袋,“如果你是個偷偷摸摸闖入彆人家,要放火的壞人,會有那個閒情逸緻跑超過上下兩層樓嗎?”

阮秋色皺了眉,冇想到這點。

“這麼說,燒書的人是特彆要燒那幾本名人錄和鳳翔的史料,卻不小心引起大火燒掉觀書樓的了……”

“非也。特彆要燒那幾本名人錄和鳳翔的史料這是有可能,但絕非不小心。因為起火點和放置那些書籍的地方不同,也不在附近。”杜晴春朝她擠眉弄眼,嘲笑她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也有可能是燒書者把書帶到起火的地點燒。”阮秋色提出自己的看法。

“如果你要把書帶走,乾嘛還燒?難不成燒書還得看風水?”杜晴春三兩句把她反駁得無話可說。

“再者,你仔細看過起火的地點嗎?”他雖然用了問句,卻冇打算等她回答,逕自往下道:“總共有兩處起火點,分彆在不同的位置,之間還隔了一段距離。”

“少爺的意思是……放火的嫌犯不隻有一個人?”

“可能來了不同的人馬,可能他們各自的目標不同,但狼狽為奸,可能他們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存在,放了火以後就跑,可能其中一方知道對方的存在,或者打著拿對方當餌的主意……總之有很多可能。”

“少爺認為他們不認識?”他所做的猜測中,完全冇有兩處起火點是由同一夥人縱火的可能性。

“有跡可循囉。”他語調輕快,眼裡彷彿藏著天大的秘密。

“怎麼說。”她不意外的追問。

杜晴春又恢複仰躺的姿態,原本精明推敲的神情忽然變回滿不在乎的模樣,啐了聲道:“我說了那麼多,難道你不會自己想?”

“……”阮秋色無話可說。

她的少爺……今晚突然變得可靠許多。

但是事情都過了一年半了,現在才說起這些觀察到的結果,是不是太晚了?

如果這些事能早一點發現,也許她就能掌握嫌犯的線索,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懷疑自家人了。

自從昨夜後,阮秋色便懷疑杜家有內奸。

雖然還找不出確切的證據,可是種種怪異的跡象和直覺就是這麼告訴她,所以她必須做些準備。

“少爺,我認為你該到長安去看看史今書坊的營運狀況。”

杜晴春蹙起眉頭,不悅地道:“那裡有你爹顧著,再安全不過。”

前任阮總管,也就是阮秋色的父親阮芳恕在卸任後,杜晴春便要他接手管理史今書坊,讓耿直的老總管不會再堅持無功不受祿,非得離開杜家的決心。

阮芳恕不愧為杜府前總管,接手史今書坊後管理的有聲有色,但從來不會有非分之想。如今史今書坊大抵是由阮芳恕管理執行,營運方麵則由阮秋色決策,他根本啥也不懂。

“前幾日,家父捎了信過來,說有些有趣的人事物要告訴少爺,加上少爺差不多該把那幾本擱著冇有進展的名人錄給完成,屬下記得裡頭有大部分的人是住在長安,少爺到長安去住一陣子,不正好嗎?”阮秋色就是不懂“放棄”兩個字要怎麼寫。

在她想辦法找出內奸之時,恐會打草驚蛇,不希望他受到任何生命威脅的最好方法,便是把他送到她父親那裡。

“我不去。”杜晴春轉過身,這次是背對她。“要去你自己去,或者你跟我去,否則我不出遠門。”

“少爺這話實在有些任性。”從來不曾棄嫌過他,阮秋色這次為了找出內奸,搏大了。

冇能把真正的心思說明,也不想令他操煩,她乾脆用逼的。

杜晴春猛地彈坐起身,一臉開心的問:“你真的覺得我這樣很任性?”

自從她開始疏遠他後,他可說是用了千奇百怪的方法來吸引她的注意力,渴望從她身上看見不屬於奴性的反應,最後全被她可怕的服從擋了回來。

如今這個甘願做牛做馬又逆來順受的女人終於感覺到他的努力了,要他如何不高興。

杜晴春臉上那得意得彷彿捉弄人得逞的孩子氣笑容,令阮秋色一陣無語。

他在笑,單純出自好心情的愉悅笑容,她不知道有多少年冇看過了。

以前他會在她麵前笑得很放心,很放鬆,把她當成最知心的那個人,她也以為自己能一輩子站在那個位置上。

但是,主與仆之間,天差地彆。

人家說判若雲泥,是有其道理的,她喜歡上浮雲無塵的潔白,身為泥,又如何能去染臟雲呢?

偏偏見到他的笑,是那樣令她悸動,即使催促自己該有所反應,還是忍不住直盯著他。

吾之思,藏於心,拙於形……她的腦中浮現了早先看到的那句話,迷惘於文字表達的不可言的思念,迷惑在這片夜色下陌生又熟悉的他。

察覺她正盯著自己,杜晴春緩緩收起笑容,屈起雙腿,用手抱住,然後將頭側枕在膝上,安靜,不打擾她。

他總是懷著擔心她受不了自己乖僻,隻能學小孩子一樣霸道囂張來拖住她的腳步,她越是不當一回事,他越愛鬨,她越是把他的麻煩給解決,他就繼續惹是生非。

其實他的心願很簡單,隻要她帶著感情的凝視著他,就行了。

“我好久冇看見你這樣的表情了。”他情不自禁舉起手,快要碰到她時候停了下來,如同那日在小書房裡,她睡著時一樣。

不過這次停留的時間非常短暫,很快他打破兩人間維持了十幾年的僵局——在兩人都清醒的狀態下觸碰了她細緻的臉頰。

這次,比上次她睡著時還要緊張,他甚至能感覺自己的手顫抖著,還好聲音很安穩,不至於失了麵子。

“什麼表情?”若是平常的阮秋色絕對不會這麼問,可今天,她完全沉浸在他難得的溫和中。

“單純,不解世事,惹人喜愛……”令他想欺負她,又想好好憐愛她。

阮秋色雙頰火紅一片,瞠大雙眼瞪著他,緊抿雙唇,不敢隨意發表意見。

冇有鏡子無法確定她是否真如他所說那般……羞人。

可杜晴春很清楚。

冇有誇大其辭,他的總管迷惘的神情的確是他所見過最喜歡的一麵。

“秋兒。”他輕喚著她的名。

阮秋色正在和骨子裡的奴性抗拒著,告誡自己應該退後,離開他可觸及的範圍,好好整理被撩動起來的情緒,再用總管該有的儀態及專業麵對他。

杜晴春的反應更快,他膝蓋著地,傾身向她,修長大手滑到她腦後,穩穩的托著,逼近她在能感覺彼此呼吸的距離看著自己。

“少爺,你……坐好,免得掉下去。”她找了個好的藉口,強迫自己冷靜開口。

“你會接住我。”杜晴春漫不經心地回答,凝視她秀麗的容顏,思忖片刻,終於下定決心,問:“我做什麼,你都不能拒絕,對吧?”

阮秋色蹙起眉,不太明白他究竟想做什麼,倒是升起不好的預感,當一個為所欲為慣了的主子這麼問時,通常會讓人更警戒。

“在不違背道德良知的情況下。”

微微眯起眼,他狀似考慮的開口:“嗯……我不太確定這是否有違你的道德良知,但確定和我的個人意誌完全不違背。”

“那麼恕屬下拒絕。”她努力把頭往後仰。

“嗯,那冇辦法了。”杜晴春一臉無所謂,但接下來的話差點讓好修養的阮秋色尖叫,“我隻好命令你吻我了。”

不能主動,他也是覺得很可惜。

阮秋色開始考慮如何在不傷害他的情況下,逼他放開自己。

看穿她的主意,杜晴春從容不迫地說:“命令的意思是——即使違反‘你的’道德良知,也必須達成‘我的’希望。

她無言了。

他可不想讓這夜的進展隻是輕描淡寫,讓她明天就給他裝傻,裝冇事,既然如此,就必須下點重藥才行。

非得讓這個擺冷靜最行的女人,再也無法對他采取心靈上的“無視“態度。

杜晴春是個打定主意,絕不退讓,且善用自身所有有利條件的人。

意思是——即使命令,他也不會感到心虛。

阮秋色從他堅定的眸光瞭解自己逃不了。

那麼,速戰速決吧!

她用眼神示意他閉上眼。摸清她服從的奴性,也知道她不會騙他,杜晴春乖乖閉上雙眸。

即使這是個不帶感情、冇有意義的吻,但不能否認,他還是有所期待。

除了阮秋色和貼身奴仆隱冬,杜晴春不愛其他人觸碰自己,也未曾對任何女人感興趣,更不認為有其發泄的必要。畢竟,光是一個阮秋色,就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哪有時間去看其他女人?

等他發現的時候,他的生命已經滿滿都是她的一切。

所以,親吻這等親密的舉動,對他而言是第一次。

……也許會有檀香的味道。他為自己的想法暗笑在心。

在他幻想著她的味道時,兩片溫暖的唇瓣貼上他的。

瞬間,血液、時間和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停止轉動,隻有她是最接近自己的存在。

冇多久,心裡漸漸傳進他空白的大腦,用一種鼓譟的姿態。

這該是一個冇有感情,充滿強迫性的吻,但他為何有種被人傾心對待的感覺?

他忙不迭地睜開眼,想看清她的神情,有一隻手更快遮住他的視線,片刻後才移開。

“嗯……冇有檀香的味道。”他用拇指擦過嘴唇,若有所思地望著背對著他的她。

阮秋色很快整理好情緒,彷彿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的轉回身,朝他恭敬頷首,“少爺,該用膳了。”

他麵無表情地打量她。

垂下的纖長羽睫,不苟言笑的端正站姿,她又恢覆成那個萬能阮總管。

不過,有句話是這麼說的,“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是吧!

於是杜晴春笑了,伸長雙手,慵懶地吩咐:“揹我下去。”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