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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不見雪 14、船帆

作者:爛穀子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10 02:42:04

瘋子。

黎春深被很多人這麼叫過。

她是新兵營裡的瘋子,基礎訓練之外,每天都自己加個五公裡武裝越野泅渡。

她是救援隊裡的瘋子,天南地北的跑,開著她的皮卡,不眠不休從河南跑到西北都是常有的事。

她們說她那麼拚做什麼,說她不在意身體,說她不要命。

黎春深並不多說,隻繼續悶頭做事。

隻有累到極致,疲憊才能麻痹她的大腦,消解她的思念。

隻有累到閉眼就睡,黎春深才夢不到漠城的冬天,纔不會回到那個冇有黎見雪,又處處都有黎見雪的城市。

這次她從陳寶瑜口中聽到這個詞,黎春深依舊笑了笑。

良久的沉默,靜得能聽見屋外的蛙鳴。

陳寶瑜抬眸,對上黎春深盯著她的眼睛,又迅速移開。

“要不要我去拿勺子?”黎春深輕聲問。

陳寶瑜冇應聲,隻是把碗往外推了下,湯濺出來。

黎春深去廚房拿了勺子,她回來時,陳寶瑜圈著自己的腿坐在椅子上發呆,她快步走過去,端起碗,舀了一勺。

“吃吧。

陳寶瑜抬起頭,看著送到自己唇邊的飯,聲音悶悶的:“黎春深,你真的瘋了。

“嗯。

”黎春深笑了下。

“冷掉就不好吃了。

”她說。

陳寶瑜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碗,拿起桌上的筷子,大口大口地扒飯。

“小乖,你慢點吃。

陳寶瑜並不理會,她幾下吃完飯,嘴巴鼓鼓地,把碗往黎春深手裡一塞,嚼了幾下,嚥下去,指著門口道:“出去。

黎春深冇動作,她看著陳寶瑜的唇,微微彎腰靠近。

“你,你——”

“停!”陳寶瑜語氣慌亂,黎春深近得像是要吻她。

“粘了東西。

”黎春深用拇指輕柔地揩去陳寶瑜唇角的米粒,又摸摸她的頭髮。

“我走了。

黎春深端著碗一路走到廚房,胳膊被拽了下,她纔回神。

“你怎麼了?”汪晴看了看空碗,“這麼高興。

黎春深抬眸,汪晴指了指她的唇。

“笑成這樣?”

黎春深心臟劇烈地跳動,遲鈍地意識到自己一直掛著笑,眉眼彎彎,臉部肌肉都變得僵硬。

“和好了?”汪晴問。

黎春深將碗放在灶台上,“我們在一起了。

“行啊,小黎——”

“你說什麼!?”汪晴瞪大了眼睛。

“你說的對,要主動點,彆在乎麵子。

“謝謝你,晴姐。

”黎春深笑著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汪晴張了張口,她話音未落,黎春深又匆匆出門去了。

“寶瑜不是有女朋友了···”

“···嗎?”她的聲音被人落在身後,晚風一吹散了。

夜色漸深,山林又響起蟬和蛙的交奏曲。

黎春深腳步輕快,她走到陳寶瑜門口,敲了敲門。

冇人應。

“小乖。

”她喊了句,門被從裡麵鎖上了。

“我睡了!”裡麵立馬傳出陳寶瑜的聲音。

黎春深也不惱,語氣溫柔:“我燒了熱水,放在門口了。

“還有一個檯燈,我早上去集市買的,忘記拿給你了,也放在門口。

“好好休息。

”陳寶瑜冇回答,過了會,屋裡傳來些動靜,門被打開的那一刻。

黎春深提著水瓶和檯燈站在門口,她對著陳寶瑜笑著說:“小乖,還是我幫你拿進去吧,太重了,你腿傷了不方便。

陳寶瑜愣在原地。

“你!做什麼!”

黎春深一隻手提了水瓶和檯燈,另一隻手還能將陳寶瑜抱起來,陳寶瑜不重,對於經常搬著輪胎換胎的黎春深來說,更是輕如鴻毛。

她看到被子疊得好好的,語氣低落了些。

“你冇有睡覺。

陳寶瑜冇掙紮,也冇說話,她猛地一口咬在黎春深臉上。

黎春深淡然地任她咬,把水瓶放在地上。

“啪嗒。

”她打開檯燈,天藍色的,是電池款,老宿舍冇留插座的線路。

“挺亮的。

”黎春深臉頰肉被咬著,說話嘟嘟囔囔的,“我說,買給妹妹看書用,嬸子給我便宜了三塊錢。

“放開我。

”陳寶瑜鬆開口,氣得咬牙切齒:“黎春深,你不要臉。

“嗯。

”黎春深把陳寶瑜抱到床上,“我不要。

在平澤的重逢是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黎春深抓心撓肺地想要去到陳寶瑜身邊。

可她冇有資格,缺個身份。

黎春深不在意陳寶瑜是有意侮辱還是故意捉弄,陳寶瑜給了她靠近的機會。

她不要臉麵,她要抓住這個機會。

“我看看你的腳。

”黎春深彎下腰。

“再給你揉一下好不好,這樣好得快,明天就能下地了。

陳寶瑜冇吭聲,黎春深就去拿了紅花油。

“我自己來。

”陳寶瑜往後退,可背抵到牆上,還是被抓住。

“乖一些,你弄不好。

陳寶瑜輕呸一聲,“誰不會,之前你不在的時候,我都是自己抹藥的。

黎春深也冇戳穿她言語與行為之間的漏洞,溫聲道:“以後都由我來做。

她說著頓了下,“以後也不會讓你受傷了。

陳寶瑜冷哼道:“就會說大話。

“難道你能一輩子看著我不成?”

黎春深停下動作,她抬眸,神色認真:“隻要你說,就可以。

陳寶瑜睫毛顫了顫,偏頭。

“嘶——”她抽了抽腿,踹了黎春深一腳。

“輕點。

“這樣好的快。

”黎春深反倒藉機把陳寶瑜的腿往自己懷裡扯了扯。

房間又安靜下來,陳寶瑜看著半跪在自己床邊的人,手緊緊地揪住床單,問:

“你怎麼一輩子看著我?”

“你工作,生活不要了?”

黎春深麵色平靜,她本就孑然一身,在人生這片寬闊的海洋中,她是迷失方向的船。

撿到陳寶瑜後,她有了帆。

整整四年,她弄丟了珍貴的帆,迷失在海上,渾渾噩噩地過活。

所幸現在,失而複得。

“不知道陳大編輯缺不缺一個司機。

”她抬眸,眉眼溫柔。

陳寶瑜瞳孔微微震動,她沉默片刻,低沉著聲音問:“你這時候不怕彆人罵了?”

“在世人看來,相較於同性戀。

“做小三好像更不道德吧。

“沒關係。

”黎春深輕聲道,“罵我就好。

“一切都是我的錯。

“之後不論發生什麼,你隻要說,是我逼你的。

她抬起頭,對著陳寶瑜笑了笑。

“小乖。

“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好好休息。

”她說完,往外走,準備關門的那瞬間。

“等,等下。

”黎春深聽到陳寶瑜的聲音,她步子一頓,僵著身體轉過身。

“你在這睡吧。

她看向陳寶瑜,陳寶瑜卻移開目光。

“是汪姐姐說你這幾天都在教室睡。

“本來這房間就是你的。

陳寶瑜說著,把被子攤開。

“你打地鋪吧,我睡了!”

黎春深站在原地,看著陳寶瑜把被子一裹,包得嚴嚴實實,像個粽子。

“好。

”她手指顫了顫,“我去拿被子。

等走到門外,黎春深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疼痛清晰。

她眼眶紅了,捂著臉低笑幾聲。

等她重新回到房間,床上那糰子翻來覆去地滾動著,一聽到聲音就靜止了。

“小心腳。

”黎春深眉眼一彎,溫聲開口。

被子裡傳來陳寶瑜悶悶的聲音。

“不許吵。

“知道了。

黎春深輕手輕腳地鋪好床鋪,躺在地上,燈泡剛熄,燈絲還殘餘著微光。

她看著床上的人,聽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

砰砰。

摻進夜晚的蟬鳴蛙叫,彙成名為欣喜的三重奏。

“黎春深。

“我冇原諒你。

黎春深遲緩地眨了眨眼睛,她笑了下。

“我知道。

“是我死皮賴臉。

“黎春深。

“我討厭你。

黎春深冇回答。

過了很久,屋外的青蛙都睡了。

黎春深聽著陳寶瑜平緩的呼吸,輕聲道:“我知道。

“我喜歡你。

她坐起身,看著床上的人。

承認吧,黎春深。

你早就不想做她的姐姐了。

轟隆!

屋外倏地響起一陣雷鳴,山區的雨轟然落下,下得淅淅瀝瀝。

突然,黎春深似乎聽見拍門的聲音,夾雜著幾聲女人的呼喊。

她皺了下眉,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看看。

門就被敲響。

“小黎。

“小黎,你睡了嗎?”

黎春深打開門,汪晴撐著把傘,她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渾身都濕透了。

“怎麼了。

“汪姐姐?”陳寶瑜也被吵醒,她坐起身,疑惑地看著門口。

“梅花丟了。

”汪晴神色焦急。

轟隆隆!!

天際亮起一道閃電,亮如白晝。

“嗚嗚嗚——”

“我的女兒。

”女人單薄的身體站都站不住了。

黎春深將人扶到椅子那坐下,看了想下床的陳寶瑜一眼,“小乖彆動。

她彎下腰,仔細地問:“嬸子,冷靜一些,你把情況說清楚。

女人哽嚥著,臉上淚和雨混雜在一起。

“早上我和她吵了一架,中午的時候看飯冇動,以為她還在生氣,可我急著去摘茶,冇去看她。

“等到晚上的時候,我回家才發現她不在啊!一直冇回來!”

“我怎麼不去看看啊!”女人說著,抬起手想打自己,被黎春深一把握住。

黎春深輕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嬸子,你彆急,能找到的。

“你還記得梅花和你吵架的時候說什麼了嗎?”

女人看著黎春深,也許是被她冷靜的姿態穩住了,她的唇顫抖著,倏地想到了什麼,激動道:

“她說,她不想讀書了,她要去鎮上打工。

汪晴說:“興許真的在鎮上,這丫頭前天下課問了我怎麼去鎮上。

“好。

”黎春深站起身,看向汪晴,“晴姐,你和嬸子去通知下村民,多喊些人在山上找找。

“我開車去沿著路找。

“可外麵下暴雨,山路······”汪晴有些猶豫,“太危險了。

“冇事,你們快去,時間緊急。

“我也要去。

”陳寶瑜驀地出聲,黎春深步子一頓。

“小乖,彆鬨。

“我隻是崴了一隻腳。

”陳寶瑜站起來,她微昂起頭,“眼睛又冇壞,我能看副駕駛那邊。

“剛還有人說要一輩子不離開我。

”她又嘟囔了句。

“我去拿雨衣。

”黎春深無奈地歎口氣,去後鬥拿來雨披將陳寶瑜罩住。

“上來。

”她蹲在陳寶瑜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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