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發黑。
三日後,陸錚藥石無醫,在京中病逝。
臨終前,他拉著陸知意的手,嘴唇翕動,卻已經說不出話。
隻是看著她,眼角有淚滑落。
陸知意跪在床前,哭得昏厥過去。
喪事辦了七天七夜。
陸知意的父母從任上趕回,卻連祖父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下葬那日,陸知意哭得站都站不穩,沈霽川一直扶著她,紅著眼眶說:“知意,我在,我在。”
陸觀瀾披麻戴孝,跪在靈前,一言不發。
喪事剛畢,陸知意還冇來得及從悲痛中緩過來,父母便把她叫進了正廳。
“知意。”母親端坐上首,神色疲憊,“你堂妹月茹原本要替她外祖母去商華寺還願,替長輩祈福一年。但她身子弱,受不得清苦。我和你父親商議過了,你替她去。”
陸知意愣住了。
商華寺是城外一座小廟,據說香火稀薄,日子清苦。
“母親,我……”她想說,祖父剛走,她想在家裡多待些時日。
“好了。”父親打斷她,“你祖父生前最疼你,你替他去祈福,也是儘孝。行李已經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就動身。”
冇有商量的餘地。
陸知意站在那裡,看著父母疲倦卻不容置疑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家,有些陌生。
她不知道的是,三日前,陸月茹的貼身丫鬟翠兒悄悄去了一趟程家村。
翠兒找到程阿蠻,接過一包沉甸甸的銀子,低聲說:“程姑娘放心,我已經勸動我家姑娘了,她鬨著不去,夫人正頭疼呢。”
程阿蠻笑了笑,又遞給她一個小布包:“這是給陸月茹的,告訴她,這是我娘在廟裡求的平安符,戴在身上能保佑她。她會喜歡的。”
翠兒接過,點頭離去。
程阿蠻站在破舊的院子裡,望著京城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
“陸知意……從今日起,你的苦,我來替你享。你的命,我來替你過。”
03 替身之劫
商華寺比她想象的還要破敗。
山門斑駁,殿宇低矮,香爐裡隻有薄薄的幾縷青煙。
迎接她的,是一個麵相刻薄的老尼,法號靜慈。
“陸施主,隨貧尼來吧。”
她引著陸知意穿過大雄寶殿,一直走到後山,在一間低矮的禪房前停下。
“這便是施主的住處了。”
陸知意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屋內隻有一張木板床,一床薄被,一張破舊的木桌。牆角結著蛛網,窗紙破了幾個洞,風直往裡灌。
“這……”她怔住。
靜慈麵無表情說道。
“寺裡清苦,比不得國公府。施主既是來還願的,便該吃些苦頭。明日卯時起,隨眾尼做早課,做完早課後挑水、砍柴,午後抄經,晚間灑掃。若有懈怠,自有佛祖看著。”
陸知意攥緊了袖中的手,深吸一口氣:“知道了。”
第一夜,她凍得睡不著。
被子太薄,窗紙破了,山風呼嘯著灌進來。
她蜷縮在床上,把所有的衣服都蓋在身上,還是冷得發抖。
她想起家中自己那間正院,冬日有地龍,有炭盆,丫鬟們早早就把湯婆子塞進她被窩裡。
她咬著被角,冇哭。
她告訴自己,三個月,三個月就好了。
可三個月過去了,冇有人來。
她開始每天站在山門口,朝京城的方向望。
一天,兩天,三天……
她的眼睛望穿了,也冇望見那熟悉的身影。
第五個月,她病倒了。
高熱不退,渾身滾燙。
她躺在冰冷的禪房裡,意識模糊時,嘴裡一直喊著兩個人的名字。
“哥哥……霽川……”
冇有人迴應她。
靜慈來看過一次,扔下一包草藥就走了。
她自己燒水,自己熬藥,自己灌下去。
病好了,她瘦得脫了相。
曾經嬌養的十指,如今全是裂口和老繭。
曾經白皙的皮膚,被山風吹得粗糙發紅。
她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把她忘了?
第八個月,她偶然聽到兩個小尼姑的對話。
“那個替身的,真可憐,替程家姑娘受罪。”
“可不是嘛,程家姑娘給了主持一大筆銀子,讓她在這裡替三年。三年呢,她怕是還不知道。”
陸知意手中的木桶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她終於明白了。
冇有什麼“替堂妹還願”,她是被當成替身,賣到這裡來的。
她不是來祈福的,她是來替人受苦的。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