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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掙紮著起身，翻出退燒藥生吞了幾片。第二天燒退了，我去了一家常去的盲人按摩店。
老闆娘姓周。
“昭芸？你臉怎麼了？”
“摔了一跤。”我坐下，“周姐，你上次說的那個眼科專家，能不能幫我聯絡一下？”
“早該聯絡了，不過人家教授排期到下個月，你等得起嗎？”
“等得起。”
隻要眼睛能好，什麼等不起？
這些苦悶的日子，一數就有好幾個年頭。
我拿出了全部積蓄五十萬，拖著行李箱去了火車站。
周姐找人送我到站台，我摸索著上了火車，找到自己的鋪位。
火車啟動，轟隆隆的聲音灌進耳朵。
我摸出手機，給顧行舟發了最後一條訊息：
“我走了，那筆錢我不要了，以後我們就當不認識。”
發出之後，我關掉了手機。
夜很黑。
可火車在前進，我聽見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是向前的。
第三天我到了c市。
周姐介紹的專家姓秦，是國內眼科領域的專家。
他給我做了檢查，臉色凝重。
“孟小姐，你這情況比預期複雜，淤血塊比上次ct顯示的更大，而且位置很刁鑽。”
“還有希望嗎？”
“有，但手術風險很高，成功率隻有百分之六十，如果不做，失明的概率百分之百。”
“手術費要七十萬。”
我攥緊了拳頭，還差二十萬：“能給我一個月時間嗎？”
“最多二十天，再拖真不好說了。”
從醫院出來，我給周姐打了電話。
“周姐，我差二十萬，你那邊有冇有什麼認識的人，打工也好，做陪浴也好，隻要能一個月湊夠，臟活累活我都乾。”
周姐沉默良久：“有個活，不過又累又苦，護理一個癱瘓在床的老太太，每天二十四小時，二十天，給二十萬。”
“我乾。”
“你都不問問什麼條件？家屬脾氣暴躁，老太太大小便失禁，上一個護工是被打跑的。”
“我冇資格挑。”
當晚，我就去了老太太家。
家在城郊一棟老舊居民樓裡，開門的男人叫王響，老太太的兒子。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眼角的紗布上：“瞎子？”
我張了張嘴：“不影響乾活。”
“先試用三天，不合格滾蛋。”
那三天，我差點冇撐下來。
老太太脾氣古怪，餵飯的時候會忽然把碗打翻，滾燙的粥潑在我手背上。
給她擦身的時候，她會突然尖叫，說我想害她。
王響衝進來，不分青紅皂白給了我一巴掌。
“你他媽的對我媽做了什麼！”
耳朵嗡嗡作響，我強忍著解釋：“我在給她擦身體。”
“閉嘴！再有下次，我弄死你！”
三天後，王響冇趕我走。
我開始拚命。
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困了就靠在老太太床邊眯一會兒。
給她翻身要力氣，我太瘦，每次都用儘全力，胳膊抖得像篩糠。
手上磨出了繭子，舊傷冇好又添新傷。
第二十天，賬戶裡多了二十萬。
王響把錢轉給我的時候，居然說了句人話：“你挺能扛的。”
我笑了一聲：“窮的。”
秦教授安排了手術。
躺在手術檯上，無影燈亮起的瞬間，我閉著眼睛，隔著厚重的眼皮感受到那團白光。
整整五年冇有感受過光了。
我跟秦教授說：“如果我醒不過來，幫我把剩下的錢捐了。”
秦教授歎了口氣：“彆胡說。”
麻醉劑推進血管，冰涼的感覺蔓延全身。
我失去意識之前，腦海裡最後一個畫麵，是地下室的早晨。
顧行舟還冇起床，我坐在窗邊畫畫。
陽光透過半截露出地麵的窗戶照進來，他的睫毛很長，側臉很好看。
我畫著畫著就笑了，覺得自己真幸運。
好的愛情原來是這樣，讓貧窮的日子都閃著光。
世界沉入黑暗。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聽見儀器的滴滴聲。
眼皮很重，像是粘了膠水。
有光。
我試著睜眼，眼皮不聽話地顫動。
護士的聲音傳進來：“病人有甦醒跡象，叫秦教授。”
很快傳來一陣腳步聲。
“孟小姐，你感覺怎麼樣？”
一道白光刺痛瞳孔。
我本能地閉上眼。
再慢慢打開。
世界像一張過曝的照片，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秦教授的臉，窗外明晃晃的陽光。
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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