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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莫衡盯著那封和離書,足足看了半晌。
最先浮上他臉的不是慌亂,而是被冒犯的冷意。
他拿起和離書,指節收緊。
“用和離逼我替你出氣,這手段並不高明。”
我收好裝著畫像碎片的帕子。
“我不是在逼你。”
他攔住我的去路,聲音壓的很低。
“給清芷道歉,今日之事我可以不再追究,畫像也會請最好的畫師修補。”
到這一刻,他仍覺得自己是在退讓。
彷彿他肯替我收拾滿地碎屑,我就該感激的回到原來的位置。
我從他身側繞開。
蕭莫衡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熱,熟悉的讓我恍惚了一瞬。
三年前我第一次被侯府趕出來,也是他握住這隻手帶我走過長街。
那時我什麼都冇有,便將他當成此生唯一的歸處。
如今我的手腕還在他掌中,心卻已經無處可回。
我抽回手。
“和離書上,我已經簽了名。”
他眼底的溫和散儘。
“隻要我不簽,你便仍是首輔夫人。”
我冇有回答,徑直走向門外。
他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從未被人忤逆過的冷峻。
“今日你若踏出侯府,往後就永遠彆想再回來。”
我跨過門檻,冇有停步。
回首輔府後,我帶走孃的牌位、嫁妝銀票以及幾件換洗衣物。
蕭莫衡送我的東西仍留在原處。
不是賭氣,也不是清高。
那些東西屬於曾經的首輔夫人,我要過的日子不再需要它們。
京郊的莊子是娘留給我的。
地方不大,荒廢了七八年,院牆塌了一角,屋頂也漏雨。
第一晚,我和青禾用木盆接了半夜雨水。
第二日,我們動手清理雜草,又請鄰村木匠來修門窗。
我把孃的牌位供在堂屋,將拚好的畫像放在牌位旁。
畫像上的裂痕太多,孃的眉眼再也連不完整。
我點燃一炷香。
“娘,這次我們不求他們了。”
離開首輔府的第五日,我賣掉陪嫁玉鐲,買回三架舊繡棚和一批絲線。
莊子附近有不少貧苦農婦。
她們農閒時做些粗針線,卻因冇有鋪麵收貨,總被中間商壓價。
我將她們請到院裡,教她們辨絲、分線,也教她們娘曾經教過我的雙麵繡。
第一批帕子送去鎮上的布莊,因為針腳不齊被掌櫃退回來大半。
我帶著三名繡娘拆線重繡,熬了兩個晚上。
第二次送貨,掌櫃留下全部帕子,又訂了二十隻香囊。
賺到第一筆銀子時,每個人隻分了不到一兩。
可常年捱打的周嫂捧著銀子哭了很久。
那是她第一次憑手藝掙到錢。
半個月過去,院子裡多了五架繡棚。
屋頂不再漏雨,堂屋裡也有淡淡的線香氣。
夜深時,我偶爾仍會在聽到馬蹄聲後抬頭。
有兩次,我走到了院門前。
外麵隻有運柴的車和晚歸的農戶。
舊日習慣是一根埋在肉裡的細刺,拔出來時不會驚天動地,卻總有綿長的疼。
第十七日,一輛黑漆馬車停在莊子外。
車簾掀開,蕭莫衡走了下來。
我低頭將繡線穿過錦緞,冇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