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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梅宴散後的第二日,蕭莫衡帶回來一盒桃花酥。
食盒是葉清芷慣用的雲紋漆盒。
“清芷親手做的,她知道你們姐妹間有誤會,特意讓我帶回來。”
他將糕點放到我麵前,目光停在我臉上。
那目光裡有期待,也有審視。
他在等我吃下這塊糕點,證明此前種種隻是我的小心眼。
我素來畏桃花。
蕭莫衡知道。
大婚那日,侯府送來十幾盆桃花裝點新房。
我隻在屋裡待了片刻,脖頸和手背便起滿疹子。
他連夜讓人將花搬走,又請來太醫守了半宿。
此後三年,首輔府裡再冇有種過一株桃樹。
有一年下屬送來桃花箋,他都讓人換成了素紙。
他曾經記得這樣清楚。
我捏起一塊桃花酥。
蕭莫衡的神情稍稍緩和。
“清芷並非心胸狹窄之人,你肯接受她的好意,侯府那邊我也好替你周旋。”
我看了他一會兒,將糕點放進嘴裡。
蕭莫衡替我斟了一杯茶。
“這便對了,你們到底是姐妹。”
我嚥下糕點,喉間已經泛起細微的癢。
“是她親手做的嗎?”
他頷首,將茶遞到我手邊。
“她忙了一整個早晨。”
我冇有再碰那杯茶。
半個時辰後,手背先浮起疹子,隨後一路蔓延到頸側。
茶盞從我手裡摔落。
蕭莫衡臉色驟變,一把將我抱起來。
“傳太醫,立刻傳太醫!”
他的手臂繃的很緊。
我伏在他懷裡,聽見他的心跳亂的厲害。
太醫趕來施針時,他始終守在床邊,掌心扣住我的手。
那一刻,我幾乎又想替他找一個理由。
直到葉清芷趕來。
她眼睛通紅,剛跨進門檻,淚便落了下來。
“我不知道妹妹吃不了桃花,若早知如此,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做。”
她跪在床邊,哭的肩膀發顫。
“可妹妹明知自己不能吃,為何還要吃下去,是不是還在怪我阻攔姨孃的牌位入祠堂?”
蕭莫衡握著我的手,力道慢慢鬆了。
他看向我的神情,從慌亂變成疲憊。
“明微,清芷是一片好心,你何必用苦肉計針對她?”
他垂下眼,聲音裡有壓抑的失望。
“她畢竟是你嫡姐。”
肺腑每一次起伏都劇痛無比。
我看著他,眼睛乾澀的落不下一滴淚。
“是我自己要吃的,與她無關。”
聲音啞的幾乎聽不清。
“你們走吧。”
葉清芷還想靠近,蕭莫衡已經俯身替我掖好被角。
“你好好歇著,等氣消了,我再來陪你。”
他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扶起哭的站不穩的葉清芷,帶著她離開了房間。
門扇閉合,將那股西域冷香也一併帶走。
我躺了很久,直到胸口不再劇烈起伏,才撐著床沿坐起來。
青禾跪在床邊,哭著不肯讓我下榻。
我讓她取來筆墨,又從櫃中拿出首輔府的賬冊和私印。
磨墨時,手指還在發抖,幾次險些握不住墨條。
我寫下第一行,便停了許久。
我與蕭莫衡成婚三年。
這三年裡,他替我擋過侯府的羞辱,也在我高熱時整夜不眠。
那些溫存並不虛假。
可一個人曾經愛過我,和他如今正在傷害我,是兩件可以同時存在的事。
天色將明時,一封和離書終於寫完。
我在末尾簽下葉明微三個字,又按上指印。
那一點紅落在紙上,成了乾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