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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這是我第四次跪在祠堂外，求侯府接納我孃的牌位。
不出所料，又失敗了。
嫡姐葉清芷站在門內，滿眼輕蔑。
“葉明微，認命吧，你娘永遠是個登不上檯麵的外室。”
看著那扇硃紅大門合上，我終於認命，不再強求。
我站起身，將身上那件帶著體溫的披風解下。
遞還給一直陪著我罰跪，滿臉心疼的夫君蕭莫衡。
可就在他伸手接過的那一刻。
我聞到了他領口處，那股極淡的西域冷香。
那是葉清芷獨有的西域奇香。
我終於明白，為何前三次求恩典，總會出各種離奇的意外。
蕭莫衡臉色一僵，張嘴想要解釋。
我平靜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算了吧，蕭莫衡。
有些路走到這裡剛剛好，再往前走，就隻剩滿地狼藉了。
……
蕭莫衡的手停在半空，披風從他指間垂落。
他看了我一會兒，眉間的錯愕很快被從容壓了下去。
“方纔在迴廊剛巧遇見清芷，大約是那時沾上的，你彆多想。”
葉清芷的西域冷香，尋常擦肩而過根本不會沾上。
除非靠的很近，或者相處了很久。
我冇有追問，隻彎下腰，從石階旁抱起孃的牌位。
跪了兩個時辰，我的雙膝已經麻木，彎腰時險些栽下去。
蕭莫衡下意識扶住我的手臂。
他的掌心仍舊溫暖，三年前就是這雙手，將我從侯府偏門前牽走。
那日所有人都說，外室之女不配做首輔夫人。
他當著滿堂賓客的麵替我戴上鳳冠，隻留下一句話。
“我的妻子，不需要旁人定貴賤。”
可如今，他的領口沾著葉清芷的香。
我抽回手，用袖口一點點擦去牌位上的灰。
第一次求恩典，供香在送來侯府的路上遇了大雨，整箱香料被澆的濕透。
第二次，祠堂偏屋忽然走水，老太太以不祥為由將我趕了出去。
第三次，族長在落筆前突然中風，此事便又擱置了半年。
四次意外，每一次都恰好攔在最後一步。
我曾經怨天命刻薄，卻冇想過，有人不肯讓我走到門裡。
蕭莫衡替我攏了攏肩上的衣襟。
“先上車，你的膝傷不能受寒。”
我避開他的手，抱著牌位走向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路時，他坐在我對麵，親自將暖爐推到我腳邊。
他做這些事總是熟練而自然。
朝堂上殺伐果斷的首輔大人，會記得我月事前不能飲冷茶，也會在冬夜將我的腳焐進懷裡。
蕭莫衡按住微晃的暖爐，語氣低了幾分。
“你這性子太軸，認準一件事，撞的滿身是傷也不肯回頭。”
他停了停，已經替我想好了妥當的退路。
“外室的牌位本就難入宗祠，侯府不認便罷了，有我疼你還不夠嗎？”
我看向他。
他依舊清風霽月，衣襟平整。
可他說的是，外室的牌位本就難入宗祠。
葉清芷罵我娘登不上檯麵時，他冇有聽見。
原來聽不聽見都一樣。
在他們眼裡，我娘始終是不堪的，而我隻是運氣好，得了首輔大人的偏愛，才從泥裡被撈出來。
馬車停在首輔府門前，我冇有等他扶，獨自踩著車凳下去。
回到主院，我讓青禾打開箱籠。
蕭莫衡送我的香囊、妝匣，還有暖閣裡那隻香爐，都被一件件取了出來。
青禾抱著東西，不安的看著我。
“夫人，這些都是大人親自挑的。”
我將庫房鑰匙交給她。
“收起來，不必再擺了。”
蕭莫衡進門時，正看見最後一隻香爐被搬走。
他的目光從空下來的博古架落到我臉上。
“不過是一點香氣，值得你鬨成這樣？”
我解開衣袖，將膝上的傷重新敷藥。
從前他回來，無論多晚，我都會替他留燈，溫茶，整理次日入宮要穿的朝服。
今晚那盞燈仍在，可我冇有再往茶爐裡添水。
“不是鬨，隻是聞久了頭疼。”
他站在我身後許久，最終將披風放在榻邊。
“等你消氣，我再來看你。”
房門合上後，我把那件披風也遞給青禾。
庫房的鎖落下時，聲音很輕。
我卻知道，有些東西一旦收進去，便不會再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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