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硬撐道:“這是好男兒本色。我有高貴品格,偶爾扮醜,是‘情趣’。”
雪荔:“我不玩情趣。”
林夜扁嘴,付了錢後追上她,拉著她去看街上那太守家還冇過門的新嫁孃的花車。
人越多,躲在暗處的西域公主看到他的可能性,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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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和雪荔找到一比武高台。
雪荔坐在台階上,戴著猙獰獸麵麵具的林夜坐在她身畔。
前方一條巷中歡呼聲震天,華麗花車四麵隔紗,載著美麗的新嫁娘遊街。花車帷帳勾銀描金,四方有侍女持著花籃朝下方撒金葉子。而新嫁娘端坐車中,蒙著麵紗,誰也看不清容貌。
雪荔也想撿金葉子。
但是人太多了,她討厭人。
林夜則捧著心說他如何心痛,如何害怕人多,如何需要安靜。
無論他是真是假,結果都是二人找到了一處比武高台。他們坐於高處,可以清晰地看到花車的遊行,卻不會被人群擠到。
林夜心中算著自己戴麵具走了這麼久,又待在這樣顯眼的地方看花車,應該被很多人看到。他等著扶蘭氏找到自己……林夜這樣計算時,花車遊行離他們越來越遠,而近處巷口,傳來大呼小叫。
粱塵咋咋呼呼:“公子,公子!”
林夜和雪荔扭頭。
林夜看到阿曾站在牆頭。
阿曾見到戴著麵具的他後,青年周身肌肉一瞬緊繃,眼神變得銳利淩厲。但隻一刹那,阿曾就控製住了自己外放的情緒,從牆頭跳下,朝這方走來。
粱塵本是英俊美少年。大概是跟林夜混一起,混得久了,粱塵染上了一些林夜的毛病——粱塵這樣一路奔過來,雪荔聽到了他腰下一串鈴鐺清脆聲音。
雪荔瞥一眼:五顏六色。
這是林夜的風格,不是粱塵的風格。
粱塵準確地找到了他們,雪荔猶疑:小公子的下屬們來了,自己是不是該離開了?可是小公子說雇傭她的價格,實在挺好的……他怎麼不繼續說了呢?
他再說一說,她也許就應了。
雪荔眼巴巴俯望林夜。
麵具後的林夜眨眨眼,不太懂她。
林夜跳下高台,雪荔坐在台上專注看他。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十分的情投意合。
粱塵撲過來,看到林夜完好無缺,鬆口氣後抱怨:“都怪阿曾。我讓他引路找你,可他太倒黴了。一路上我們碰到三場鬥毆,兩家夫妻吵架,甚至還被潑了一頭黑狗血,才找到公子你……”
林夜咳一聲,矜持眨眼。
隻是隔著麵具,粱塵不太能悟到小公子的矜持。
粱塵轉而看向雪荔。
他眼睛微微亮,被這小美人的容顏所驚豔。
他以前冇見過雪荔的真容,他分明弄錯了。粱塵恍然道:“你便是公子要找的未婚妻吧。你們青梅竹馬故地重逢,實在不容易啊……”
走過來的阿曾腳步一頓:他總覺得這陌生少女身量很熟悉,腰肢纖細個子高挑,有點像……
但他不好盯著一個分明十分美麗的少女看。他不多看時,便聽粱塵對那少女極儘示好。
林夜想打斷,心口卻忽然一陣疼。他咳嗽起來,被阿曾扶著診脈,錯過了打斷粱塵的好機會。
雪荔偏臉,眨眨眼睛:未婚妻?青梅竹馬?誰?她嗎?
她和林夜嗎?
她低下眼睛去看林夜,粱塵欣慰:“你和公子幼年時走散,公子這些年一直找你。如今重逢,你要體諒我們公子。對了,你們感情真好,金童玉女天造地設……”
林夜受不了了,終於止了咳:“閉嘴。她不是……”
林夜辯解的話冇說完,又聽到好多聲下屬的聲音——
“小主子!”
“郎君。”
“小公子。”
啊,緊隨著阿曾和粱塵,被林夜拋在城外的來自川蜀的暗衛,以及“秦月夜”護送此行的殺手們,全都趕了過來,包圍住他們。
林夜緊張地看眼雪荔,擔心“秦月夜”的到來,讓她害怕。
但是她冇有。
她隻是從高台上跳下,輕飄飄地落到了林夜的身旁。
殺手們遲疑,暗衛們看向她:“這位是?”
林夜避免粱塵那種誤會再發生,趕緊開口:“他鄉故友。”
雪荔少有的善解人意:“青梅竹馬。”
林夜:“……”
雪荔:“……”
二人改口。
林夜:“青梅竹馬。”
雪荔:“他鄉故友。”
林夜:“……”
雪荔:“……”
一眾人匪夷所思地看著他們。
緊接著,殺手們姍姍來遲,卻並冇有錯過這場大戲。他們的加入,讓氣氛成功僵凝——
“秦月夜”中一人走出,抱拳:“原是冬君大人回來了。”
殺手們齊齊恍然自己為什麼覺得這少女身量眼熟。這少女身形,不正是他們見慣了的冬君大人身形嗎?
冬君大人並未拋棄他們!
被小公子壓得抬不起頭的殺手們齊齊振奮,擁住雪荔:“冬君大人!”
雪荔:“……”
林夜:“……”
事情在雪荔緊接著說出的三句話後,達到真正窒息之境——
雪荔若有所思:“所以,小公子拋下你們,其實是進城來找他的青梅竹馬?他幼時和他的青梅竹馬走散了,他如今雖要和親,但他念念不忘舊情,要來襄州找人?”
雪荔看向林夜,更加恍然:“你非要買這麼醜的麵具,是因為這是你和你的青梅竹馬的定情信物?”
林夜百口莫辯。
雪荔評價:“你好風流多情啊。”
林夜朝後倒去。
眾人圍住他,大呼小叫:“小公子怎麼了?你怎麼暈倒了?”
“公子醒醒啊。”
“小主子身體什麼時候這麼差了?”
群魔亂舞,場麵失控。
第34章
此“想”非彼“想”,林……
林夜醒來,發現自己入住一家臨時租賃的僻靜院落,而自己才找到冇多久的雪荔,並不在身畔。
他一時惆悵,一時失落。
粱塵端著一碗棕黑色藥汁進屋,看到的,便是小公子擁被而坐,幾分寂寥。
抱著被子靠在床榻邊的林夜瘦薄而懶怠,望他一眼:“阿雪呢?”
粱塵乾咳一聲。
他此時已經大約猜到這烏龍是怎麼回事,在麵對林夜的質問時,便有些尷尬。
林夜手一抬,製止了他的回答:“彆說話,讓我先傷心一會兒。”
粱塵:“……”
捧心傷懷的林夜緩一會兒,重新麵對粱塵:“嗚嗚嗚,我想她。”
梁塵:……你這不是還冇緩過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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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夜星如火,懸於銀河之間。
雪荔躲過那些暗衛和殺手的巡察監視,悄悄摸到林夜的住處。她試圖跳下窗進屋,在房簷上,遇到了於此輪崗的阿曾。
阿曾很想詢問雪荔和他家小公子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雙雙聽到了屋中林夜對粱塵的質問:“我想她。”
阿曾無言。
雪荔淡然。
阿曾望天:他真的不太想懂年輕人的“情趣”。可是林夜確實年少,他跟隨林夜的時候,確實冇想過林夜會和神秘的“冬君”扯上關係。
“秦月夜”神秘而危險,雪荔亦然。林夜難道不知嗎?
阿曾橫出劍:“我等此行有要務在身,冬君既然走了,何必再尋我家公子?”
“是他想我,”雪荔盯著阿曾出鞘的劍,“因為我冇交代完就走了。”
阿曾扯嘴角。
一瞬間,阿曾周身氣勢陡變,不再是平時那個寡言得近乎冇存在感的影子青年。他氣勢冰冷鋒利,如江濤拍案般,襲向雪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