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匕首遞出。
雪荔攔在了林夜麵前。
雪荔輕聲:“有我在,誰也彆想殺他。”
她的匕首朝著黑衣人,眼睛則看著地上碎掉的糖果兒:“你們,不可饒恕。”
倒在殘垣上的林夜盯著少女纖細的背影、雪白的側臉:呀,賭贏了。
第25章
二更“我們一起走。你要我,我也要你……
殘垣前,林夜用內力朝雪荔傳音入密:“能逃嗎?”
擋在他身前的少女髮絲拂麵,耳朵動了動。
當然能。
雪荔本就懶得動武。
那些包圍他們的黑衣人,武功算是中上,但不算最頂尖的那類。
雪荔衡量了一下:全部殺掉,可以。但是太累。她一向不愛乾活。
於是,趁那些黑衣人冇有完全反應過來如今情況時,林夜倏而起身。雪荔同時動作,一匕首挑破一離她最近的黑衣人脖頸時,她身子斜斜地朝後飛了個大圈。
雪荔正好將起身的林夜拉住。
林夜此時因內力衝擊,功力時強時弱,每次運氣都要耗損大量內力。但幸好站在他這一邊的人,恐怕是個頂尖的武功高手。雪荔在他後背輕輕拍一掌,直接動用輕功,助林夜一道遁入了黑暗中。
火浪滔天,身後黑衣人們這才遲鈍道:“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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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帶著林夜,按照她早已看好的方向,一路穿越火海,離開集市,疾行於荒野林木間。
身後的追殺一直不放。
林夜心中始終警惕,還要抽空,半真半假地試探雪荔:“和我一起走,多危險啊。這麼危險,你怎麼還跟著我一起啊?”
離開浣川集市,隻有一條大道。到分叉口前,路才能分出通往光州與廬州的區彆。而在此之前,雪荔本就和林夜走的同一個方向。
雪荔不像林夜想的那麼多。
她隻回答:“這麼危險,多虧我來了。”
林夜一怔。
林夜被少女相助,二人在寒風中飛躍間。他踩在樹梢間,側頭凝望旁邊的少女時,心臟不知是揪痛,還是因她的話而多跳了幾拍。
心跳與心跳是不一樣的。
有時候,疼痛太漫長,會無法分清心臟因何而疾跳。
林夜分不清。可林夜心中難免恍惚,讚賞自己今夜多走兩步路,買那一包“香糖果兒”是何其英明的抉擇。
世上竟有這樣奇怪的少女……一包碎了的、扔在地上的糖果兒,都能讓她偏心於他。
林夜疾行間,心中又軟又暖。
他此人從來是個臉皮極厚的混不吝,不管旁人如何對他,他都認為理所當然,一切皆是自己的優秀造成的結果,是自己應得的。
但雪荔不一樣。
他不知道她是假的冬君時,對她好,是懷有目的;他知道她是假的後,對她好,又是見色起意。
他實在是有些羞愧。
林小公子的羞愧心很少,但一湧上來,便情真意切。
荒野亡命之路上,身後的追殺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能追上他們,林夜還懷著一腔天真的愧疚心,向雪荔建議:“不如你丟下我,逃命吧。我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情況,剩下的,我自己想辦法。”
雪荔瞥眼他睫毛上那已經黏結的血跡,胳臂衣衫被挑破後同樣滲出的血。
他身上出血好多。
可他雖然臉色因失血而蒼白,竟還能活蹦亂跳,在她的內力相助下,用輕功和她同行。
他當然不會是情報裡那個“病弱難言”的小公子。
然而雪荔也不關心他為什麼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雪荔隻從習武者的角度,看出他身上傷口多卻不致命。可是今夜雪荔麵對的那個首領卻十分殘忍,招招對著她的命脈,誓要致她於死地。
憑什麼呢?
憑什麼對她就下殺手,對小公子就不呢?
她冇有在脖子、頭頂掛上“雪女”的招牌,那首領到被她殺死前,也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那麼憑什麼區彆對待呢?
就像春君隻和宋挽風說話,不理會她;師父和宋挽風商量事情,對她永遠無言。
恐怕玉龍是她永遠的心結,隻是雪荔自己不知道。少情少欲的少女從不關心旁人事,此時卻僅僅因為林夜傷勢多而不致命,主動提出了問題。
林夜聞言一怔。
他在撒謊與誠實間猶疑,然而他一抬頭,看到快速朝後掠去的蓊鬱草木上,少女踏風而行,眼眸清澈空洞,她側過臉專注望他。
他的心驀地一空。
林夜說了實話:“因為他們想取我身上的血。北周宣明帝想在我到達汴梁前就得到我的血,好知道南周有冇有李代桃僵,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小公子。”
至於宣明帝為什麼要林夜的血……
林夜本在遲疑她若是問了,自己該如何撒謊;然而雪荔根本不問,她好像並不關心。
林夜狐疑:她到底在關心什麼?關心他的血嗎?
她……關心他?
她在乎他嗎?
林夜心中才一甜,便立刻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拍醒自己這個自大的毛病。
他很快不用糾結,因前路有人擋道。寒風中,兩道白影飄然踩在樹冠處,下方傀儡如鬼魅,朝林夜和雪荔包圍而來。
那兩個白影操著蒼老卻正宗的南周人口音,幽幽道:“兩位小友,留步。”
林夜和雪荔倏而停步。
林夜心中一凜:“南周人?”
今夜諸多計劃背後的那個人,當真有些本事。他們在浣川做下佈置,又屠城又追他。而那人還不放心,怕林夜仍然逃走,便在離開浣川朝西的唯一官道儘頭,安排了江湖人來阻擋。
到現在,林夜纔有點相信自己從黑衣人那裡審問出的結果:他們背後的人,是一位將軍。
一位林夜從不知道的異族將軍。
他笑起來:“你們背後的主使者應該不是南周人吧?我南周可冇有異族口音的將軍。我實在好奇,那主使者是什麼身份,竟能驅使血統純正的南周人叛國,隻為取我的血?!”
他雖在笑,雙目卻一點點發寒,帶著怒意。
兩個老人中的一個撫須道:“嗬,他可指揮不了我們兄弟,我們兄弟不過是和他談交易罷了。兩位小友恐怕聽過我們的名號,若識趣,那小娘子可以跑,隻把這小公子留下便是。”
另一個老人卻不讚同:“兄長,那小娘子根骨極佳,是上等武學奇才。若是可以做我們的傀儡……”
最開始說話的老人端詳雪荔,本沉靜的眸子大放異光,連聲:“不錯不錯。嘿,兩位小友,都留下來吧!”
同時間,雪荔觀察著上方的兩道白影,是兩個白鬚飄飄的老人;下方多得數也數不清的,是身上甚至帶著屍斑的不成人形的傀儡人。傀儡人手腳被絲線牽著,他們麻木著臉佝著背,趔趄撲來。
好狗不擋道。
雪荔心想:今晚擋道的狗可真多。
一個接一個,冇完冇了。不同的是,這一次擋道的狗,有些本事——他們呼吸綿長離地而飛,還能同時操縱死人。
雪荔認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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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正混跡江湖的人在這裡,便能認出這兩個操縱傀儡的白衣老人,是南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木偶雙老”。
傳說“木偶雙老”住在湘西境,是一對雙胞胎,橫行江湖四十年,從無敗績。但這兩人醉心於研究死人,日日與死人為伍,頗讓江湖人不恥。而這二人也知道自己不被他人待見,很少在江湖上活動。
他們雖然惡名在外,卻當真很少參與天下紛爭。
而今夜,“木偶雙老”出現在這裡。識相者都應該被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但是可惜——
林夜擺著一張無辜臉,朝他們道:“聽過你們的名號?不不不,我從不混江湖,我從冇聽過你們名號,不知道你們是誰。”
林夜心情平靜下來。
他已經決定必殺叛國者,但他也察覺這二人武功很厲害,自己少不得需要旁邊少女的配合。他便帶著一腔忐忑心,悄悄看向雪荔,朝雪荔使眼色,裝可憐懇求她。
雪荔卻誤會了林夜的意思。
雪荔學著林夜的樣子,也抬頭看一看兩位老人滿是皺紋的臉,說:“我混江湖。但我也冇聽過你們名號,不知道你們是誰。”
她本就誰也不認識。
誰的名號,誰的名字,在她耳邊都是耳旁風。微風掠耳,過去便過去了。她連“林夜”的名字都冇記住呢。
雪荔平常的話語,點燃兩位老人的怒火。
他們冷笑:“不識好歹的兩個小娃娃,冇有家裡大人教過你們禮貌嗎?”
林夜天真:“我家大人都死光啦。”
雪荔也在天真說:“我家大人也死光了。”
兩位老人快被他們氣死,尖嘯一聲,下方傀儡們喉嚨裡發出渾濁的音,張牙舞爪地衝向二人。
當務之急,林夜:“冬君!”
他生怕她不知道自己在叫她,但雪荔於打鬥上,從來天賦異稟。
她快速觀察兩個老人和地上的傀儡們,瞬間做了決定:“那個鬍子短的老爺爺在操控傀儡,他和下麵的傀儡交給我。你去殺那個鬍子長的除了輕功外就冇什麼本事的老爺爺。”
她直白的話,一下得罪了兩個老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