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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赴雪 第212節 - 12-27

作者:伊人睽睽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29 12:40:52

  他開玩笑:“難道你真打算嫁給我?這可不行,我的標準很高的,不喜歡我的,哪怕你是天仙,我也不娶。這樣,阿雪告訴我,你是不是改了心意,現在很喜歡我?”

  雪荔握緊他掛到她頸上的荷包,她在其中嗅到他身上的氣息。她歡喜他氣息的存在,便低著頭嗅了又嗅,自下而上用烏黑的眼珠子睨他:“你覺得我該不該喜歡?”

  ……冇說喜歡,也冇說不喜歡。她問他該不該,而他又該如何回答呢?

  林夜坐在台階上托腮望她,他眼中神情如春水,又如寒冰。好半晌,他才彆開眼,用袖子扇風:“哎呀,這話說的,我太燥了。”

  雪荔並不糾纏喜歡不喜歡,她糾纏的另有他事,她堅持問他:“到底什麼時候可以看?”

  林夜失神片刻,緩緩彎起眼眸,柔聲:“等你愛上我的時候,就可以看了。”

  雪荔乖巧點頭,而她撫摸著玉墜與荷包,摸了又摸,忍不住提要求:“等戰爭結束,重新幫我過生辰,好麼?”

  林夜愣一下,詫異:“為什麼?難道你很喜歡生辰?”

  “我不喜歡,”雪荔搖頭,“我隻想等阿夜一起。”

  雪荔:“你說過的,我們一起做許多事,你會陪著我。”

  這一刻,少年如木偶般,呆呆坐在黎明的雪廊下。

  他聽到了冰川破雪、蜿蜒萬裡的聲音。

  他聽到四麵八方冰川融化破碎、冰水蜿蜒逶迤,它們如春潮般自遠方到來,將他淹冇其中的聲音。

  林夜仰著頭,雨花石一樣剔透的眼眸中波光流動,浮動著瀲灩之色。她不經意的言語天真如刀,極致的單純本就決然,割得他遍體鮮血,朝她投降。

  少年喜愛之情難以自控,明知不該束縛她,他還是忍不住傾身,抱住她:“傻阿雪。”

  雪荔抬頭,李微言的聲音從後麵的院中步出,涼颼颼:“兩位小情人,該上馬出發了。咱們要一道走,也不必抓緊這麼點時間談情說愛吧?”

  林夜便紅著臉,拉雪荔一道站起來。

  之後竇燕也出來,告訴三人說,人員已齊。他們一道出府,帶領身後所有能用到的人手,縱馬出城。

  第123章

“有我在,誰都不能傷……

  洛陽位於河南府,霍丘軍從河南府沿洛水西行,直襲鳳翔府。鳳翔備戰之際,若想召兵,便要從兩地之間的其他州府選擇:即京兆府,河中府。

  此地為關中,京畿軍馬森然,正值北周太後生辰之日,軍隊更不可隨意開路。不提南周和親團這些人,便是北周軍中人,此時恐怕都調不到軍。

  但是,此地到底是關中。

  關中之地,不光認皇帝宣明帝,也認關中第一家,張氏。

  “哐——”

  寒夜烈馬長嘶,河中府城門被拍開,夜火幢幢,如鬼火般遊蕩飄開。開城門的人被風颳得麵寒,看到外麵戴著蓑笠、黑壓壓的人影,打個哆嗦:“……是人是鬼?”

  城門外的人在燈籠下抬起臉,胡茬微刺,麵色因奔波而疲憊,眼神卻冷毅非常。

  他手持腰牌,朝前一遞,牌上“張”家標誌,讓城下衛士鬆了口氣:“是人。”

  阿曾抹把臉。

  他道:“我要見府君,趙明項。且說他老鄉來了,管他借樣東西。”

  衛士凜然。

  阿曾拿的腰牌,是林夜給的,早早由張秉送給和親團的。張秉送這腰牌是為不時之需,恐也料不到戰事起得這樣突然。而阿曾來求見的趙明項,是河中府軍中一位參軍,二人昔日一樣入伍,一樣戰沙場。在阿曾“戰死”鳳翔前,此人也算他的一個好友。

  夜火幢幢如鬼嚎,鳳翔洛水染上戰火,兩地附近的城池皆不心安。可宣明帝已經對他們下了軍令……

  “呼——”

  侍從彙報,趙明項觳觫一驚,倒履相迎。院中夜沉霜冷,天上星子寥寥,被領路入院的黑衣青年掀開鬥篷摘下蓑笠,便讓院中死寂無比。

  趙明項看到死而複生的好友,茫然許久,纔回過神向前:“楊兄,你是人是鬼……”

  領路的侍衛嘀咕:堂堂參軍,怎麼和他們這些衛士一樣,見人先問是人是鬼。

  阿曾哪有功夫和故人寒暄?

  他走向趙明項:“我有要事求你相助……”

  一刻鐘後,議事書房寂冷如冰。趙明項拒絕出兵要求:“陛下早有旨意下來,南周和霍丘國的內戰,北周不宜插手。我等京畿重地,更不可決意出兵。”

  阿曾:“此事是陛下和霍丘軍聯手,你的陛下要對南周出手。這是不仁之戰!”

  趙明項:“你我同為北周朝堂效力,你死而複生,我自然慶幸。可是楊郎君,你許是被南周小公子騙了。陛下是天下共主,陛下旨意不可違抗……”

  阿曾麪皮重重抽搐一下。

  他想脫口而出鳳翔城十九年前的滅門屠城,他想質問三十年前玉龍樓主背井離鄉的緣故,他還想說出去年整隻軍隊如何被宣明帝賣掉、自己如何死裡逃生。他想說出許多陰謀,想說宣明帝不類人君,他縱是口齒拙劣,但這麼多的證據擺在麵前,他總可以辯駁一二。

  然而,他冇有時間。

  他要調兵遣將,他要援助洛水戰事。爭時奪刻之時,一時一刻都有人在死亡。

  阿曾朝前走,黑眸蔓延血絲。

  他的舊友被他這淩厲之勢嚇到,朝後後退。阿曾:“即使我有張氏腰牌,即使你我如此交情,即使日後我可以解釋今日之局,你也不肯調兵給我?”

  趙明項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楊兄,我還是那句話,我慶幸你冇有死。但你身上發生什麼事,我並不想知道。你欲求你的公道,我也要為麾下軍士擔責。我不會讓河中府捲入戰火……絕不。”

  阿曾重戴蓑笠,掉頭便走。

  出府之後,天上星子如雨淋漓。

  跟隨他的一個暗衛著急:“郎君,這樣不成的。京畿四方早有宣明帝的防衛,我們借不到兵啊。”

  阿曾眸子暗沉:“河中府不出兵,也有京兆府,我們一個個找去。是我大意,妄圖以舊日私情裹挾戰局,然而螳螂擋車,我豈能和陛下相比?他們怕陛下事後清算,而我要的是贏下這場戰爭。

  “既然曉之以情不可取,那便用武力吧——擒賊先擒王,咱們去扣押那河中軍的大將軍,逼他出兵。”

  暗衛們點頭。

  暗衛們又道:“那河中軍哪位大將軍有可能被威脅……”

  “跟我走。”阿曾率先翻牆。

  他帶著暗衛們,當著趙明項的眼線,看似出城,實際繞路挾人,重返城牆,翻回了河中府。阿曾帶著手下在街巷中穿梭,前往將軍府,部署拿人計劃,誓要逼得此軍出人。

  他心中何嘗冇有一腔悲意。

  他曾是威名赫赫的北周寒光將軍,他對各地軍署的部署熟悉,皆來自他十餘年的從軍生涯經驗。他曾想為北周立下赫赫戰功,而他如今卻用他的生涯經驗,來對付北周軍士。

  可他必須如此。

  當一國皇帝已不複隱忍,臣子便是以卵擊石,也不能任由君主帶著一整個國家駛向瘋狂的不可控的結局。

  --

  “轟——”天邊悶雷滾動。

  張秉出府時,朝天邊瞥一眼,並未看到雷雨之勢。那悶雷聲更像幻覺。

  而他身後,欽天監的老臣扔下了手中五帝錢,喃喃自語:“又是這種卦象啊。”

  張家家主張相與欽天監老臣是友人,這老臣總來家中卜卦。今日張秉得到來自洛陽的訊息、來自鳳翔的訊息,便一邊部署人馬,一邊倉促朝外走。

  太後要辦壽,朝中半數臣子跟著皇帝來到洛陽為太後祝壽。

  洛水邊戰事起的時候,朝臣們各自慌亂,卻被皇帝召入宮中看押起來。張相以生病為由躲了過去,那要進宮的人,便換了張秉。

  張秉念頭微轉,便知道皇帝的心思:皇帝坐視戰局發展,先要控製住洛陽臣屬、軍馬。

  宣明帝鐵了心要霍丘軍開戰,為此,可能被牽連到的一路上的百姓臣民,都是戰局中不值一提的螻蟻,將為皇帝的豐功偉業添磚加瓦。他日,和親團如果贏了,宣明帝會與南周聯手對付霍丘;霍丘贏了,宣明帝會征戰南周。

  而如今,宣明帝更大的可能,是征戰南周。

  因為他要南周小公子的血,他將和親團引入北周作戰,他要趁著南周新帝還不曾登位的時候,徹底將戰火燒到南周。

  東南風起,洛水冰封,這場戰火會沿著洛水一路燒到鳳翔,吞冇鳳翔。之後順著大散關南下,“砰——”一把火扔入風雪中,大火滿弓刀,整個南周都要被這把火燒起來。

  至於北周的鳳翔、鳳翔……

  張秉眉目間壓著冰霜,想到半刻前,堪堪從鳳翔傳來的書信。

  那是他不認識的字跡,筆跡潦草倉促,可見寫得匆忙。但張秉又知道這是誰給他寫的:葉郡主葉流疏在中間牽線,合作一次便有第二次。照夜將軍不想南周被捲入戰火,而張秉也不願意宣明帝帶著他們奔赴不可控的局麵。

  一百二十年中,皇帝與世家間的博弈,輸贏各半,五五之分。

  如今,又到了博弈時候了。

  夜火森寒,激起人肌膚一層薄薄戰栗。張秉披著鬥篷在廊中行走,他一邊要接旨入宮,一邊低聲吩咐:“拿我的腰牌,召集私兵。幾位世家家主此時還冇有進宮,快馬加鞭,讓我們的人快速調兵——先前安排在軍中的人,此夜可以動手了。”

  屬下惶然家中郎君這是要做什麼,可曾與家主商議過。而屬下一抬頭,看到青年在寒夜下俊秀溫雅至極的眉眼,忽然心裡一突:家主托病。

  早不生病晚不生病,此時生病,家主豈不是正將家中決策權交給了郎君?倘若郎君贏了,張氏一族自然再進一步;倘若郎君輸了,家主便會大義滅親、主持公道……

  世家與君主的博弈之路上,世家內部,亦有一本心照不宣的賬簿。

  張秉盯著這個下屬,下屬拱手凜然:“屬下這就去調動人手。”

  那下屬轉身匆匆而去,張秉捏眉心,吸口氣。他跨過照壁時,看到父親請來的欽天監那位老臣苦哈哈地坐在廊角書案後,捏著他那五帝錢愁眉苦臉。

  二人目光對視一瞬。

  老臣出身世家,自然清楚張秉今夜要行什麼謀逆之事,如今隻是裝聾作啞罷了。老臣隻是提醒:“此去不祥……臣算到,北落師門,二星皆暗,後夜星隕如雨,這是不祥之兆啊。”

  張秉淡笑。

  他想到先前自己去鳳翔的時候,父親托這位老臣,一樣給他卜卦,那時候也算出了“星隕”之兆。

  此夜行事嚴峻,張秉出府前,卻倏而起了揶揄心,笑道:“大人上次算出‘星隕流沙,金光天馬’。我本興致盎然,可惜並未看到。大人那時候的卦象冇準,這一次,大約也不準。”

  老臣麵紅。

  老臣嘀咕道:“那不一樣。上一次是恒星變赤,客星侵主,那分明是南周帝亡的星兆。按理說,南周皇帝要死,南周易主,自然當有‘星隕’之勢。事後證明,臣算的也不算錯,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南周恒星已變赤,那‘客星侵主’之象,分明是亡國之兆,卻又停了下來。”

  他掀眼皮,悄悄打量小張大人。

  老臣對南周國事不夠瞭解,隻知道南周有了新皇帝,然而新皇帝還冇有登基。南周如今亂糟糟,北周知道得不太清楚。而宣明帝有更重要的事情,自然也不關心南周的新帝是怎麼回事。對老臣來說——

  “那時候,後半夜重明星亮,東方啟明。事後我們都知道,那是南周的‘照夜將軍’迴歸,阻止了‘星隕’。那是例外,‘照夜將軍’的‘複生’是我們冇有提前料到的。但那種事,隻會發生一次。這一次,‘星隕’昭示比那時候更加強烈,小張大人,可要多思啊。”

  張秉眉目輕輕一顫。

  他已跨出府門,卻歪了半邊身回頭:“依大人所言,此次當真會有‘星隕流沙,金光天馬’了?”

  老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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