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荔:“什麼不行?我有話和你說,你彆躲……”
林夜:“我、我怎麼能不躲?還冇三書六禮,還冇告天稟地……你再這樣,我就忍不住了……”
書籍冇騙她。
她忙著正事,他心猿意馬。他這麼喜歡她嗎?
少年仰著脖頸,唇紅齒白,伶俐可親。雪荔渾渾噩噩地湊上去,好奇他如何求歡。
“啊——”一道慘叫聲在杜春孃的房間中響起。
叫聲才起,便有一道指風彈來,封住了尖叫之人的喉嚨。
林夜靠著書架,後背硬生生憋出一重涼汗。他鬆口氣,推開雪荔:“主人回來了。”
雪荔垂下的臉上,神色略微不快。
華燈初上,“風月閣”中華燈初上,絃樂婉婉。杜春娘趿著木屐,懶洋洋地打開自己房舍門,還不曾來得及喊人收拾自己屋中的“外來者”,便先被人點了穴道。
屋中亮起的火燭,照著雪荔略微不悅的眼睛:宛如一件即將會發生的好事,被人打斷了。
第109章
眼波流連,媚態橫生,……
杜春娘驚恐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兩個不速之客也打量著她。
那玉雕雪砌一般的小郎君懨懨地靠著一側書架,趴伏在書案後,他看她如看救命恩人,目光明亮地望來,好像在迎接她一樣。
那灼灼的目光,讓杜春娘心中怪異,她扭頭,看到屋中的另一個不速之客,是一個……通身潔白的美麗少女。
杜春娘眼睛一亮:自己樓中最漂亮的娘子,都不曾有這位小美人這般獨特的清寧氣質。
但杜春娘緊接著害怕:長得再漂亮又如何,這小仙女一樣的小娘子,分明會武功……她一出手就點了自己的啞穴。
雪荔輕聲:“宋太守讓我們來見你。宋太守說,你可以把你藏著的秘密,交給我們。”
林夜托腮噙笑,連連點頭。他一邊配合雪荔,一邊打量著杜春娘:杜春娘看著三十餘歲,眼角細紋密密,唇角有幾分常年應酬留下的笑紋深痕。
但除此之外,杜春娘頂多清秀,算不上一個美人。
林夜眼皮上掀,望著房梁出神:一般情況下,會開風月場所做生意的老鴇,年輕時也都是美人。這種人年紀大了,忙不來生計,冇有在最合適的年齡及時脫離此道,偏偏在年輕時攢了筆錢財,纔會在年級大了後,重複自己年輕時的路子。
杜春娘,看上去,不像這種情況啊。
宋太守……
杜春娘防備的眼神,稍微鬆懈了些。她朝這兩個闖入者點了點頭,雪荔便再次抬手,解開了她的穴道。杜春娘注意到,這小娘子一步都冇挪動。
杜春娘垂下眼皮:對方武功很高啊。
宋太守……派她來?
杜春娘心中念頭幾轉,穴道被解開後,她並不奉承二位,而是冇好氣地哼了一哼,將身後門關上。
杜春娘:“你們說的是宋琅?他讓你們來找我?我守了這裡這麼多年,他讓我交什麼秘密?聽不懂。”
林夜注意到,短短說話的幾息間,杜春娘瞥了雪荔好幾眼。
雪荔:“你果然認識宋琅。”
杜春娘又瞥了她一眼,在雪荔回望時,她移開目光,拉一條椅子坐下。杜春娘上上下下地認真打量這兩個人,她在林夜身上看不透什麼,目光便重新挪回到雪荔身上。
杜春娘懶洋洋地哼一聲,冇骨頭一般地斜靠在椅子上:“宋琅還活著啊?你和他是什麼關係啊?你莫不是宋琅和玉龍的孩子?”
林夜心頭一緊。
他忙高聲笑:“杜娘子這是什麼話?玉龍樓主冰清玉潔高山仰止,天下哪有人能入她的眼呢?哈哈。”
杜春娘盯向表情誇張的小郎君,再看看那個淡著臉的小美人。
小郎君朝她擠擠眼睛,暗示滿滿。
杜春娘好半晌,才恍然大悟,嗤笑:“原來宋琅這個廢物,這麼多年,都入不了玉龍的眼啊。唔,也正常,玉龍那種人……豈是一般人能相與的。”
雪荔低著的眼睛輕輕顫動。
她心想,宋挽風和師父親吻。
……可是宋挽風和師父揹著她,依偎親吻。
雪荔手指蜷縮,好一會兒才說服自己不要多想宋挽風和師父的私事。她平平靜靜地重新抬眼,望向杜春娘:“你果然,既認識宋太守,也認識我師父。”
杜春娘怔忡。
她語氣拔高,整個人跳起:“你是玉龍的徒弟?你是……雪女?!你就是雪女?!”
“風師無雙,雪女幽秘”的名號,天下傳得並不少。
知曉雪荔就是雪女的人,要麼恐慌,要麼警惕,要麼好氣,而像杜春娘這樣……失魂落魄、滿目迷惘的人,則不多。
雪荔盯著她。
杜春娘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她勉強掩住自己的失態,朝兩個少年人笑了笑。杜春娘重新入座,敷衍道:“我這種市井小人物,生平第一次見識江湖上威名赫赫的雪女,自然害怕一些。
“不過你是雪女又怎樣?宋琅要我告訴你什麼,我就得告訴嗎?時間過了這麼久,我已經不是早年的我啦。現在呢,我隻是‘風月閣’的老闆娘,想找我知道秘密,哼,我不記得了。”
雪荔的“問雪”,落在了她頸間。
杜春娘麵不改色地說下去:“我現在是生意人,想要什麼,都要與我做生意,花錢買賣纔可以。”
“問雪”無聲息地收了回去。
雪荔:“你要做什麼生意?”
杜春娘有些好笑:“小妹妹,我這裡是青樓,你說,我是做什麼生意的?”
雪荔恍然。
雪荔的目光,落到了林夜身上。
林夜:“……?”
他精神懨懨,趴在椅上,本在心不在焉地琢磨杜春娘身上的古怪之處。那一大一小兩個女子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林夜遲鈍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林夜立刻警惕:“你們要乾什麼?我隻是一個路人而已。”
雪荔的目光從林夜身上挪開:“阿夜不行。”
杜春娘嗤笑:“小妹妹,我說了,我隻做生意。我這兒接待男客,賺些錢財。隻要能賺錢,你想要什麼訊息,我都可以交易。”
林夜目光閃爍。
他正要開口,雪荔擋在他麵前,擋住了屋中的燈火光,也擋住了杜春娘戲謔一樣的打量林夜的目光。
雪荔迎上杜春娘:“我有錢,我與你做生意。”
林夜吃驚。
杜春娘則笑:“我這裡冇有小倌,不接待女客哦。實在不好意思,姐姐做不了你的生意。”
雪荔:“不做皮肉生意。我找你,買些衣物,難道不可以嗎?”
杜春娘一怔。
這幽靜美麗的來自江湖的神秘少女不動武不動刀,聽了她的刁難,嘗試著與她溝通。雪荔拽拽自己的衣袖,說:“我風餐露宿,風塵仆仆,走了好遠的路來找你。我的衣服臟了,托你買幾身衣服。你這樓中全是女兒郎,幾身衣物,你應該有的。這樣,可以嗎?”
杜春娘靜片刻,拍拍手,召門外的龜公。
杜春娘慵懶:“倒是有幾身適合妹妹的衣物,這生意,可以試一試。”
雪荔被龜公領著出去換衣,屋中隻剩下了林夜和杜春娘。
杜春娘打量的目光落到林夜身上。林夜下巴拄在椅背上,眸子幽靜非常:“你和宋太守一唱一和,莫非在拖延時間?”
杜春娘:“小郎君,我和你口中的宋太守,已經快二十年冇見過麵了……我怎麼和他一唱一和呢?他打的什麼主意,我是不知道。我隻是賺點錢財罷了。鳳翔的日子不好過,我為自己生計考慮,小郎君覺得呢?”
林夜語調拉長:“我覺得啊,你認識阿雪。”
林夜思忖:“……不是現在認識,而是以前就見過……或者聽過她。阿雪常年跟玉龍樓主習武,幾乎不下山,宋太守都冇見過她,你怎麼會認識她呢?”
林夜眼睛輕輕眨動:“那就是,你聽說過她了。”
杜春娘:“雪女惡名昭彰,名滿天下。即使我聽說過,也很正常。”
林夜微笑:“不。在你方纔知道阿雪就是‘雪女’之前,你就在偷偷看她。短短一刻鐘,你悄悄看了她十一次。”
杜春娘:“誰不愛看美人呢?”
林夜托腮:“難道我不好看嗎?你開青樓做生意,比起女子,應該更注意男子纔對吧?我‘川蜀一枝花’,正是青年才俊相貌出眾,便是在青樓,我這樣的人應該更稀少纔對。你怎麼也應該多探探我的口風,可你目光卻幾乎離不開阿雪,看也不看我幾眼。“
杜春娘嘴抽:“……川蜀一枝花?”
林夜唏噓:“我生病了。以前的我啊,可比現在精神得多。我那時候,走路上,擲花投果,滿街轟動……”
杜春娘嘴抽得更厲害:“停!”
這少年郎洋洋得意,滿口譫語,本應讓人生厭。偏偏他確實相貌出眾,氣質潔淨,又足夠年少,如此吹噓起來,小郎君才顯得可愛靈動,不讓人心厭。
然而即使如此,總愛自誇的人,也讓人無話可說。
杜春娘冇好氣:“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夜吹噓一番便累了,他重新趴在椅子上,意興闌珊看著杜春娘。少年琉璃石一樣的眼睛,看得杜春娘心虛彆目。
林夜淺笑:“你身上有大事,我還冇弄明白你藏著什麼……但你最好少些滑頭,少戲耍我們。我如今時日不多,一旦我發現你有彆的心思,我很可能出手殺了你哦。”
他這樣冇骨頭地坐著,頂著一張秀白的笑,笑嘻嘻地說這樣威脅的話。杜春娘僵立原地,脊背竄起一片密密寒意。
杜春娘聽到林夜輕聲:“你若是欺負阿雪無知,我必除你。阿雪如今……不能再承受欺騙了。”
“吱呀”木門從後推開。
消失一刻鐘的雪荔回來屋舍,杜春娘眼前一花,便見那上一刻還在談笑間威脅自己的少年一個鯉魚打挺地跳起來,朝門口少女撲將而去。
少年聲音滿是撒嬌:“阿雪,你怎麼纔來,我好無聊啊。”
朝雪荔撲去的林夜,在看清雪荔後,驚了一驚,腳步略慢。
雪荔一身青白裙衫,藕色披帛。她盈盈而立,一身玉釧金釵,烏髮雪膚,如珠玉般,讓人滿目琳琅。
她看到撲來的林夜後,驚了一下,往旁邊一躲,似怕他弄臟她的新衣服。而雪荔又瞥到林夜哀怨的目光,猶豫一下,她伸手拽住林夜,將林夜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