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天和三年,春。
京城四月,牡丹盛放如火,滿城繁花似錦。
溫玉笙坐在轎子裡,掀開轎簾的一角,望著長街兩側的花樹發呆。
今日是聖上在宮中設宴,招待凱旋歸來的將士們。溫家作為有品階的官宦之家,主母帶著溫家嫡女受邀赴宴,庶女們按慣例是冇有資格的。
然而溫玉笙的資格是她母親死前替她掙來的。
她母親出身微寒,當年不過是個冇入官籍的小官之女,入溫家做了妾室,生下玉笙後冇多久便重病纏身,偏生那年鎮北侯夫人路過溫家門前突發急症,她娘二話不說將家中最後一點好藥熬了湯給侯夫人喝,這才救了侯夫人一命。
侯夫人病癒後,念著這份恩情,親自登門道謝,見玉笙尚在繈褓,當場作主,將她定給了侯府世子陸珩做未來的妻主。
這婚約,算是當年侯夫人用來報恩的禮物。
玉笙七歲,她母親便去了。
這婚約也成了她在溫家最後的倚仗。
她從未喜歡過陸珩。
陸珩生得好看,言談風趣,是京城裡眾多姑娘追慕的翩翩公子,可他眼底深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倨傲——不是那種明晃晃的輕視,而是溫水煮青蛙式的漫不經心。他對她從不惡言相向,隻是常常將她遺忘,遺忘在人聲鼎沸的宴席一角,遺忘在月色流光的花園迴廊,遺忘在一個又一個不值一提的日子裡。
這種遺忘,比侮辱更令人難受。
轎子在宮門外停下,玉笙整了整衣裳,隨著溫家主母一同下了轎。
春風拂麵,她微微仰頭,望著巍峨的宮闕,心裡忽然生出一點說不清楚的預感——
今天,會有什麼不同尋常的事發生。
第一章:醉倒宮宴,誤入偏殿
內命婦宴設在皇後孃孃的長信宮,武將家眷另在偏院設席,兩邊相距頗遠,中間隔著一片禦花園。
溫玉笙不喜熱鬨,趁著席間混亂,悄悄帶著杯子溜到角落裡自斟自飲。
她不善飲酒,以往從不碰的,今日心裡不知為何鬱結,便一杯接一杯地喝,喝著喝著,就不知道喝了多少。
等她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腳步已經飄了。
她撐著廊柱站了片刻,覺得頭重腳輕,心想該回席上坐著,卻不知道方向,左拐右拐,越走越偏,愣是從內命府的宴席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偏殿旁邊。
月色正好,四周無人,偏殿的窗紙透出暖黃的燭光。
玉笙迷迷糊糊地站在廊下,覺得腦袋裡有什麼東西在嗡嗡作響,兩條腿也不聽使喚,一步一步往偏殿門口走去。
她後來想,大概是酒意作怪,腦子不清醒,纔會犯這種渾。
她推開了門。
偏殿不大,陳設簡素,隻一張軟榻,一盞燭台,燭台旁散落著幾隻翻倒的杯盞。
榻上,斜倚著一個人。
玉笙的目光落過去,愣住了。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玄色的將服,腰間懸劍,眉目深邃,眼角微微泛紅——那是不正常的紅,不是酒醉的潮紅,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侵蝕後留下的充血感。
他聽到響動,猛地抬頭,視線落在門口的玉笙身上,眼底有一瞬間的警戒、困惑,然後是某種壓製剋製的強撐。
玉笙的酒意倒是被這一幕嚇醒了三分。
她意識到自己走錯了地方,這裡……不是她該來的地方。
她立刻往後退,卻被腳下的門檻絆了一跤,向前撲倒,恰好撞上了正想起身來攔她的那名男人——
兩個人一起滾落了軟榻。
玉笙被什麼東西狠狠磕了一下腦袋,眼前金星直冒,卻仍然保有最後一點神智,感覺自己被一雙力道很大的手攥住了手腕,下一刻,背脊離地,整個人被人拎了起來。
那雙手滾燙。
像炭火一樣。
玉笙猛地清醒了大半,掙紮著後退,推開了那人,跌跌撞撞往門口跑——她不知道那扇門通向哪裡,隻知道開著門,透著月光,往外跑就行。
她跑出去,推開了另一扇門,然後腳下一空——
是一處廊橋,橋下有一方小池,她來不及停步,踩著橋邊的浮苔一滑,撲通一聲落進了水裡。
水很涼。
四月的池水,到底不如七八月溫熱,把人澆得透心涼,玉笙在水裡撲騰了幾下,頭髮散了,濕衣裳裹著身子,又重又冷,她遊向岸邊,手扒著石岸爬了上來,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