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鳳飛舞四目相對。
那雙鳳目裡盛滿了羞澀、慌亂,還有一絲我一時無法讀懂的情愫。
她的臉近在咫尺,我能看清她每一根顫抖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急促的鼻息撲在我的臉頰上。
她唇上還殘留著我的溫度,飽滿的唇瓣微微腫脹,泛著一層水潤的光澤。
然後她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從我身上翻了下去。
她的動作慌亂而急促,青色的勁裝在枯草上蹭出沙沙的聲響。
她背對著我坐在地上,雙手撐在身側,十指死死摳著地麵上的碎石和枯草。
那頭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輕輕顫動。
我看不到她的臉,隻能看到她修長的脖頸——那截脖頸從青色勁裝的領口中露出來,此刻紅得像煮熟的蝦子,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耳廓。
她守了四十年的初吻,就這樣給了我——一個初次見麵的男人。
我亦不知所措。
我從地上坐起來,動作有些僵硬。
後背的傷還在隱隱作痛,那股陰寒真氣的殘餘在經脈中若有若無地遊走,讓我渾身都不太舒服。
可此刻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尷尬的局麵。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什麼?
說“對不起,我剛纔不是故意的”?
可那吻明明是我主動的——我在昏迷中貪婪地吮吸她的唇,把她的香舌都吸了過來。
說“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這句話倒是該說,可在這種氛圍下,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沉默像一堵牆橫亙在我們之間。
山風吹過,將崖壁上的碎石吹得簌簌滾落。
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啼叫,在山穀中迴盪,更顯得這片山道空曠寂靜。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你——”
幾乎在同一瞬間,她也轉過身來,嘴唇翕動:“你——”
兩個人的聲音在空氣中撞在一起,又同時戛然而止。
我們愣了一下,隨即同時笑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卻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橫亙在我們之間的那堵沉默的牆。
她轉過身來麵對著我。
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還殘留著未褪儘的紅暈,可神情已比方纔鎮定了許多。
她看著我,那雙鳳目裡的羞澀和慌亂漸漸被一種更深的情緒取代。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道:“你先說。”
她的聲音沙啞而輕柔,帶著一股方纔激吻後的慵懶和餘韻。
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撚著散落在肩頭的一縷長髮,那動作又嬌又憨,與平日裡那個英姿颯爽、令無數豪傑仰望的天鳳龍女判若兩人。
我朗聲道:“龍嘯天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我雙手抱拳,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
這是真心話——若非她用純陽丹救我,我此刻恐怕還在昏迷中與陰風神功的寒毒作鬥爭。
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把藥度入我口中的,可那純陽丹的至陽藥力與我的龍陽神功融合,才得以將陰寒真氣徹底驅除。
這份恩情,我龍嘯天記下了。
她馬上搖頭,那頭散落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道:“不是,是我應該要謝謝你。若非你捨生相救,我可能早死於陰山雙魔掌下了。”
她說這話時,那雙鳳目直直看著我的眼睛,目光真摯而熾烈。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半分客套和虛偽。
她說的是實話——在黃地的陰風掌即將擊中她後心的那一刻,是我用後背替她擋下了那一掌。
那一掌的威力有多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若冇有我,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她的屍體。
我正色道:“除強扶弱乃我輩中人當為之事,你不必言謝。”
這是我行走江湖二十年一直堅守的信念。
俠者,以武犯禁,替天行道。
看到陰山雙魔以多欺少、以強淩弱,我若袖手旁觀,愧對手中的霸王槍,愧對龍嘯天這個名字。
鳳飛舞看著我,那雙鳳目裡閃過一絲光芒——那是欣賞,是敬佩,還有一絲更加私密的情感。
她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
她道:“陰山雙魔的‘陰風神功’確實厲害,你現在冇事吧?”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遍,最後落在我的臉上。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緊抿,那副關切的神情不像是一個初次見麵的陌生人,倒像是在擔心一個相識多年的老友。
我道:“他們能夠縱橫江湖數十年而不敗,絕非浪得虛名之輩。經過數十年的苦修,他們的陰風神功更是達到一種極其玄妙的境界。若非我有龍陽神功護體,後果早已不堪設想。”
這是實話。
陰山雙魔在陰泉之眼苦修三十年,陰風神功已臻化境。
他們那記合擊之術——那場詭異的五月飛雪,那股將我牢牢定在原地的奇異氣息——是我平生遇到的最可怕的武功之一。
若非龍陽神功在關鍵時刻自動護主,衝破了他們的氣機封鎖,我早已死在他們掌下。
鳳飛舞聽我說完,臉上閃過一絲後怕。
她的嘴唇動了動,隨即臉色一正,那股豪爽直率的本性便顯露了出來。
她道:“陰山雙魔作惡多端,此次放過他們,豈非縱虎歸山?”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責怪。
不是責怪我冇有殺了他們,而是責怪我不該攔著她去追。
她是個俠女,嫉惡如仇,在她看來,陰山雙魔這種魔頭就該趁他病要他命,絕不能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我聽出了她話中的責怪之意,也不生氣。
她說的有道理——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陰山雙魔今日吃了這麼大的虧,以他們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日他們養好傷,必定會捲土重來。
可我攔著她,自有我的道理。
我道:“我雖以龍陽神功傷了他們,但他們受傷並不深。困獸猶鬥,陰風神功非同小可,我是怕你去受到他們的傷害。”
這話一出口,我就覺得有些不對。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幾乎等於在說“我擔心你”。我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鳳飛舞聽到我在關心她,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驟然飛起兩朵紅雲。
那紅暈從顴骨炸開,瞬間蔓延到整張臉,又順著臉頰燒到耳根,最後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
她低下頭,那頭烏黑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她的雙手絞在一起,十根修長的手指互相纏繞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芳心在胸腔中劇烈跳動著,砰砰砰,跳得又急又響,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似的。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像是有一團火在皮膚下麵燃燒。
**他在關心我。
**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
四十年來,無數人對她說過關心的話——有真心實意的,有虛情假意的,有出於敬仰的,有出於愛慕的。
可從來冇有一個人的關心,能讓她如此心慌意亂。
她有些扭捏地道:“謝謝你的關心。”
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被山風吹散。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扭捏和羞怯,與她平日豪爽大方、快人快語的性格迥然而異。
她說話時,手指絞得更緊了,指節泛白的範圍越來越大。
我看著她這副小女兒姿態,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就是那個英風凜凜、巾幗不讓鬚眉的天鳳龍女?
這就是那個麵對陰山雙魔寧死不屈、視死如歸的鳳飛舞?
此刻她低著頭、紅著臉、絞著手指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女俠的威風?
分明就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
我哈哈一笑,那笑聲爽朗而暢快,在山穀中迴盪。我道:“其實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必如此客套。”
鳳飛舞聽我笑得爽朗,那股扭捏勁兒也散了大半。
她抬起頭來,那張臉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儘,可神情已恢複了平日的從容和自信。
她亦笑道:“其實我也不喜歡你謝我、我謝你的那一套。”
她笑起來真好看。
眉眼彎彎,嘴角翹起,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明媚動人。
我看著她,心中暗讚——鳳飛舞不愧為鳳飛舞,這份英姿颯爽中帶著一絲柔媚的風情,天下間有幾個女子比得上?
她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她的眉頭微微舒展,嘴唇動了動,道:“你中了陰山雙魔的陰風神功不要緊吧?”
我道:“冇事,現在已經好了。”
我說的是實話。
那股陰寒真氣已被龍陽神功和純陽丹的藥力徹底煉化,此刻我的丹田中真氣充盈,金黃色的龍陽真氣在經脈中循環往複,再無半分阻滯。
後背那道被黃地擊中的舊傷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已無大礙。
鳳飛舞點了點頭,那雙鳳目裡閃過一絲安心的神色。
然後她看著我,目光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那雙明亮的鳳目直直盯著我的眼睛,眼神中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我看不太懂的堅定。
她道:“那就好。你好了,我想跟你較量一下。”
**什麼?**
我想不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方纔還在生死邊緣掙紮,現在傷剛好就要跟我比武?這女人的心思轉得也太快了。
我有些錯愕地看著她,那張臉上浮現出一絲為難。我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不必了吧。”
我的神態此刻大概像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有些靦腆,有些猶豫,還有些不知該如何拒絕的窘迫。
說實話,我不是不想跟她比。
鳳飛舞名列九大奇人之一,天鳳鞭法名震天下,能跟她切磋是我的榮幸。
可方纔我們之間發生了那樣的事——那個吻,那些曖昧的眼神和話語——現在又要刀兵相見,總覺得有些彆扭。
鳳飛舞卻認真地道:“對於絕世槍王之名,鳳飛舞聽聞多時,如雷貫耳。與他切磋乃鳳飛舞生平之願,望嘯天成全。”
她說這話時,那雙鳳目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她的語氣真摯而誠懇,冇有半分客套和虛偽。
她說的是實話——她早就想見我了,早就想領教我的霸王神槍了。
那份嚮往不是今天才產生的,而是在她第一次聽朋友提起龍嘯天這個名字時就已種下了。
今天終於見到了,她豈能放過這個機會?
我看著她那雙盛滿了期待的眼睛,實在無法拒絕。我歎了口氣,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苦笑,道:“好吧,我們就點到為止吧。”
鳳飛舞聽我答應,那雙鳳目驟然亮了起來。
她的嘴角翹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逞的得意和滿心的歡喜。
她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青色勁裝上的塵土和枯草,動作爽利而利落。
我也站起身,走到路邊的樹下,從馬鞍旁取下霸王神槍。
霸王槍在手,我整個人的氣勢驟然一變。
那柄槍長一丈二尺,通體烏黑,槍身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樸紋路。
槍尖呈菱形,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槍桿粗如兒臂,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冰涼而粗糲。
我右手握住槍桿,槍尾點在青石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金黃色的龍陽真氣從掌心灌入槍身,烏黑的槍桿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我站在夕陽下,手持霸王槍,長髮在風中飛揚。英姿煥發,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鳳飛舞看見我此刻的樣子,那雙鳳目裡驟然閃過一道異光。
她的瞳孔微微擴張,嘴唇不自覺地張開了一條縫隙。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從我的臉到我的肩膀,從我的肩膀到我握槍的手,從我握槍的手到那柄泛著金光的霸王槍。
她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癡迷之色,那癡迷雖然短暫,卻異常熾烈。
這更堅定了她心中的一個信念。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異樣的悸動。
她手提青龍鞭,昂首挺胸,站在我對麵。
青色的勁裝在風中獵獵作響,長髮束成高高的馬尾在腦後飛揚。
她的站姿穩如磐石,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她朗聲道:“我來了。”
話落,一鞭攻了過來。
她使的是天鳳鞭法中一招“老樹盤根”。
青龍鞭在她手中一抖,鞭梢如同一條靈蛇般貼著地麵朝我下盤捲來。
鞭身彎彎曲曲,軌跡飄忽不定,在碎石地麵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鞭中使的是柔勁——鞭梢看似緩慢,實則暗藏變化,隨時可以改變方向。
她是智慧超卓的女俠,知道我的霸王神槍乃是至剛至霸之學,唯有以柔克之。
以柔破剛,這是武學中最基本的道理,可能將其運用到如此精妙程度的,天下間冇有幾人。
青龍鞭彎彎曲曲,有如一條柔軟的繩子朝我的霸王槍捲了過來。
她的戰術極為高明——先發製人,知道我的霸王神槍長於遠距離的戰鬥,她偏近身與我相鬥。
她的身法快如鬼魅,青色的身影在地麵上幾個起落,人已欺入我身前三尺之內。
如此一來,我的霸王槍便不能施展開來。
槍長一丈二,最適合在中遠距離發揮威力。
一旦被敵人近身,長槍反而成了累贅——槍桿太長,在狹小空間內左支右絀,礙手礙腳。
她的天鳳鞭確實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在“七星真力”的駕馭之下,在狹小的空間內,她那長長的天鳳鞭絲毫不受空間的限製,極儘變化之能。
鞭身在我周身纏纏繞繞,時而如靈蛇出洞直取我的手腕,時而如神龍擺尾掃向我的腳踝,時而如天鳳展翅封住我所有的退路。
鞭梢的銀鈴在勁風中發出急促而清脆的響聲,叮叮噹噹,如同催命的符咒。
我的霸王神槍左支右絀,有些礙手礙腳。
槍桿太長,在這狹小的空間內轉不開身。
每次我想要拉開距離,她的鞭便如影隨形地纏上來,逼得我不得不回槍格擋。
她的鞭法詭異多變,七星真力七重勁力隨心所欲——時而聚如鐵棍直搗中宮,時而散如蛛網籠罩四方,時而輕如柳絮擾我視線,時而重如山嶽壓我槍桿。
**這樣下去不行。**
我的槍法之所以叫“霸王神槍”,乃是因為它的霸道。
它至剛至霸,絕不肯受製於人。
霸王槍的精髓便是一往無前、捨我其誰的氣勢——寧折不彎,寧死不屈。
此刻被鳳飛舞的天鳳鞭壓製在狹小空間內,槍勢施展不開,正是犯了霸王槍的大忌。
我“吼”的一聲,嘯聲震蒼穹。
丹田中的龍陽神功全力運轉,金黃色的真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丹田深處洶湧而出,沿著經脈灌入四肢百骸。
一層金黃色的光芒從我體內浮現出來,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耀眼的光芒。
那股至陽至剛的力量注入霸王槍中,烏黑的槍身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將周圍的空氣都震得嗡嗡作響。
霸王神槍強橫一伸,帶著絕霸的氣勢,指點山河。
這一槍冇有任何花哨——隻是最簡單的直刺。
可就是這最簡單的直刺,在龍陽神功的加持下,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槍尖所指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金黃色的槍芒從槍尖噴薄而出,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劈開了虛空。
困於四周的天鳳鞭馬上灰飛煙滅。
那些纏纏繞繞的鞭影在金黃色的槍芒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撕裂、震散、消融。
鞭梢的銀鈴發出一聲刺耳的哀鳴,青龍鞭如同一條被斬中七寸的蛇,軟軟地垂了下去。
鳳飛舞臉色有些發白。
她連人帶鞭後退了好幾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麵上踩出一個淺淺的腳印。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頭高束的馬尾在風中淩亂地飛揚。
她握著青龍鞭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被霸王槍的霸道之力震得虎口發麻。
她想不到我的霸王神槍是那麼霸道。那一槍的氣勢,那一槍的力量,那一槍捨我其誰的決絕——她行走江湖二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霸道的槍法。
不過她並不服輸。
她的臉色雖然發白,可那雙鳳目裡卻燃燒著更加熾烈的鬥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氣血,那張英氣逼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倔強和不屈。
她妖叱一聲,聲音清脆而淩厲,在山穀中迴盪。
青色的身影再次朝我衝了過來。
她喊道:“霸王神槍果然霸道,你再接我的‘天鳳三絕’吧。”
天鳳三絕是天鳳鞭法中威力最大的幾招。
這三招分彆是“天鳳展翅”、“天鳳迴旋”和“天鳳歸巢”——一招比一招強,一招比一招險。
江湖傳聞,能逼鳳飛舞使出天鳳三絕的人,天下間不超過十個。
而能全部接下這三招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鳳飛舞此刻神情莊重。
她臉上的那股英氣更加淩厲,眉宇間凝聚著一股肅穆和專注。
七星真力佈滿全身——七重勁力在她的經脈中循環往複,聚散隨心,上下自如。
青色的勁裝被真氣鼓盪得獵獵作響,衣袂飄飄,長髮飛揚。
然後她動了。
人如鳳凰翩躚而起。
她的身體騰空而起,青色的身影在空中旋轉,衣袂飄飄,長髮如瀑。
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她的身姿優美而矯健,如同一隻展翅高飛的鳳凰。
在至美至幻之間,天鳳鞭有如一條木棍飄然而來,直指我胸前的“膻中穴”。
這一招正是天鳳三絕中的第一絕——“天鳳展翅”。
膻中穴是人體要穴之一,位於胸口正中,乃是任脈上的大穴。
若被擊中,輕則氣血翻湧,重則當場斃命。
她的鞭梢在七星真力的駕馭下,看似飄然而來,實則快若閃電。
鞭身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冇有半分彎曲和飄忽,所有的變化都內斂在鞭梢那一點之上。
我自從修習了龍陽神功後,六識通天。
百裡之內風吹草動難逃我的雙耳,對於鳳飛舞靈奇精妙的“天鳳鞭”看得透徹。
那一鞭的軌跡在我眼中清晰無比——鞭梢的每一點顫動,真氣的每一次流轉,勁力的每一重變化,都逃不過我的感知。
待青龍鞭要臨身之時,我的霸王神槍倏然點出。
槍尖正中她攻來的天鳳鞭。
在槍尖與鞭梢相觸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她那雙鳳目裡閃過一絲決絕——她已將七星真力提到了十成,這一鞭凝聚了她畢生的修為。
在那一瞬間,我麵臨一個選擇。
我的龍陽神功至陽至剛,若全力而發,必定將她連人帶鞭震飛出去。
她此刻人在空中,無處借力,若被震飛,輕則摔落在地受些皮肉傷,重則真氣反噬傷及內腑。
我出手與她切磋,本就是想滿足她的心願,並非想要傷她。
**我不能傷她。**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的一瞬間,我強行收回了六成功力。
霸王槍上的金芒驟然黯淡了幾分。
那股至陽至剛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四成功力還留在槍尖上。
槍尖與鞭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可那聲鳴響並不響亮——因為我的槍上已冇有了那股霸道無匹的力量。
七星真力的七重勁力順著槍桿傳來。
聚散離合,上下翻飛,七重勁力一重接一重地衝擊著我的經脈。
若我全力而發,龍陽神功可以輕鬆將這股勁力化解。
可此刻我隻餘四成功力,龍陽真氣的防禦大打折扣。
我隻覺喉頭一甜。
那股七星真力衝破了我的護體真氣,直入內腑。
我的胸口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鐵錘狠狠砸中,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我連人帶槍後退了好幾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碎石在我的腳下被踩得粉碎,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然後,一口鮮血從我嘴角溢位。
那血是鮮紅色的,順著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刺目的痕跡。我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鳳飛舞淩空飄落於我身邊。
她的身法輕盈如燕,青色的勁裝在風中輕輕一蕩,人已站在我麵前。
她的臉上滿是焦急和不解,那雙鳳目裡盛滿了心疼和責備。
她看著我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而顫抖:“如果你當時不強收回功力的話,你就不會受傷了。你為什麼那麼傻?”
她果然看出來了。鳳飛舞不愧是鳳飛舞——她在交手的那一瞬間就察覺到了我收回了功力。她知道,若非我手下留情,此刻受傷的應該是她。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虛弱,卻依然爽朗。我道:“我隻是比武,我不想傷害到你。我冇事的。”
鳳飛舞雙眼緊盯著我。
那雙鳳目直直看著我的眼睛,目光熾烈而執著,像要把我整個人看穿似的。
她的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那樣做,難道冇有彆的原因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字字清晰。她說話時,那雙鳳目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瞳孔中倒映著我的臉。她的目光太過熾烈,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碰到她的眼神,我有些不自然。我下意識地偏過頭,避開了她的目光。我道:“冇有。”
我的聲音有些生硬,連我自己都聽出了那語氣中的心虛。
鳳飛舞卻不肯放過我。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
近到我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青草和陽光的氣息,混著一絲方纔激吻後殘留的津液的清甜。
她道:“不,你說謊。”
她的語氣篤定而執著,冇有半分猶豫。
她伸手,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掰過來,逼我與她對視。
她的手指溫熱而有力,指尖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
四目相對。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你喜歡上我了,不忍心讓我受到傷害,是不是?”
**什麼?**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想不到平日高貴的女俠竟會說出如此**裸的話來。
她是鳳飛舞——名滿天下的天鳳龍女,無數男人敬若神明的女俠。
她守身如玉四十年,對任何男人的示好都不假辭色。
可此刻,她竟站在我麵前,用手指捏著我的下巴,逼著我承認我喜歡她。
我的臉有些發燙。那股熱度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而生硬:“冇有。”
我不想承認。
或者說,我不敢承認。
我已有沈玉,有霜兒,有江玉鳳,還有謝玉華。
我欠下的情債已經夠多了。
沈玉至今還在沈家冇有回來,我這次出門本就是為了去接她。
在這種時候,我怎能再承認自己對另一個女人動了心?
可鳳飛舞根本不在乎我的否認。
她看著我,那雙鳳目裡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看穿一切的得意,一絲放下一切的釋然,還有一絲我從未在任何一個女人眼中看到過的決絕。
她道:“不管你怎麼說,我已經愛上你了,無可救藥地愛上你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錘敲在砧板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說話時,那雙鳳目直直看著我的眼睛,目光裡冇有半分閃躲,冇有半分猶豫,隻有一種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的決絕。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深,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腑裡。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柔情——那股柔情將她眉宇間的英氣柔化了,將她整個人都變得柔軟而溫暖。
她朗聲道:“鳳飛舞此生此世,都屬於你龍嘯天一個人的。”
話落,她已狠狠把我撲倒在地上。
她的雙手按在我的胸口上,整個人壓在我身上。
她的身體溫熱柔軟,隔著薄薄的青色勁裝,我能感受到她豐滿成熟的身體曲線和劇烈的心跳。
她的臉近在咫尺,那雙鳳目裡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那火焰裡有愛意,有渴望,有壓抑了四十年終於決堤的情感。
然後她俯下身,親吻著我的臉。
她的嘴唇落在我的額頭上,落在我的眉骨上,落在我的鼻梁上,落在我的臉頰上。
每一個吻都熾熱而用力,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渴望。
她的長髮從肩頭垂落,髮梢掃在我的脖頸上,癢癢的,帶著那股青草和陽光的氣息。
我愣住了。
**鳳飛舞,這就是鳳飛舞——豪爽直率,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說到什麼就做什麼。
她不像沈玉那般端莊含蓄,不像霜兒那般乖巧順從,不像江玉鳳那般青春俏皮,也不像謝玉華那般風騷放蕩。
她就是她——一個敢愛敢恨、敢作敢當的奇女子。
**
我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抬起來,環住了她的腰。她的腰肢纖細而結實,在我掌心中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