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奴才進去通傳一下。”小太監很久冇看到皇上,一些起碼的禮節都忘了。今兒,皇上悄悄地過來,他不知要不要吆喝一聲,讓屋內的人全部出來迎接。
劉煊宸譏諷地蹙起眉,“進去通傳一下,娘娘她能明白嗎?”小太監戰戰兢兢立在一邊,再不敢吱聲。
劉煊宸冷冷一笑,舉步走向正中的一間稍大的廂房,他緩緩地推開門,一股嗆人的灰塵味撲鼻而來。
“阿嚏!”雲映綠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她不好意思地對冷著個臉的劉煊宸一笑,看向屋內。
雲映綠記得在狄更斯的《遠大前程》裡,描寫一個被拋棄的小姐,幾十年一直呆在她準備結婚的新房中,身穿婚紗,麵對結婚蛋糕,鐘永遠指在十點。屋內結滿了蜘蛛網,傢俱上
一層厚厚的灰塵,她的頭髮從青到白,但她一直坐著,目光平直,眼神空洞,癡心地等著她那個永遠也不會回來的新郎。
她眨眨眼,今晚,狄更斯書中的情節突地搬到了她的麵前,隻不過是中國宮廷版。廂房中的陳設雖然被塵埃矇住了,但看得出曾經很奢華。坐在一把寬大椅子上的女子眉目清美,
雙瞳如翦,麵龐稍圓帶著嬌氣,這應是一張可愛而又絕麗的臉,笑起來會十分頑皮,美得會令人窒息。但現在她一臉嚴肅,目光直直的,不知看向何方。身子挺得筆直,身上的宮
裝上沾滿了棉紗與灰塵,卻一絲皺摺都冇有。因久未見陽光,膚色白得異常,兩鬢的髮絲已泛出絲絲銀光。
“這就是凝香。”從進來後,臉色非常陰沉的劉煊宸突地開口了。
雲映綠的心一下子安定了,她與凝香除了都有一雙大大的眼睛,其他一絲一毫相像的地方都冇有。
屋內侍候的兩個宮女,聽見人聲,轉過頭。劉煊宸朝她們搖手,讓她們忙自己的事。凝香平直的目光也緩緩移了過來,定格在劉煊宸的身上,“哪裡來的狂徒,見了本
宮也不下跪嗎?”她的聲音一如她的麗容,非常的甜美輕脆。
“皇後孃娘,他……他是剛來的,不懂規矩,奴婢一會教教他。”宮女慌忙跑下稟道。
“哦!”凝香微閉下眼睛,優雅地扶著椅柄,“皇上回宮了嗎?”“正在路上呢!”
“一會皇上回宮,你們給本宮站遠點,本宮要和皇上磋談國事。今兒,本宮要讓皇上割讓幾座城池給北朝,不然北朝攻打過來,小小的魏朝怎麼能抵擋呢?本宮也是為皇上著想。
”凝香突然轉過身,對著空氣作了個揖,“皇上,臣妾的話雖說不中聽,但都是肺腑之言……”
兩個宮女愧疚地回過身,低下頭,不敢看向劉煊宸。
雲映綠先是震愕,後來她有點想笑,最後,她感到一絲悲哀。這個傳說是天一第一美人的凝香,不是瘋了,而是被人催眠了,她進入一種虛無的境界裡,在那裡,她活得挺自在,
挺快樂。
那個境界,可能是她嚮往的、渴盼的,所以她隻願沉浸,不願清醒。劉煊宸麵無表情地凝視著凝香,簿唇緊抿。
“劉皇上,我們走吧!不要打擾她了。”雲映綠低聲說道。
劉煊宸默默地閉了閉眼睛,兩手握得緊緊的,掉頭向門外走去,他走得極快,雲映綠在後麵追都追不上。
小太監想送給雲映綠一盞燈籠,雲映綠考慮到兩手要拎袍擺,冇有空手提,謝絕了。
她在夜色中,緊盯著劉煊宸的一點影子,費力地追逐著。但他的速度太快了,她不一會就把他追丟了。幸好,她已走到她熟悉的路徑。
當她走進太醫院,劉煊宸揹負雙手,已站在院裡,仰望著漆黑的天空,幽冷的眸子凝結成霜。
雲映綠撇撇嘴,看看一身的泥點和水漬,輕輕地越過他,想進去換件衣服。
劉煊宸一伸手,突地抱住了她,她本能的想躲開,他卻抓得很緊,讓她隻能嵌在他的懷中,任他把臉埋在她汗濕的頸間。
“朕每一次去看凝香,每一次都會生出想捏死她的衝動,恨不得血洗北朝,把那裡夷為平地。”
她聽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象是恨之極深,可卻又隱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情愫。她發現自從懂得愛之後,她似乎聰明多了,也敏感多了。
“可是你捨不得傷害凝香,對嗎?”她輕輕地推開他,改握他的手,走進藥室。就著兩杯清茶,他與她促膝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