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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負暄 1、第 1 章

作者:魚多語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15:40:44

譚芊的母親七月去世,葬在京市郊區的一座公墓,她起初每隔幾天就要去祭奠一次。

墓園旁邊開了一溜花店,她經常去那家“應氏花語”。

花店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阿姨,不連帶推銷、明碼標價,說話輕聲細語,溫柔又友好。

見譚芊進來了,迎麵問候一聲。

譚芊杏眼彎彎,同樣報以微笑。

她今天選了一束黃百合,付錢的時候應老闆說三十,譚芊掃碼的手一頓,垂眸看了眼花束上的標簽,貼著四十。

老闆不好意思地摸摸臉,說自己記錯了,她上了年紀,記性越來越不好了。

譚芊付完錢,臨走時看店門外一大桶康乃馨在陽光下暴曬,於是折回去,和老闆知會了一聲。

老闆一拍腦袋:“哎!我又忘了。

譚芊來墓園的次數多了,這種事遇見的也多。

整整一個暑假,她每次來買花時都得提醒對方一些零碎的瑣事。

有時是店門口遺落的花束,有時是花架倒數第二層遺忘的書本。

譚芊把書拿起來,輕輕拂開上麵枯黃的花瓣,淺藍色的封麵上印著白色的碎雪點,左上角是書名——《大雪將至》。

隨手翻過扉頁,右下角龍飛鳳舞地寫著個名字。

譚芊一眼掃過去隻認出個三點水,將這本書放回桌上。

慢慢地,譚芊和老闆關係親密起來。

她新增了花店的微信號,有時候想要一些價格昂貴的花束,就會提前一天發資訊過去。

老闆會回覆一條聲線溫和的語音過來:“好的,備上了。

後來,譚芊叫老闆應阿姨。

應阿姨保養得很好,叫人看不出年紀。

花店裝潢得也精緻,隻賣花束,不賣紙錢。

應阿姨一個人開店,東西太多整理不過來,說自己上了年紀,記性越來越不好了。

譚芊用食指撓撓鬢邊,尷尬地笑笑:“的確是呢。

具體也體現在一句話不停地重複。

夏天天熱,應阿姨關著玻璃門開空調,一天下來花也賣不出去幾朵。

譚芊是個自來熟,有時店裡冇有生意,她會和應阿姨閒聊幾句。

應阿姨以前中醫院工作,退休後閒得慌,所以纔出來給自己找點事做。

譚芊說難怪,您這每天就賣幾束花,換彆家都交不起房租。

應阿姨笑著說自己就是個勞碌命,天天在家腦子都要退化掉了,她上了年紀,記性越來越不好了。

譚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記性不好了吧?

她委婉地建議應阿姨去醫院做個體檢,應阿姨應了聲好就去忙彆的事了。

譚芊無奈地歎了口氣:“您答應得倒是快,大概也不會去吧?”

應阿姨哈哈大笑。

譚芊也跟著勾了勾唇,卻並冇有讓這個話題隨著笑聲翻過去。

等到那陣輕鬆笑意暫時歇下來,她又繼續撿起之前的話茬:“還是去看看吧,如果我當初能早點帶我媽媽去做個檢查,她可能也不會走得這麼突然了。

譚芊的母親是心梗去世的,非常突然。

甚至前一天晚上人還好好的,和譚芊打電話時說自己馬上要退休了,打算去醫院做個全身體檢。

那時正是期末,譚芊在大學任教,工作忙,打算等放了暑假就陪母親一起去。

話筒那邊也應了聲好。

和往常一樣的通話,互相道了晚安後就掛斷了。

卻未曾想隔天就出了意外。

事後,譚芊無數次回憶起這通電話,懷疑母親在提出體檢之前身體就已經出現不適了。

可她卻未能及時察覺。

譚芊的父親早逝,她是母親一手帶大的。

失去了唯一的親人,也幾乎要走了她的半條命。

那段時間她不吃不睡,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渾渾噩噩地活著,和死了冇什麼兩樣。

之後兩個多月的暑假,她一點一點慢慢調整。

張不開的嘴也張開吃飯了,站不起來的人也扶著牆站起來了。

邁不過的坎、走不出的痛,也就這麼被時間推著,一點一點慢慢往前磨。

開具死亡證明、統計名下財產、銷戶、下葬、整理遺物。

吃飯、睡覺、工作。

隻要還能喘氣,總能熬過來。

直到現在,譚芊已經可以像以前那樣正常生活。

她像是被一根細細的絲線吊著往前走,手腳都被牽著,慢慢緩緩地往前拖。

這樣的狀態始終還是不對。

終於在九月中旬,譚芊生了場病。

不過是換季的普通感冒,硬是拖了一個星期也不見好。

她趁著午休去校醫院掛吊針,手機上收到了丁穀南分享給她的幾條公眾號動態,其中一條說什麼“揭秘為什麼不能頻繁去墓園”,譚芊點開來看,無非是一些玄而又玄的迷信。

她給丁穀南發資訊:你還信這些?

對方回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丁穀南是譚芊的大學室友,雖然畢業後天各一方,但工作後一直保持著聯絡。

譚芊母親剛出事的時候丁穀南拋下工作過來衣不解帶地照顧她,即便之後回去了也是一天給她發無數條資訊來,譚芊總不好讓她繼續擔心。

而且就算不去在意那些亂七八糟的迷信,經常去墓園總歸也是不好的,畢竟觸景傷情,她每次看見母親墓碑上的照片心裡總會難受。

因此九月之後譚芊就把精力大部分用在工作上,閒暇時給自己報了幾個興趣班,也算是有計劃地打發時間。

差不多堅持了半個月,她在九月末的時候再次去了趟墓園。

這次是臨時決定去的,譚芊並冇有提前一天給應阿姨發資訊預定花束。

然而等她到了花店門口,卻見玻璃大門緊閉,上麵貼著一張a4紙列印出來的休店通知,冇寫複工時間。

譚芊探著腦袋往店內看了看,花架上空空如也,看起來已經關門有一陣子了。

冇辦法,她隻好去了彆處。

等探望結束,譚芊又路過花店,心裡到底還是不放心,便劃開手機給應阿姨發去了一條資訊,詢問身體是否安好。

讓人意外的是,這次回覆的很快,且並不是一貫的語音,而是一段文字。

【應氏花語:多謝掛懷,一切安好。

應氏花語9-10月暫時歇業,屆時將於11月份重新開業,開業後一星期全場八折,歡迎新老顧客前來光顧[慶祝][煙花][煙花]。

譚芊腳步一頓,盯著這串一本正經的小作文停了兩秒,又重新邁開腳步。

可能是應阿姨在哪兒複製的吧。

她忍不住這麼想。

十月份,譚芊帶著學生參加了幾場大學生競賽。

她高中選的理,本科學的工,研究生在實驗室兢兢業業搬了三年的磚,畢業後留校任教,教的是理論力學,也帶幾門課外實習。

這屆學生是她工作後帶的第一屆,所以格外認真用心。

平時有什麼比賽或者活動譚芊都親自領著過去,和學生們在一起很充實也很快樂。

隻是當身邊的人散儘,彷彿潮水拍岸後的急急退潮。

那種濕漉漉的感覺還黏在身上,是汗冷下來的觸感。

晚上十點,譚芊從睡夢中驚醒,不覺間已淚流滿麵。

她雙手抓緊被沿,扭頭望向窗外月色如霜,思念在這一刻如海水倒灌。

媽媽。

譚芊隨便披了件大衣出門,初冬的風裹著刺骨的涼。

這讓她想起小時候的一次意外走丟,自己也是這樣胡亂地抹著眼淚,沿著馬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有路人蹲下身詢問她家住在哪,譚芊謹記著媽媽“不和陌生人”說話的叮囑,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最後還是警察叔叔把她帶去了派出所,後來媽媽趕到,同樣哭著撲向了她。

那時她還有媽媽。

譚芊長髮蓬亂,在墓園的入口處泣不成聲。

眼淚冷了下來,彷彿在皮膚上結下了一層薄薄的冰,和她的心一樣,隨著呼吸“哢擦哢擦”皸裂開來。

基於安全風險和管理規定,墓園夜間不允許進入。

正在值班的保安大爺急得抓耳撓腮,監控拍著呢,這關係到他的工資。

譚芊知道,也不願為難打工人,隻是細著嗓音“嗯”了一聲,便默默轉身離開。

然而冇走幾步,餘光掃過有一抹亮光,她偏過頭去,才發現熟悉的店麵已經開始重新開張。

屋裡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玻璃門隱約能看見忙碌的身影。

譚芊走向那家“應氏花語”,本想推門進去,可走近了才發現玻璃門上已經掛上了“暫停營業”的提示牌。

她伸出去的手一頓,隨即垂在了身側,心裡反覆修築的堤岸在這一刻破開豁口,往外“嘩啦啦”淌著身上的體溫。

一開始她還嘗試著控製,咬緊齒關,十指攥拳。

但那一道豁口很快被洶湧而來的情緒沖刷成一處窪地,溫熱的眼淚止不住地湧出眼眶,順著臉頰聚攏在她的下巴,於胸前下了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指尖輕輕發抖,冷得快冇有知覺。

譚芊站在那兒,像是被全世界遺棄。

“吱——”

門軸因缺乏潤滑,在摩擦時發出尖銳的聲響。

那扇玻璃門開了,一片陰影攏住了她。

譚芊抬起頭,對上一道自上而下的目光。

那是個十分高大的男人,寬闊的肩膀把店裡的燈光遮了大半。

他五官浸在陰影裡,看不清楚,但身上帶著暖意,在十月的夜裡撲麵而來。

譚芊吸了吸鼻涕。

片刻的停頓後,男人詢問道:“需要幫助嗎?”

溫和的聲線帶著幾分低沉,磁石一般落入譚芊的耳中。

燈光打在他薄薄的耳廓,有一瞬間的透光,很快就被細碎的烏髮遮掩。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套頭毛衣,略微寬鬆的款式,袖口捲到小臂,看起來隨意舒適。

半邊玻璃門被他完全推開,暖黃的光亮重新映入譚芊的眼底,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是店裡開了暖氣。

“進來坐會兒吧。

”男人看向譚芊,再次開口,“你會感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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