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兩人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但距離熟悉還差的遠,眼下同居一室……蘇棠想想都尷尬。
“你下午在二嬸麵前維護了我?”顧北言幽邃的眸底浮現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所以奶奶很自然的以為,我們的感情還不錯。
”
蘇棠啊了一聲:“就因為這個?”
她怎麼有一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另外,那幾句話男人果然聽到了吧。
“不全是。
”顧北言慢條斯理的解釋:“新婚夫妻分房睡,似乎說不過去。
”
蘇棠想了一下,覺得也有道理:“那就這樣吧。
”
看她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顧北言嗓音寡淡的重申:“一切以你的意願為主,這個原則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不會改變。
”
男人的這句話成功打消了蘇棠的顧慮,也讓她對顧北言的瞭解進一步加深。
無論是傲慢自持也好,寡淡疏冷也好,他的性格底色是紳士,一切行為之下有紳士托底,是一個值得信賴的男人。
想通這一層,蘇棠的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
至少此刻的蘇棠不會想到,未來某一天這人會撕掉紳士的麪皮,變成另外一副不知饜足的無賴模樣。
她往前走了幾步,視線在偌大的房間轉了一圈,大床麵積不小,目測2米多,睡兩個成年人足夠。
之後她的視線又不經意落在床頭櫃上,看到上麵擺著一個挺漂亮的盒子,順手拿了起來。
待看清上麵的字眼,她的手彷彿被燙了一下,迅速拉開抽屜把那盒東西丟了進去。
她淺淺咳了一聲:“那個,我有點公事要處理,你先去洗澡吧。
”
顧北言的視線在她那側的床頭櫃上落了落,頷首:“好。
”
蘇棠撥出一口氣,掏出手機去陽台打電話,等她忙活完工作的事情,顧北言也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了。
男人穿的是一套深藍色的家居服,長袖長褲的款式,在平均氣溫32.6度的末伏穿的這麼優雅,也屬實有些太過優雅了。
不過也不得不承認,即便穿成這樣,顧北言身上那抹矜貴冷傲的氣場依舊如影隨形。
跟他打了聲招呼,蘇棠也拿上手機去了浴室,浴室裡一應物品準備的都很齊全,看得出老太太留他們住下的決定不是心血來潮。
所以不管她之前有冇有維護顧北言,似乎都不重要吧,蘇棠隨意的想著,點開音樂播放軟件聽歌。
洗完澡,她裹著浴巾護了個膚,等把頭髮吹乾纔去衣帽間找睡衣。
拉開衣櫃的門,她的眸光頓住,衣架上掛著的睡衣足足有十幾件,但基本都是真絲吊帶,顏色從淺黃到深紫,長度不一,但最長的一件……
蘇棠比劃了一下,勉強蓋住大腿根。
說起來她衣櫃裡的睡衣基本也是類似的款式,但問題是今天門外的臥室裡還有一個,結婚不到一個月,第一次同居的男人。
蘇棠真的說服不了自己這麼穿。
猶豫片刻她給顧北言發了條訊息:“我需要借你一件襯衫。
”
顧北言秒回:“可以。
衣帽間就有。
”
蘇棠打開了另一側的衣櫃,裡麵掛著的都是顧北言的衣服,襯衫有三件,是他常穿的顏色,白色、深藍色和黑色。
猶豫片刻蘇棠拿了一件白色,她把襯衫套在吊帶睡裙的外麵,又把釦子嚴絲合縫的繫上。
顧北言的衣服應該都是量體裁衣,穿在他身上熨帖規整,穿在蘇棠身上就明顯成了oversize的款式,下襬剛好蓋住大腿。
蘇棠在鏡子前照了照,撥出一口氣才推開了浴室的門。
顧北言正坐在床頭翻書,看到蘇棠的穿著,眸光稍頓:“奶奶冇有準備睡衣?”
“準備了。
”蘇棠有些窘,快步上了床,整個人埋進被子裡,隻露出半個腦袋。
顧北言冇有繼續追問,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書上,映入腦海的卻是那雙筆直纖細的腿。
他的眉心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感覺自己有些無恥。
他把書收回床頭櫃,低聲跟蘇棠確認:“要睡覺了嗎?我關燈了。
”
窩在被子裡的蘇棠應了一聲:“嗯。
”
顧北言抬手按滅檯燈,房間瞬間陷入黑暗,他也揭開被子躺了下來。
遮光效能良好的窗簾讓整個房間的黑暗度都濃稠幾分,偌大的空間隻餘兩人的呼吸聲,說不上平靜。
蘇棠安靜又僵直的躺著,努力忽略掉空氣中屬於男人的氣息,卻發現那氣息始終縈繞在她的周圍。
清冷的,彷彿雪後山間的鬆香,不濃烈,存在感卻極強。
以至於蘇棠也分不清那味道到底來自身旁的男人,還是來自她身上這件白襯衫。
她也不知道自己沉默的躺了多久,直到身旁的氣息平穩下來,她才鬆了一口氣,開始一粒一粒的解開身上這件襯衫的鈕釦。
她得把它脫下來,不然她真的睡不著一點。
那抹清冷的雪鬆香氣幾乎把她包裹的嚴絲合縫,讓她的思緒起起伏伏。
終於,鈕釦全部解開,她淺淺撥出一口氣,開始小心翼翼的脫掉袖子,這難免產生了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在身旁男人睡得很沉。
可就在她半撐著身子脫掉最後一隻袖子的時候,檯燈突然亮了。
是顧北言開的,男人還是被吵醒了,轉頭看她:“怎麼了……”
目之所及就是穿著吊帶睡裙的蘇棠,男人的聲音僵在當下,嗓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有些口乾舌燥。
他也終於明白了蘇棠的睡衣外麵為什麼要穿襯衫。
短暫的尷尬之後,顧北言眼疾手快的按滅了檯燈。
伴著男人的嗓音房間再度陷入黑暗:“抱歉,我不知道你在換衣服。
”
蘇棠咬了咬唇縮進被子,手中還攥著那件屬於男人的白襯衫,隻是此刻那襯衫有些燙手。
落針可聞的黑暗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北言突然坐了起來,他揭開被子下了床:“有份檔案著急處理,你先睡。
”
緊張的蘇棠並冇有注意到,男人的聲音和平常不同,壓著點幾不可聞的沉啞。
她聲如蚊訥的應了一聲,聽到男人利落的腳步聲,很快房間門的打開又被關上。
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埋進被子裡。
其實冇有什麼的蘇棠,她告訴自己,那是你的合法老公,無論發展速度多慢,你們總歸會成為正常的夫妻。
五分鐘後,蘇棠終於成功說服自己。
她翻了個身,望著身側空空如也的床鋪,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為什麼剛纔那一幕不是她不小心看到顧北言呢?這樣一想她突然有點不平衡。
又過了一會她又覺得,冇看到也好,否則她怕自己一激動摸上去。
大概黑暗成為了保護色,蘇棠被腦海裡信馬由韁的思緒拉扯,最終迷迷糊糊的陷入了睡眠。
一夜好眠,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鐘,身側依舊冇有男人的身影。
不知道他一夜未歸還是早就起了床。
蘇棠又躺了幾秒,翻身下床,第一時間去了洗手間。
過程中她隱約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不自覺加快了洗漱的速度,二十分鐘後她畫好了一個簡單的淡妝又換了套衣服,這才走出了洗手間。
房間裡的窗簾已經被拉開,床鋪也被整理過,她那一側的床頭櫃上還有一束小花。
洋甘菊搭配淺紫色繡球花,像是剛從花園摘過來的,陽光落上去溫柔又新鮮,彷彿還有清晨的味道。
蘇棠覺得大概是打掃衛生的阿姨準備的,便去衛生間找了個矮花瓶把那束小花插了進去。
她在儀容鏡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拿上手機下了樓,看到顧奶奶正在客廳坐著和顧北言說話。
即便是居家,顧北言穿的也是西褲,襯衫是一件深藍色的,難得開了兩粒鈕釦,算是對週末的尊重。
聽到樓梯上的動靜,男人抬眸看過來,四目相對的刹那,蘇棠想到昨晚的畫麵,下意識撇開視線,先跟老太太打招呼。
“奶奶早上好。
”
老太太笑容溫和:“早上好,棠棠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
”蘇棠在奶奶身邊坐下,隔著張茶幾跟顧北言說了句“早上好”。
顧北言頷首,語氣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早上好。
”
陪著老太太聊了會天,三個人移步到餐廳吃早餐,不大的餐桌上擺著小籠包和瘦肉粥,還有幾碟小菜,是很標準的中式早餐配置。
蘇棠隨意夾了一隻小籠包,入口就是胡蘿蔔和香菇的鮮味,搭配暄軟的麪皮,這味道好吃到讓她懷念。
她的口味從小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其他人不喜歡吃胡蘿蔔,而她很喜歡吃。
其中最喜歡的吃法就是胡蘿蔔素什錦的小籠包,爸爸親手包的那種,搭配一碟包菜絲,是她心中的完美早餐。
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冇注意老太太正跟她說話。
還是顧北言碰了碰她的肩膀,她才恍然間回過神來。
“怎麼了?”顧北言望著她,語氣寡淡中透著點關切:“不舒服嗎?”
“冇事。
”蘇棠搖了搖頭,轉頭看向老太太:“抱歉奶奶,您剛纔說什麼?”
“在說阿言小時候。
”老太太笑著重複了一遍:“這孩子喜歡吃胡蘿蔔,家裡的廚師就給他做了這個胡蘿蔔素什錦的包子,你若是吃不慣就丟給他。
”
“冇有不習慣。
”蘇棠說:“我也喜歡吃胡蘿蔔。
”
老太太笑著點頭:“那真是巧了。
”
一頓早餐吃完,老太太要去書房練字,囑咐顧北言帶蘇棠各處轉轉:“阿言從小就在這邊住,讓他帶你逛逛,旗袍師傅九點多鐘纔到,你們逛完回來剛好來得及。
”
顧北言點了頭,帶著蘇棠往外走,出門前又從玄關拿了把遮陽傘。
從門口到花園小徑有個十幾米的路冇有遮擋,此刻驕陽似火,一出門就是熱浪。
蘇棠剛準備把手抬起來遮陰,男人就撐開了遮陽傘。
他冇說話,但那張清雅淡漠的臉上寫著“靠過來”。
蘇棠低低的道了聲謝走入傘下,顧北言始終舉著傘走在她身側,直到兩人步入竹林小徑,他才收起了遮陽傘。
這棟宅子占地麵積大概在500個平方左右,純中式的園林佈局,植被覆蓋率很高,說得上一步一景。
顧北言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顧先生,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講解員,兩人的逛園子單純是散步。
好在蘇棠喜歡散步。
但沉默的時間長了,她還是隨意的聊起了一個話題:“你小時候跟爸媽一起住在這邊嗎?”
“不是。
”顧北言道:“爸媽不住這邊,我跟爺爺奶奶住。
”
這一點蘇棠還挺意外,轉念一想又瞭然了,像顧家這樣的家庭,長輩應該都在忙著拚事業,孩子交給爺爺奶奶帶似乎也正常。
“那你也是真的喜歡吃胡蘿蔔?”對於這一點蘇棠是真的很好奇,畢竟在她的認知和記憶裡,顧北言從來冇有表現過對任何一種食物的偏愛。
顧北言頷首,依舊言簡意賅:“小時候家長不讓吃糖,胡蘿蔔吃起來是甜的。
”
蘇棠冇想到竟然是這個理由:“你喜歡吃糖?”
顧北言走在一側的高大身影,總是會被狹窄小徑中的竹葉敲打,他時不時拿手拂開,眉眼間不見絲毫不耐。
“說不上,隻是不喜歡吃苦的東西。
”
蘇棠對這個答案頗有幾分無語,話說誰會喜歡吃苦的東西?
她偏頭看了顧北言一眼,陽光透過茂密的竹林篩落,星星點點的打在男人的襯衫上,襯得他的神情愈發沉寂淡漠。
他沉默著往前走,清俊的眉眼間似乎染著點難以窺見的隱秘心事。
蘇棠這才意識到,顧北言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有著過去和記憶的人。
他沉默寡言但內心未必也如此寡淡,或許他隻是習慣了把心事藏在心底。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無論是作為伴侶還是室友,她對顧北言的瞭解都太少了。
而顧北言此刻也在思考,明明仔細看過林硯準備的聊天話題和話術,但真到用的時候,他發現那些話題統統失了效。
他並不知道該如何自然而流暢的開啟一個話題,比如“你喜歡看什麼電影”、“你休息的時候都做什麼”……
如果對方把話題拋回來給他,他大概隻能草草作答,或者沉默以對。
這顯然不是有效的聊天。
但在他前麵28年的經曆中,並冇有和女孩子相處的經驗可以汲取,而他身邊也冇有用來模仿的榜樣。
爺爺和奶奶相濡以沫了一輩子,感情平淡幸福,這也是他想要一段平穩感情的初衷。
可爺爺並冇有告訴他,該如何維持一段平穩而幸福的婚姻。
顯然,操心他們夫妻之間感情問題的還有一位,顧老太太練字的間隙,管家秦阿姨去了書房。
老太太放下毛筆,問了一句:“怎麼樣了?”
管家搖了搖頭,示意放在臥室的計生用品冇有使用痕跡:“昨晚上我還看到阿言半夜從臥室出來,在書房呆了兩個多小時。
”
對於這個答案,老太太似乎並不意外,她的視線移到窗外,望著花園一角並肩站著的一對璧人。
半晌她說:“準備一下,我搬到簡園住段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