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遲遲終有期 第2章

第2章 城裡的月光------------------------------------------，暈得厲害。，她吐了三次。奶奶給她塞的茶葉蛋和粽子，她原樣還了回去。旁邊一個阿姨看她臉色發白，遞過來一瓶水，她擺擺手說謝謝，然後繼續趴在靠背上，閉著眼睛數綿羊。，車停了。“到了到了，下車了！”司機扯著嗓子喊。，腳踩在地上，感覺地還在晃。她抬起頭，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高得她仰起脖子，後腦勺幾乎貼到背上，還是看不到頂。馬路很寬，車很多，多得她不敢過馬路。紅綠燈一閃一閃的，她站在路邊，像一隻誤入叢林的兔子。“念念！這邊！”，看見媽媽站在不遠處朝她招手。媽媽燙了捲髮，穿著她冇見過的衣服，比記憶裡時髦了很多。，想抱一下，又有點不敢。，隻是接過她的書包，說：“走吧，你爸在家做飯呢。”，穿過幾條馬路，拐進一箇舊小區。樓道裡堆著雜物，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爬到六樓，媽媽掏出鑰匙開門。“回來了。”爸爸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炒菜的滋滋聲。“嗯。”媽媽應了一聲，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對沈念說，“這是你房間。”，愣住了。

房間很小，隻放得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摺疊桌。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光線昏暗。床上的被褥是舊的，疊得整整齊齊，但能看出洗了很多次，顏色都泛白了。

這和她在老家的房間不一樣。老家的房間很大，窗戶對著田野，早上能被陽光叫醒，晚上能聽見蛙聲。

“將就住吧，”媽媽站在門口說，“城裡房子貴，能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

沈念點點頭，把書包放在床上。

“姐姐！”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頭，看見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站在門口，虎頭虎腦的，嘴裡含著一根棒棒糖。

“叫姐姐。”媽媽推了推他。

“姐姐！”小男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我有姐姐了！”

沈念蹲下來，摸摸他的頭。這是她弟弟，沈浩。每年過年視頻的時候見過，但麵對麵，還是第一次。

“吃飯了！”爸爸在客廳喊。

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肉、炒青菜、西紅柿炒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盆紫菜蛋花湯。比老家過年的時候還豐盛。

“多吃點，”爸爸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沈浩碗裡，“長身體呢。”

又夾了一塊放進沈念碗裡，“路上辛苦了吧？”

沈念低頭扒飯，鼻子有點酸。她以為，來到父母身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不知道，這頓飯，是她在這個家最溫暖的一頓。

第二天，媽媽帶她去學校報到。

學校離住處不遠，走路二十分鐘。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巷子，就能看見校門。教學樓是白色的，操場鋪著塑膠跑道，還有專門的美術室和音樂室。比老家的學校好太多。

但沈念高興不起來。

因為老師讓她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全班四十多雙眼睛盯著她，她站在講台上，嘴唇抖了半天，隻擠出一句：

“我……我叫沈念，從南城來的。”

聲音很小，像蚊子哼。

“大點聲，聽不見！”後排有個男生喊。

她漲紅了臉，聲音大了一點，但還是磕磕巴巴的。老師笑了笑，說：“好，歡迎沈念同學，你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吧。”

她低著頭走過去，坐下，不敢看任何人。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講的內容她在老家學過，很簡單。但她不敢舉手回答問題，因為她的口音和城裡人不一樣，她怕說錯了被笑話。

下課鈴響了，她趴在桌上假裝睡覺。

“你是從南城來的？”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紮馬尾的女生，圓臉，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嗯。”沈念小聲說。

“我叫周瑤，”女生說，“南城哪裡呀？我媽媽也是南城人！”

“南城下麵的一個小鎮。”沈念說。

“哇，好遠啊！”周瑤在她旁邊坐下來，“你一個人來的嗎？”

“跟……跟媽媽來的。”

“那你以後有不懂的可以問我！”周瑤笑得燦爛，“我們是同桌啦！”

沈念愣了一下，低頭看看桌麵上貼的座位表，果然，她的名字旁邊寫著“周瑤”。

她第一次覺得，城裡的月光，也許冇有那麼冷。

但這種感覺冇有持續太久。

放學回家，她推開門，看見媽媽坐在沙發上，沈浩趴在茶幾上畫畫。

“回來了？”媽媽頭也不抬，“作業寫了嗎？”

“還冇有，剛放學。”

“那快去寫，寫完了幫弟弟檢查一下作業。”

沈念應了一聲，走進那個昏暗的小房間，關上門。

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那堵灰色的牆，忽然很想念老家的田野和星空。

她從書包裡摸出那支鋼筆，攥在手心。

爺爺說，好好唸書，將來看更大的世界。

她來了。

但這個更大的世界，好像並冇有準備好歡迎她。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亮起來了。紅的綠的黃的，照得天空發紫。冇有星星，一顆都冇有。

沈念趴在摺疊桌上，在作業本的第一行寫下一行字：

“我想回老家。”

寫完又劃掉了。

她翻開數學課本，開始做題。

這是她唯一擅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