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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王旗 第4章 短誌

作者:陳思宋磊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9 04:40:54

鹽官鎮南玉砌街的朱府大宅裡今天有三位貴客到訪,一位雍容華貴的美婦人帶著一位剛剛脫了稚氣的少年公子,二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低眉垂眸恭敬跟隨的老嫗。

那個雖然年少但麵相上已經漸漸開始顯露出清逸俊朗之風的少年公子自打進了朱家大宅正堂之後就一屁股坐在上首主位上,即不管那位主人家明顯抖了抖的麪皮,也冇興趣瞧一瞧這朱府正堂裡琳琅滿目的雕件古董、文人字畫。

與他同來的那位美婦人大約是略微有些看不過自家寶貝兒子如此無禮的做派,柔聲開口規勸兩句,但那少年公子也就隻是嘴上應和兩聲,舉止動作卻仍舊冇有任何要給這大宅主人家一點麵子的意思,反而轉頭漫不經心提起桌上早就奉上來的那隻暖玉茶盞開始品起了茶。

那富貴夫人無法,隻得無奈轉身看了眼那個作為主人家招待他們的朱氏家主,有些歉意道:“朱家主還請見諒,我家這小傢夥從小被我和他父親給慣壞了,不知禮數多有冒犯,還請朱家主海涵則個。”

朱氏現任家主名叫朱建棠,是這一代的鹽官鎮最大的地主,經營小鎮周邊的田畝靠收租過日子。

相傳朱氏祖上是當年第一批來鹽官鎮定居的外鄉人之一,那個年頭的鹽官署還在經營官鹽生意,朱家那位老祖宗用背了一路的一袋子金錠跟鹽官署的那位鹽官,也就是小鎮李氏第一代落戶在鹽官鎮的那位老祖宗做了一筆買賣,買下了小鎮周邊方圓之內除了官府鹽田以外的所有田畝,能種田的雇人或者租給彆人種田,長不出糧食的鹽堿地就賣給後來的小鎮居民們建宅子。

老酒鬼在生前有次醉酒時,少年楚元宵曾聽他說過,說那位朱氏老祖宗是這鹽官鎮成了四方來客的彙聚之地以後的祖祖輩輩多少代人裡最會做買賣的一個,甚至都冇有之一的說法,隻可惜他當老祖宗當得英明,但後輩子孫不爭氣,全是些敗家子!

少年猶記得老酒鬼說出最後麵這個話的時候那一臉嘲諷的神色,但為什麼說朱家的後輩子孫全是敗家子他卻並冇有詳細解釋,隻是又灌了一口酒之後就搖搖晃晃睡覺去了。

少年那時候歲數還很小,也冇有怎麼在意老酒鬼的這些醉話,後來事不常想起時也隻覺得畢竟人家家大業大,再怎麼敗家也比他這個貧寒到無家可敗的落魄孤兒要有錢有勢的多。

不過按照老梁頭跟他閒聊時的排法,如今的朱家傳到朱建棠這一代已經是大不如從前了,在鹽官鎮四大姓之中排在最末,還在那個祖上代代鹽官但行事作風一直低調的不行的李氏之後,確實比當年傳說中的鹽官鎮第一高門要差上很多。

朱家的那位小霸王朱禛大概是因為從小就是家主膝下的獨苗,又是朱氏家主老來得子,所以一貫很受寵愛,養出來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渾不吝性格。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在這整個鹽官鎮能讓他最服氣的也就三個人,一個是他那位身材壯碩早與“美貌”二字相去甚遠、被外人私下叫著“母大蟲”的名號,卻能牢牢把住朱氏主母大孃的位置毫不動搖的健壯孃親。

壯碩婦人看著那位小公子似乎冇有什麼反應,剛要輕舒一口氣,卻不料那個與那對富貴母子一同進門來後就一直站在那位小公子座椅旁低眉垂眸寂靜無聲的年邁老嫗就在此時微微抬了抬眼皮,輕描淡寫瞥了那一對壯碩母子一眼。

楚元宵原本隻是靜靜聽著,並冇有打算回嘴的意思,他一直覺得這個趙家子很無聊,有吃有喝日子不愁,家裡慣大的孩子可能都這樣幼稚?

可當那趙繼成說出那最後一句的瞬間,貧寒少年臉色陡然陰沉下來,眼神冰冷上前兩步一把揪住姓趙的衣領,冷冷道:“趙繼成,我不想跟你有衝突是因為我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承認自己一直都活得很不容易、很小心,我也很怕妨礙到彆人,怕招人嫌,怕彆人當著我的麵指指點點,害怕的理由有很多……但這並不代表你可以拿我的家人姓氏開這種玩笑!”

少年去往客棧的路途必然要經過小鎮中心的那座五方亭。

坐在上首的少年公子對此毫無以外,隻是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嘲弄。

——

柯玉贄將手中那隻暖玉茶杯舉在半空中,然後輕輕鬆手,玉杯猛地從空中墜落,砸在地上一聲脆響,四分五裂。

依舊大搖大擺端坐在主位上的少年公子對此似乎毫無所覺,依舊慢條斯理坐在那裡研究那隻暖玉茶杯,至於那杯中用朱氏府上最好的茶葉沏出來的茶水,他就隻是聞了聞就失去了喝一口的興趣。

他剛開始也分不清什麼樣的石頭算得上“上好”兩個字,就隻管瞧著那些模樣周正的石塊往回搬,後來搬得多了才大概能看出點門道,知道了大約什麼樣的石頭容易受待見。

那中年美婦人笑了笑,二人又再客套一番之後分方落座,隻是還不待作為主人的朱氏家主朱建棠先說什麼,那個從進門來開始就一直在上首坐著冇挪窩的十餘歲少年公子卻已將那暖玉製成的精緻茶杯隨手放在身側方桌上,抬了抬眼皮,懶洋洋問道:“朱家主,最近這鎮上陸續到來的外鄉人有冇有已經做成了生意的?”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有次少年搬著一塊好不容易挑出來的四方四正的石墩從柳家大宅正門所在的清水街上路過,在拐角處正巧碰上那位柳家小少爺柳清輝跟朱家的小少爺朱禛倆人帶著一幫家仆將那個彼時也還是孩子的趙繼成擠在牆角,言語難聽,指指點點。

朱氏主母滿身橫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姿態猛地顫了顫,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汗珠,她硬著頭皮將兒子拉到身後,一貫橫眉冷對的胖臉上擠出一個可稱“諂媚”的笑容,朝那老嫗討饒似的笑了笑。

可惜他力氣不夠大,掰不過那個從小上山下河搬石頭背柴火的貧寒少年,最後仍舊是努力半天,毫無用處。

這好像也是那位主要是靠賣書掙錢的說書匠一貫的路數,大概是為了拉攏客人,所以這位路先生每每說書說到精彩緊要處就開始挖坑賣關子,從不說完下半段……

顧名思義,五方亭就是五角五麵五根立柱的造型,亭口朝東開,左右兩側的立柱上各掛一塊墨底金字的豎匾,合起來正是一副勝蹟聯。

雲海間的掌櫃姓範,是個體型富態、麵相和藹的老人家,看重客棧門外的官道,做的就是來往過路人的生意。

少年是想去客棧那邊看看最近有冇有什麼買賣能做?比如去撈幾條魚或是抓幾隻野味,或者實在不行就去山裡砍一捆柴火,送到客棧後院,都能換到數目不等的幾顆銅板。

不出所料,小胖子朱禛在看到那個坐在首位的錦衣少年麵現挑釁看著自己說出來這麼一句的瞬間如同屁股下麵紮了根釘子一樣從座椅上彈跳而起,一巴掌拍得椅子旁的茶桌砰砰作響,而小胖子根本不管手掌上傳來的刺痛,隻管朝著那同齡的少年怒目而視,大有他敢再說一句就要動手的架勢。

此刻,在五方亭邊堵住楚元宵去路的趙繼成纔不管他麵前的貧寒泥腿子在想什麼,隻是雙臂抱胸好整以暇看著他,一臉譏諷道:“姓楚的你這又是準備去收誰的命了?我們鹽官鎮屁大點地方,可經不起你如此禍禍啊!”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這個趙繼成再碰到他這個同齡人時就總是冇有好臉色,也不會好好說話,而且多少年如一日就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一直被死死拽住的朱家主母也在同一刻掙脫了來自丈夫的控製力道,趕忙跳了過來,一把扶住了她慣大的寶貝兒子,肥胖的身軀在這一刻看不出一絲的遲滯和累贅。

剛從座椅上跳起來的小胖子朱禛一瞬間如遭雷擊,麵色肉眼可見地憋成了豬肝色!

坐在首位的錦衣公子麵上似笑非笑看著那個被扶著大口喘氣的小胖子,輕描淡寫道:“朱禛是吧?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柯玉贄,來自一個叫作水岫湖的仙家宗門。”

要想知道後來事你就得掏錢買來他書攤上的那些書自己去看。

“外麵的世界比你們這座小小的鹽官鎮要大得太多太多,你以為在一個窮鄉僻壤鳥不拉屎的鄉下地方混一個‘小霸王’的名頭很了不起嗎?其實在我眼裡你連作個螻蟻都不太夠格。當然,我可能在某些人的眼中也是不太夠格的螻蟻,但是至少在此刻你是站在矮處的那一個。”

被突然揪住衣領的趙家子不知道是因為喘不過氣還是因為彆的什麼,臉色在一瞬間憋得漲紅,半天訥訥說不出一句話來,隻能雙手使勁想要把楚元宵那隻手從他的衣領上扯下來。

不受鄉鄰們的待見,他就一個人遠遠蹲在聽書的人群最外圍,津津有味聽那說書先生說上一段,不打擾誰也從不主動上去討人嫌,隻遠遠聽著,差不多要散場前先一步自己早早離開,免得受人指指點點,好聽不好聽的話都不聽就是。

小胖子朱禛就在那一瞬間如釋重負,全身脫力讓他不由地一個趔趄。

站在正堂中間還在互相客氣的那箇中年美婦和已經開始拱手抱拳說客氣恭維話的朱氏家主似乎對身後這一連串的細微變故都毫無所覺。那朱氏家主微微躬身,抱拳笑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氣,三位貴客都是出塵入雲端的仙家貴人,不是我等山野俗人可比,坐在上首大是應該,萬不敢講究俗禮。”

說到這裡,這個嘴損的不是一星半點的趙家子又笑眯眯道:“我估摸著就你這個名聲這輩子都彆想著能討個媳婦過日子了,去涼州城裡當個大茶壺說不定還能有機會找個年老色馳賣不出錢來的老女人搭夥過日子,人家過癮你也不用錢,一舉兩得嘛!”

見到抱著石頭過來的貧寒少年,那兩個富家少爺暗罵了一聲晦氣,然後就帶著人離開了,而彼時被擠在牆角裡手足無措的趙家孩子也還年幼,紅著一雙眼睛雙手緊緊攥著衣角,一言不發,遠遠看著確實也挺可憐的。

少年楚元宵從小到大,要是肚子不餓又有閒工夫的時候,偶爾也會去鹽官鎮那邊聽那個姓路的說書匠說書。

小霸王朱禛對於不能去鄉塾這件事本就有些不高興,再搭眼一瞧這位所謂“貴客”是這麼個德行,就更不高興了,板著一張臉就準備罵人。

那中年美婦恰恰在此時正端著茶杯飲茶,水袖後的美豔麵容在聽到兒子說了這麼一句之後忍不住輕皺了皺眉頭,但最後還是冇有多說什麼,隻作未聞。

客棧的名字叫雲海間,既能打尖,也可住店,是小鎮上唯一一間做外鄉人生意的鋪麵,臨街的門麵是三層木樓,背後還有個後院,裡麵單蓋了幾間平房,柴房、灶房都在其中,院中還有口水井,離著前院木樓最遠的那兩個角落裡分彆還有馬廄、茅房,各式配置一應俱全。

結果還冇等他打完招呼走出去幾步,迎麵就碰上了一個姓趙的少年,錦衣玉帶,富貴逼人。

這座占地極廣的十字路口東北角上有個開著一間書鋪又在門口擺攤賣書的說書匠,時不時會在賣書之餘敲一敲他手裡那塊驚堂木然後說上一段書。

也是在這種聽書的過程裡頭的某一次,他偶然聽那位路先生提起過,說按照天下規製,像五方亭這類的涼亭多為四六八麵,很少聽說過誰家有涼亭的亭角是修成單數的,因而眼前這座涼亭之所以修成這樣,那是有些仙家講究包含在裡頭的……

吃飯可以靠山山水水,但是來錢的門路就隻能用這種與人打交道的方式,好在雲海間的範老掌櫃是個厚道人,也是鎮上少數幾個不信那個天煞孤星傳言的人之一。

至於這個講究到底是什麼,那位說書匠好像是刻意賣關子一樣並冇有說完。

有人說五方亭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亭口橫額上的那“五方”二字,也有人說是因為鹽官鎮的百姓都是從五方彙聚而來的,說法不一,反正各有各的道理,相持不下,多少年都冇爭論出個確定的結果來。

還有最後一個就是柳家那位如似玉的大小姐柳清秋了。

這個趙家少年郎全名叫趙繼成,他爹趙裕是小鎮上除了那柳朱陳李四大姓的家主以外最有錢的次一等財主中最拔尖的一個。

這對於往日隻能上山撿柴或是去鎮北的玄女湖那邊摸魚但其實換不到幾個錢的貧寒少年來說,這可是個一本萬利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隻是柳家這收石頭的買賣也僅僅做了幾個月就不做了,這還讓少年可惜了好久。

……

楚元宵看著他那漲紅的臉色和漸漸開始有些慌亂的眼神,突然覺得很無趣,微微放緩手上力道,低聲警告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總愛跟我過不去,但我警告你以後不要拿我的家人開玩笑,雖然他們不在了,但我還冇死呢!”

楚元宵準備去一趟鎮上的那家客棧,位置在小鎮的最西頭,坐北朝南,正好與鎮子最東口坐南朝北的楚家院子位置相對。

楚元宵自幼家境貧寒連一雙鞋都買不起,更冇有錢交得起進鄉塾讀書的學費束脩,自然也更不會那個冤枉錢去買本他看不懂的書回來。

隻是還不待他有所動作,壯實的胳膊就猛地被另一隻肥碩的大手拽住,朱禛那位當主母的孃親先是狠狠瞪了眼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兒子,轉而歉意地朝著主位那邊看了一眼,眼中歉意之色背後還帶著一縷掩藏不及的驚懼。

路過五方亭的時候,少年剛從那位說書匠的書攤前經過,姓路的說書先生還笑著跟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所以他也不知道那五方亭究竟為什麼會不合規製?又有什麼仙家講究?

……

朱建棠見狀微微垂眸,眼中不由閃過一抹思索,隻是也算見慣市麵的朱氏家主麵上並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從善如流將注意力轉到那少年身上,斟酌道:“回稟柯公子,就目前的訊息來看大多數的仙家都還在試探和觀察,尚未有人真正出手與鎮上人談過生意。”

鹽官鎮本是曬鹽的鹽場,所以小鎮造型四四方方,鎮上不到四百戶的人家院落都是以原來鹽場的鹽田為地基,鹽田田埂轉化而來的縱橫街道分南北向和東西向各有七條,又都是以中間位置的那條主街為中線。

一直冇什麼聲息的年邁老嫗微微皺了皺眉頭,厭棄地收回了目光,似乎連多一眼都不願意再看那張滿是橫肉的肥臉。

畢竟貧寒少年那命硬克人不償命的名頭好歹是有些唬人的,可他趙繼成卻就隻有站著挨欺負的份!

楚元宵眼看著那趙家子故意堵住自己的去路,也冇有打算輕易放自己過去的意思就有些頭疼,他一直不是很明白這個趙繼成為什麼總愛跟他過不去,從小就是。

坐在朱禛一側的那位朱氏主母看到自家寶貝疙瘩如此形色不由大急,眼看著就也要跟著跳起來,卻被坐在她另一側的丈夫一把死死拽住,還被甩過來一個極其陰翳的警告眼神!

那時候少年年少腿短,每趟搬不了兩塊,每天走不過來回兩趟,但貧寒少年搬石頭搬得樂此不疲,畢竟但凡那位柳氏胖管家能瞧上一塊他搬來的石頭,他就能立馬換到實打實的銅板在手裡!

另一個是學塾裡那位負責給鎮上冇到一定年紀的少年少女們教書的塾師崔先生。小胖子朱禛是個一貫不服天不服地的主,但是自打進了鎮上鄉塾見到了那位溫文爾雅滿腹經綸的塾師崔先生之後卻意外地很是羨慕,總愛唸叨一句“崔先生學問大,跟我娘能坐穩當家主母一樣,也是靠本事吃飯的人,老子服氣!”

朱禛一貫混天混地全然不是讀書的性格,能踏踏實實進鄉塾讀書有一半是因為鄉塾那位學問極大的崔先生,另一半原因則是因為很早前初進學塾的時候先瞧見了那位端坐在書桌背後安靜溫書的文靜少女柳清秋,多方打聽才知道她是柳家的大小姐,跟那個與他齊名卻不被他瞧在眼裡的柳清輝是親姐弟。

貧寒少年有些無奈,每回見麵第一句話都是這同一句,他都已經懶得反駁了。

少年趕忙也跟著點了點頭,與人回禮。

這位朱氏獨子隻覺肩頭猶如被壓上千斤重擔,渾身骨骼嘎吱作響,僅僅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就雙腿一軟重新重重砸回了身後的椅子上。

上聯說:“乾坤陰陽,太極生兩儀,四象齊聚”;

下聯是:“天地無極,五行衍百物,道在萬方”。

隻要少年不招搖不影響到客棧的生意,範掌櫃就還是很願意樂樂嗬嗬與少年做一做買賣的,畢竟這個孤苦貧寒的少年人曆來實誠,送到客棧的東西總是物美價廉,很有賺頭。

重新伸手把玩著桌上那隻白玉茶杯的少年公子聞言不置可否,微微一笑之後突然轉頭盯著那個坐在正堂門口位置的小胖子,麵含挑釁語氣輕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朱家主,本公子在來之前就聽說你們鎮上有個柳氏,還聽說他家有個跟本公子年紀相仿的姑娘長得很是不錯,你覺得她夠不夠格給本公子當個暖床的丫頭?”

隻可惜趙家發家的年月不算久遠,也就是在趙繼成他爹這一輩上纔算正經脫出泥腿子的行列,所以趙繼成這傢夥雖然錦衣玉食不愁吃穿,但在如大姓柳氏的嫡子柳清輝、還有朱氏的嫡子朱禛等那一夥富貴公子眼裡,他們趙家就隻能算是個暴發戶,他趙繼成也就是活脫脫一個“窮兒乍富脫不了泥相”,不受待見甚至比楚元宵這個頂著個天煞孤星名頭的純粹泥腿子更甚些許。

那個從開頭就隻是挑釁一句的富貴公子在這一連串的整個過程裡冇有說任何話,也冇有看那個小胖子一眼,隻是饒有興致撥弄著桌上那隻白玉茶杯。

那位朱氏家主朱建棠則是在聽到這遠道而來的仙家貴公子突兀說出這麼一句不襯身份的話的那一瞬間麵色大驚,他倒不是擔心那柳氏的長女,而是豁然轉頭看向了自家那個慣大的寶貝兒子……

亭口上方的立簷下掛著一塊同為墨底金字的匾額乃是對聯橫額,內容四字:“五方揭諦”。

當年老酒鬼剛剛過世的那段時間,鎮上大戶柳氏那邊放出訊息說是要錢收上好的磨刀石去涼州城那邊賣,鎮上誰家有這樣的石頭都可以拿到柳家大宅後院的偏門那邊去換錢。

他攥著對麵衣領的拳頭又緊了緊,語氣很硬但聲量刻意放低了些隻有兩人能聽到,“你從來都不願意彆人提到你爹的瘸腿,也不願意彆人說你娘癡傻,這些我不是不知道!可以前不管你怎麼找我的茬我從來都冇有還過嘴,任你高興!但到底是什麼讓你覺得你說這種話我都不會還手的?我是不是命硬克人我不知道,但我能保證如果動手打架的話,你連趴在地上找牙的機會都冇有,不信你可以試試!”

趙繼成打量著少年的表情,像是恍然大悟一樣突然笑道:“哦對了,你看這楚館青樓四個字是不是跟你本身就很有緣?是不是就很襯?”

被突兀問話的朱氏家主微微愣了愣,轉頭看了眼坐在他對麵的那位風韻正盛的富貴夫人,卻見她隻是雲袖遮麵端著茶杯正在品茶,對於那少年公子的問話毫無意外,也冇有要阻攔的意思。

今日,因為府上要來貴客,朱禛他爹大清早就派人去了鄉塾那邊替寶貝兒子跟塾師崔先生告了一天的假,所以小胖子朱禛就冇能去成鄉塾,而是不情不願呆在家裡跟著爹孃一起迎接貴客。

此話一出,在座眾人麵色各異。

這個買賣,小鎮上有手藝和有正經營生的人都不太看得上,但彼時四處踅摸光景吃一口辛苦飯的貧寒少年卻極願意天天走出鎮子西口三裡地去一座名為“金柱”的石崖那裡搬崗石。

富貴少年淡淡看了一眼那被他摔碎的上好玉器,又將目光挪回那個麵色難看的小胖子,笑道:“你看,你朱家視若珍寶,隻有貴客中的貴客上門才捨得拿出來奉茶的清雲杯,如此珍貴的一套暖玉玉器卻被我摔冇了一隻,一套價值連城的茶具就這麼成了殘缺品,你要不要問問你的家主父親敢不敢找我的麻煩?”

不等那個還冇捯勻呼吸的小胖子說話,吊兒郎當坐在首位的錦衣少年就再一次笑著開口:“我本以為你連第一關都撐不住,卻冇想到你這百多斤的肥肉倒也不算白長,資質還算不錯,也算有點骨氣,所以今天本公子就好心再額外多教你一個道理。”

錦衣公子說完了這一大段話之後,這才微微側頭看了眼那個又恢覆成一派和煦麵色的朱氏家主,笑問道:“朱家主以為本公子今天教給你兒子的這個道理,值不值得一套清雲杯?”

他好像也不怕他那個天煞的名頭……有事冇事路上遇見就總愛尋他的晦氣!

貧寒少年有時候閒著冇事的時候也會細細琢磨自己到底哪裡得罪過這個同齡人?

但想來想去也就隻想到過一件事算是個由頭,而且還不是自己故意的,隻能算湊巧碰上他出醜而已,可那也早都是過去六七年前的事情了,要不是少年記憶力一貫很好的話絕對早都想不起來了。

兩條主街交彙處有一片占地很大的空地,正中位置修建了一座名為“五方亭”的涼亭。

幾乎同時,那個一直站在錦衣少年座椅身側悄無聲息的老嫗猶如嘲諷一般冷哼一聲:“哼!”

他同樣也看了眼還抱著石頭一臉迷茫的楚元宵,然後就跑了。

柯玉贄輕輕伸出來兩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道:“那麼要怎麼樣在這種人外有人的江湖中間不被人欺負呢?其實無數江湖人無數代傳承總結到最後就隻有兩種辦法,一種是你比所有人都厲害,還有一種是你比所有人都有錢,拳頭大或者能用錢砸死拳頭大的人,就是所有江湖人唯一的出路!”

趙繼成將少年的表情看在眼中,如出一轍的無趣,從冇點有情趣的反應,但他也冇有要罷休的意思,繼續譏諷道:“我聽說像你這種命格的人就適合去那楚館青樓勾欄火炕去當個大茶壺,命硬扛造不說,說不定還有機會一飽眼福不是?”

直到那小胖子硬頂著他身側的嬤嬤放過去的千斤重力重新顫顫巍巍站起身來又硬挺了幾個呼吸之後仍冇有要倒下去的意思,那錦衣少年才緩緩將那個白玉茶杯拿起來,另一隻手隨意揮了揮。

話雖然如此說,但是說話的少年公子卻懶得看一眼那個有些繃不住情緒弄得麵色略顯陰沉的朱氏家主,隻是繼續笑咪咪看著小胖子。

“如果你有那個榮幸如你的家主父親所希望的那樣成為我水岫湖的弟子,我希望你能記住我今天教你的道理。”

根本冇有餘力注意父母動作的小胖子在下一刻也確實不算埋冇了他多少年裡頂在頭頂的那個“小霸王”的頭銜,儘管臉色越來越詭異,也儘管額頭上汗漬越來越重,但是他絲毫冇有要認慫的意思,依舊死死盯著那個坐在首位的錦衣少年,扶在椅背上的雙手青筋暴起,臉龐兩側同樣鼓起兩道猙獰的肉瘤,硬扛著某種壓在他肩頭如山的重力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並且就那麼直挺挺站在原地,牙關緊咬唇角滲血也仍舊寧死不坐!

此時朱氏大宅的正堂之中落針可聞,隻聽得見那小胖子朱禛粗重的喘息聲和牙齒交錯發出的咯咯脆響!

說罷,貧寒少年一把將那趙繼成推到一旁,然後冷著臉從他麵前經過,往鎮西的雲海間那邊走去。

被推到路邊的趙家子看著那個泥腿子一步步走遠,臉色一點點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

過了好一會兒,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砰砰直跳的心緒,卻在轉過頭時碰巧看見那個坐在書攤後竹椅上捧著一把精緻小巧的茶壺喝茶的說書匠正饒有興致看著他!

趙家郎在這一瞬間臉色變得難看得不能再難看,他惡狠狠瞪了那說書匠一眼,然後一句話都冇能再說出口,直接轉身跑開。

書攤後,姓路的說書匠看了眼那個狼狽的趙家少年,又看了看已經走遠幾乎看不見背影了的姓楚的孩子,微微笑了笑,低聲喃喃道:“是誰說倉廩實則知禮節?又是誰說的人窮誌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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