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唇槍 > 第58節

唇槍 第58節

作者:刑鳴莊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16:47:03

刑鳴在書房外徘徊半晌才推門進去。他心裡隱隱已有預感,但又實在不願意把它坐實了。

他剛剛死裡逃生,也剛剛獲得愛情,他已經決定從長計議父親的案子,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再與盛域那方起任何衝突。

古有忠孝兩難全,而如今,公義與愛情,為什麼偏要他刑鳴捨棄一方。

虞仲夜和秘書的通話已經結束了,正仰靠在沙發上,扶著額頭養神。

書房裡煙霧繚繞,虞仲夜的手裡也夾著一支。他拿煙的手微微發抖,手臂上爆出虯結的青筋。

刑鳴記得虞仲夜說過,煙是用來止疼的。

他一早知道虞仲夜經常頭疼,明珠台台長日理萬機,隻是近來這頭疼發作得愈發頻繁,難免讓他一個醫學生產生不好的聯想。

刑鳴放輕了步子靠近虞仲夜,伸手輕輕按上他的額角:“頭還很疼嗎?”

然而虞仲夜一把抓著他的手腕,將他帶進懷裡,牢牢摁坐在自己腿上。

虞仲夜摟他很緊,埋臉於他頸窩,連綿而滾燙的吻,順著他脖子的修長線條一路印向他的胸口。刑鳴又犯了以前常犯的毛病,借情事談公事,他嘰嘰咕咕說了一些,大意是希望虞仲夜若認識疾控中心的朋友,能幫崔氏父子做個鑒定。他想,以明珠台台長的廣闊人脈,一定比崔氏父子自己瞎摸瞎撞好得多了。

虞仲夜像是聽而不聞,潦草地“嗯”了一聲就算答應了。但人看著實在不妙。虞仲夜的喘息愈發粗重,渾身的肌肉都繃得極緊,刑鳴的後背貼著他的胸膛,隔著一層衣衫,竟也能感到自己被那驚人的體溫燙著了。

刑鳴終於意識到虞仲夜的不對勁,試圖從他懷裡掙出來:“去醫院檢查……”虞台長顯是諱疾忌醫,刑鳴根本掙脫不了他的強力,有些急了:“至少……讓我去給你找點止疼藥吧……”

虞仲夜扭過刑鳴的臉,以自己的唇貼上他的唇。起先隻是四片唇瓣貼合一起,輕柔摩擦,隨後虞仲夜的舌頭深入,攪動,把刑鳴那點**全勾出來。

虞仲夜說,你是止疼的。

最後虞台長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小情人,去醫院做了檢查。檢查報告得出結論,頭疼的病因是良性腦瘤,發現的還算及時,但也需要先留院觀察幾日,再確定進一步治療方案。

普仁醫院的高乾病房裡,虞少艾來了,駱優來了,廖家姐弟都來了。

虞少艾急切,駱優更急切,廖家姐弟倒是冇那麼急切,但礙於人情世故,裝也得裝出憂心忡忡的樣子。一群人把還算寬敞的病房圍得水泄不通,隻有刑鳴在人群之外遊離著,躑躅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又該以什麼樣的身份進去。

直到虞仲夜的聲音從烏泱泱的人群後頭傳過來,鳴鳴,進來。

刑鳴從自覺分開兩邊的人群當中走過去。那些人都看著他,一雙雙冒著血光的眼睛,像夜裡的狼。殺機四伏。

刑鳴全無所謂,大大方方地在眾人的目光裡走進去,又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病床邊——也就他跟親兒子虞少艾可以。

虞少艾管虞仲夜叫老爸,刑鳴管虞仲夜叫老師,閒雜人等有的胡扯兩句,有的乾笑兩聲,病房倏地就安靜了。焦點全落在刑鳴身上。刑鳴離開演播室有一陣子,久未被這麼多不懷好意的眼睛打量挑剔,也不怯場,故意說自己準備了一些故事來陪虞老師打發時間。他現學現賣,把前天纔看的《閩北鬼事》添油加醋講了一遍。虞仲夜臉上淡淡含笑,始終很耐煩地看著刑鳴,看他以嚴肅的表情渲染,以誇張的用詞勾兌,還故弄玄虛地掐掉每個故事的尾聲,讓大夥兒猜猜故事的結局。故事其實不新鮮,鬼神之說本就大同小異,虞仲夜連著兩回都猜了出來,他笑著對刑鳴說,我再猜出來,就要罰你了。

刑鳴與崔文軍見麵前,才與醫生討論過虞仲夜的病情,腦瘤的位置不宜手術,醫生建議保守治療,他心有牽掛,對崔文軍的敘述就無法百分百投入。

大概聽出來,崔文軍辭掉工作照顧兒子,父子倆目前居無定所,生活已經捉襟見肘。

說話時崔文軍滿臉濁淚,但提及兒子依然驕傲,他說,出事之後,兒子從不怨天尤人,冇想過自己今後的生活,隻想給自己給一起試藥的朋友討個公道。

崔皓飛讓父親挨個打聽,雖然就他一個癱了,但其他試藥者也有出現嚴重不良反應的。這些甘願以身犯險的人大多就是人們常說的“弱勢群體”,既有勤工儉學的學生,也有短於教育的打工者,崔皓飛認為自己應該替他們發聲。

刑鳴多數時間扮演聽眾,偶爾才插一兩句話,問問病情相關。換做以前,他一定亢奮如嗅見血腥味的狼,他一定對這樣的新聞事件求之若渴,想想試藥族與中介、藥企之間充滿互相博弈的灰色地帶,怎麼都是一期很值得深入探討的專題。

但這得在他豁出一切替劉崇奇翻案之前。現在《東方視界》已經易主,他連正式采訪都得向駱優打申請。

情況比他想象得更糟。

崔文軍拿鑰匙打開鏽跡斑斑的大門,底層的樓房十分潮濕,牆上黴斑大片,空氣中異味瀰漫。

老崔看出刑鳴麵色有異,侷促地解釋著,孩子現在大小便不能自理,他常用溫水替他擦洗身體,已經很勤快了。

刑鳴再見崔皓飛時嚇了一跳,床上那個男孩子瘦得像捆乾柴,皮膚灰白乾燥,彷彿有癬,唯有一雙眼睛鋥亮如舊,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

崔皓飛一見他就招手,笑嗬嗬地喊:“刑主播,好久不見。”

刑鳴搖了搖頭,微笑道:“我已經不是主播了。”

崔皓飛被父親扶著坐了起來,調皮地衝他眨了眨眼睛:“你也已經不是直男了吧。”

見刑鳴不解地看著他,他便努嘴指向他的腿:“還是腿出賣了你,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夜夜洞房,就冇把腿合攏過?”

刑鳴當真一本正經地想了想,道:“還真是。”

崔皓飛大笑出聲,啪啪地怕打床麵:“我就知道,我第一眼見你時就知道咱倆都一樣,直不了!”

刑鳴微笑著在少年床邊坐下,他看見床頭依舊放著那本數學建模教材,已經翻得快掉頁了。

兩人閒聊冇幾句,崔皓飛再次失禁了。這個無比伶俐驕傲的男孩子突然紅了眼睛,特彆費力地衝刑鳴吐字,你能不能把頭轉過去。

他想自己把屁股抬高,把弄臟的成人尿片扯出來。

但隻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一個正當大好年紀的男孩卻做不到。崔文軍想上去替兒子料理乾淨,也被崔皓飛一聲尖叫,阻止了動作。

刑鳴看著崔皓飛艱難地扭動,挺身,像沖刷到岸上費力打挺的魚,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再來。他很想搭把手,幾次險些已經出手,終究還是忍住了。刑鳴默默背過身去,又開了一個輕鬆的話題。

空氣中異味更重了。刑鳴聽見一顆血肉模糊的自尊心在哭叫。跟他自己無數次做的一樣。

崔皓飛終於還是自己把尿片扯出來了。待幫著兒子弄乾淨下身,崔文軍突然以古人作揖的樣式給刑鳴行了個禮,結果卻一揖到底,長跪不起。

刑鳴扶他,他也不肯起來,嚎啕大哭著說:“我跟孩子都已經準備好了,隻要刑主播做這期揭秘黑心藥企的節目,我就揹著兒子進錄製現場。”

盛域多年來遊走商場,爛事乾了無數,但在這件事情上卻無疵可指。刑鳴知道,崔文軍這段時間也冇少找盛域,新藥負責人甚至親自見了他一回,顯然是新藥上市在際,不願橫生枝節。他的公關發言慷慨又漂亮,絲毫不失大企風範。他說雖然崔皓飛的病因一定與盛域的新藥無關,但盛域願意秉承人道主義精神,願意以大愛回報社會,給予崔氏父子一定經濟補償。

杯水車薪的十萬元。名頭還是精神撫卹金,意思是不跟你這瘋子一般見識。

老崔哭得撕心裂肺,眼淚與鼻水流作一處,刑鳴攥著拳頭,顫著聲音解釋,我已經不是主持人了,現在的《東方視界》不由一個記者說了算,連疾控中心都說小崔的病與盛域的新藥冇有關聯,空口無憑,上頭不會批準製作這樣一期節目。

老崔又說,那能不能也像上回那期直播節目那樣,你麵對全國觀眾直接說出真相。

替劉老師申冤的那期《東方視界》崔皓飛也看了。當刑鳴自攬其責,鞠躬向全國觀眾道歉,已經不能動彈的崔皓飛突然大喝了一聲“好”,他像瘋了那樣手舞足蹈,最後從床上摔在地上,磕得自己的大腿青紫一片。

他們相信他勝過相信法律,他們都覺得無非是麵對攝影機翕動嘴唇,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老崔砰砰地磕頭,磕得前額紫了一大塊,像個可笑的鋼印。他一再哀求,哭著哀求,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刑主播,你是救苦救難活菩薩,你一定有辦法的。

辦法當然是有的。

麵對觀眾現場發言,那是出鏡記者纔有的特權。刑鳴目前不是出鏡記者,但他可以憑藉與虞台長的關係,向老陳要一個出鏡的機會。

然後再把一切推向無可挽回的絕境。

刑鳴試圖安撫崔文軍,說無論訴諸法律還是見於新聞報道,都不能脫離客觀事實,你如果不相信鑒定結果,我可以代表你向醫學會再次提出鑒定申請。

“不必了,你滾吧。”

病床上的崔皓飛突然開口,他斜著眼睛蔑視,口吻冰冷地譏諷,“刑主播,你變了。”

“刑主播,娃兒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崔文軍腿已經跪麻了,想站也站不起來了,他隻能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一張溝溝坎坎的老臉再也無法掩飾兒子出事後的悲慟絕望,他說,“事情出了以後娃兒一直想要自殺,我是攔也攔了,跪也跪了,現在娃兒不想死了,也不是圖錢,就想為自己這癱了的下半輩子求個明白……”

求個明白。

真能明白的是三千諸佛,無邊菩薩,多少人活一輩子,既無殺賊之心,也無迴天之力,大是大非冇機會遇見,小善小惡倒是天天都乾,糊裡糊塗不功不過地也就過去了。

崔皓飛把臉轉向牆麵,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像是在哭。

離開崔家之前,刑鳴留下一隻裝滿錢的信封並向崔文軍保證,自己會想辦法替他們解決醫藥費的問題。

然後他就逃也似的走了,逃離這對絕境中無所適從的父子,逃離這個充斥熱烘烘臭味的狹小的家。剛一出門他就把臉湊向花壇,乾嘔起來。

還冇走遠,崔文軍就追出來,把那隻信封又塞回他的手裡。

崔文軍是個好父親,窮得已經揭不開鍋了仍聽自己兒子的,他說,娃兒不肯收,他讓我代他說聲謝謝了。

刑鳴開車走了。崔文軍那張神情絕望的老臉一直停留於後視鏡內,他太老了,老成了石頭。

刑鳴驅車在路上瞎逛,見綠燈就滋油門,見紅燈就踩刹車,反正漫無目的,直往前開。

車窗冇關,風呼呼地扇在臉上,生疼。

他仔細看過崔文軍提供的《患者須知和知情同意書》,裡頭詳細解釋了實驗目的與實驗過程,卻對可能存在的實驗風險潦草帶過,措辭模糊。他也知道,通常情況下這類紛爭取證十分困難,很難通過藥理鑒定證明兩者之間的絕對因果關係,即使經專家委員會鑒定認證,若藥企抵死不認,患者也會陷入曠日持久的訴訟之中。

途中一個紅燈停得時間較長,一個滿臉臟汙的年輕乞丐突然從街邊躥出來,把手伸進車窗裡問他要錢。刑鳴向來對這類人嗤之以鼻,冇瘸冇瞎,憑什麼不能自力更生。

但今天他特彆寬容,特彆慷慨。他一連幾次從那隻信封裡取出數張紅色的人民幣,一言不發地往外拋撒。

那乞丐都嚇著了,一邊撿拾钜款一邊連連發問,給我的?真的都是給我的?

刑鳴在天完全黑透前返回普仁醫院,虞仲夜正一邊接受常規的輸液治療,一邊戴著耳機跟人通電話。

護士前腳剛走,刑鳴蹬掉腳上的皮鞋,又窸窸窣窣脫掉外衣,利索地爬上虞仲夜的病床,幸好是高乾特需病房,床很寬,躺下兩個大男人一點不成問題。

即使人在醫院,虞台長也冇拋下一台之長的事務。見刑鳴一聲不吭就爬上了床,他抬起手臂讓出位置,讓對方能安穩舒適地枕在自己懷裡。

刑鳴仰起臉,看著虞仲夜跟人打電話,說什麼其實冇聽清,一雙眼睛全釘在了他的嘴唇上。

刑鳴很喜歡虞仲夜的嘴唇,唇形太漂亮了,被他吻著或者咬著都很舒服。虞台長的這通電話出現了一段較長時間的沉默,刑鳴便勾著他的脖子,支起上身湊上臉,特彆虔誠地以嘴唇覆蓋上這雙嘴唇。

兩個人吻得不算太深,幾乎一碰即止,虞仲夜先從這個淺吻裡抽身出來,可能是電話那頭的人恰巧長話說儘,他還有要事處理。

刑鳴依稀聽見華能二字。國企股改後的上市公司,資產總值與盛域不分伯仲,這回明珠台新落成的以總部大樓為中心的頂尖cbd商圈,也摒棄老搭檔盛域,牽手了華能。

刑鳴舔了舔自己的牙齒。很奇怪,甜得很。彷彿被虞仲夜吻過以後,牙不再是牙,而是鑲了一嘴的冰糖。他滿足卻也不太滿足,迷迷瞪瞪昏昏沉沉飄飄忽忽,帶著醫學上一種叫做“醉氧”的反應,摟緊了虞仲夜的脖子,想把自己的唇再次送上去。

虞仲夜把刑鳴的腦袋摁回自己胸口,低頭看了看他,又抬手在他腦門上輕敲一下,以示不準胡鬨。

“你接著說。”臉上掛了一點微笑,虞台長繼續通話。

刑鳴被虞仲夜看了這麼一眼,這一路被凍得嚴嚴實實的心臟突然熱了這麼一下,他像重臨人間一般,滿意了,踏實了,舒坦了。

虞仲夜看出刑鳴近些日子有些發蔫,決定讓他回明珠台。

對有些人來說,工作意味著一場有期徒刑,二十二歲大學畢業,判上三十來年,每週放風兩天,每年節假日獲得假釋,簡直苦不堪言。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工作愈多愈舒爽,天生賤命。刑鳴表示同意。

重回明珠園以後,他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駱優躲著他。

刑鳴知道駱優為什麼躲著自己。

以前他們抬頭不見低頭見,如自然界裡兩隻雄性動物狹路相逢,總要鬥一鬥狠,爭一爭豔,但駱優現在敗了,敗得體無完膚,毫無還價餘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