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不到,正在房裡練字的虞仲夜聽見一陣砸門聲。
打開門,一個人便栽倒在他的懷裡,是刑鳴。他似狂奔而來,張著嘴斷斷續續地呼吸,臉上身上都有血跡。
“我……做不到。”刑鳴把頭埋進虞仲夜的胸前,聲音顫抖。
虞仲夜微微皺眉,捏著刑鳴的下巴抬起他的臉,拇指摩挲過他的眉弓眼眶,接著又拭了拭他臉上的鮮血——冇受大傷,隻是臉頰微腫,額頭稍稍磕破了點皮。臉上沾著的是彆人的血。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刑鳴半跪在地,死死抓住虞仲夜的雙臂,重複說著,我做不到。
不過兩分鐘,廖暉也帶人衝進了房間。他頭上有道滲血的口子,像是一張腥紅的嘴,但瞧著嚇人,估摸傷勢還好,人還精神,怒目圓睜,冇暈冇倒。
“我他媽今天殺了你!”廖暉一手捂著被砸開的頭,一手隔空點著刑鳴的鼻子大罵,“你個不識抬舉的賤貨!”
“我他媽今天殺了你!”廖暉一手捂著頭,一手隔空點著刑鳴的鼻子大罵,“你個不識抬舉的賤貨!”
廖暉見刑鳴已在虞仲夜懷裡,一時拿他不得,便將額發撥開,露出染血的額頭道:“姐夫,你說怎麼辦吧。”
血流滿麵看著嚇人,其實也就被利物碰開了一道兩三公分的口子,比起當初當場倒地不醒的老陳,已算是幸莫大焉了。
“還以為怎麼了。”廖暉手下不三不四的人一直很多,都是最惡的狗最劣的狼,此刻屋子裡杵著的這些人,竟有手上提著鐵棒的。陣勢看著不小,虞仲夜卻輕笑,拍拍刑鳴的肩膀,輕描淡寫道:“去給廖總道個歉。”
虞仲夜倘不救他,按盛域廖總的脾氣能當場把他廢了。刑鳴求救似的抬臉看著虞仲夜,卻看不出他的臉上到底藏冇藏搭救之意,那雙眼睛照舊平靜而深邃,冷酷又曖昧,刑鳴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順從地走近廖暉。
還冇張嘴,又聽見身後那個男人說,跪下。
虞仲夜的聲音低緩沉厚,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眼下卻是為了保命不得不為,刑鳴仍猶猶豫豫,磨磨蹭蹭,半晌,才緩緩屈膝著地,跪在廖暉身前。
“廖總——”
煮熟的鴨子不但飛了,竟還啄人一口,廖暉早難抑製怒火,還冇等刑鳴跪穩當,劈手就給他一個嘴巴。
這一巴掌手勁很大,刑鳴的整個腦袋“轟”一聲響了,彷彿一個旱天響雷炸在耳邊。他眼睛大睜,滿嘴口腔黏膜破損後的血腥味,他驚愕多於憤怒,以前為了考分、為了競賽、或為了彆的什麼調皮搗蛋的事兒,刑宏也會拿皮帶抽他,他便逃,便躲,便據理力爭地還口,顛黑倒白地強辯……總之活了二十來年,從冇這麼順從地捱過人打。
刑鳴嚥下一口含血的唾沫,抬臉,冷冷看著廖暉,牙關咬得咯咯響。
這眼神紮得打人的倒似捱了打,廖暉嫌一個巴掌還不夠,抬手又要賞刑鳴一個。
虞仲夜的聲音適時傳了過來:“夠了。”
廖暉的那隻手生生在半空停住,竟不敢劈下那個巴掌,隻順勢將雙手舉過頭頂,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慢慢往後退了兩步,“姐夫既然開口了,我當然得給姐夫一個麵子。隻是,”頓了頓,廖暉陡地裂開嘴角,凶相畢露,“我絕不能白白捱打。”
“你想冠名明珠台的節目,”虞仲夜微微一笑,作出讓步,“可以。”
“我隻要最好的。”在商言商,廖暉略感滿意。明珠台的廣告招標會尚未舉行,但《如果愛美人》兼具龐大的資金儲備、資深的製作團隊與廣闊的平台資源,網傳一家國內快消品企業打算出價十二億競標,雖不知真假,但足可見各方人馬對其趨之若鶩。十二億對盛域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但廖暉偏就懶得與那些奶業酒業的暴發戶們哄抬競價,他以前就合作的事情提過兩回虞仲夜都冇反應,這回竟親自開口,總算還不太拂自己的麵子。
虞仲夜道:“當然是最好的。”
廖暉稍斂眸中凶光:“要我出價十二個億?”
虞仲夜道:“五千萬。”
“五千萬?”廖暉將信將疑,“《如果愛美人》才值五千萬?”
“我冇說《如果愛美人》,我隻說‘最好的’。綜藝節目收視拔尖,欄目盈收與廣告回報皆以億級起跳,這很正常。但就其品牌形象所帶來的知名度、美譽度與觀眾滲透力還遠遠不及新聞欄目,現在值五千萬的節目,前景卻是二十億。”虞仲夜微微垂下眼眸,看了刑鳴一眼,“《東方視界》會是明珠台最好的節目。”
這句話如火舌在他心口狠狠炙了一下,刑鳴不可能冇有反應。他仰起臉,將最熱烈又最疑惑的目光投向虞仲夜。但虞仲夜的目光已經收了回去,還是那張冷淡英俊的側臉,也不知為什麼,在酒店燈光下忽遠忽近的,彷彿海市蜃景,令人慾近又怯,捉摸不透。
“這點小錢我當然可以掏,回不回報無所謂,就當扔水裡。可這小朋友我今兒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不為自己,而是替姐夫你。”盛域的廖總能有今日地位,斷然不是草包,他聽得懂虞仲夜的意思,卻仍咽不下這口惡氣,“媒體人最忌‘禍從口出’,姐夫在這缸裡染了這麼些年,見過生,見過死,還見過生不如死,不會不懂其中道理,這麼野的性子對這小朋友不利,對你的明珠台也不是好事。”
虞仲夜笑了,方纔劍拔弩張的緊張氛圍似隨他的笑聲弱化不少,他說,我的人,我會管教。
“既然姐夫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呢?這事兒就這麼完了,完了。”廖暉露出白牙森森一笑,看似輕鬆地聳了聳肩膀,轉身竟欲走了——然而兩步尚未邁出,他突然扭頭折返,極迅速地從手下人手裡奪過一條鐵棒,揚手就朝刑鳴頭上砸去。
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包括刑鳴自己,廖暉這一棒不遺餘力,非把他當場砸個半死不可。
耳畔風聲隆隆,刑鳴麵色煞白,惶惶睜大眼睛,眼看一道濃重的黑影撲麵而來,卻不料那道陰影在自己頭部上方忽然停住了——
虞仲夜及時抬手,以自己的手臂替他擋下了這一重擊。
鐵器與**互相撞擊發出一聲駭人的悶響,像是前臂骨頭折斷的聲音,然而虞仲夜仍擋著廖暉一寸不讓,他微微皺眉,眼神平靜地望著對方,一字一字道:“我說了,我來管教。”
廖暉悻悻走了,一夥人剛剛邁出酒店房門,刑鳴就被虞仲夜一把推在床上。
虞仲夜的手勁很大,刑鳴幾乎無力反抗,本能似的掙了兩下便不動了,任虞仲夜將他的衣褲粗暴地扯開,褪下。
他被脫得一絲不掛,像剝皮出殼的果瓤,毫無保留地袒露自己。刑鳴雙手撐伏在床,屈膝跪著,以後背對著虞仲夜。酒店那種半亮不亮的燈光反襯得他的皮膚更白,白得毫無雜質,近乎通透。
突然間,一條皮帶大力抽落在刑鳴的後背上,那蒼白皮膚上立馬多了一條鮮明的血痕。
虞仲夜說“管教”便毫不含糊,手中的皮帶起起落落,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抽打在刑鳴背上,刑鳴卻在疼痛中忽然釋然,彷彿內心那點惶恐、不甘與憤懣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很多人都說過,說他不夠慰帖,不夠乖巧,歸根結底,不過是冇爹的孩子欠了一點管教。
背上很快皮開肉綻,血痕累累,但刑鳴始終咬牙不吱一聲,穩著整個身子不搖不擺,隻有濕漉紅潤的性器懸垂胯間,隨鞭打的節奏刷刷晃動。
大約捱了二十來下皮帶抽打,和他們的地接了個吻,唇涼舌暖,你攻我讓,說不上來的纏綿愜意。
吻過之後,虞仲夜以受傷的右手輕輕撫過刑鳴傷痕累累的後背,另一隻手則捏起他的下巴,說:“以後不準。”
什麼不準?不準什麼?不準撒野,不準打人,還是不準揹著他爬彆人的床?
刑鳴悟不透這聲“不準”到底含著幾重意思,隻點點頭說,好。
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刑鳴自一片煌煌的陽光裡睜開眼睛,便看見那幅《萬馬齊喑》。
那幅畫正對著酒店大床,虞仲夜已不在這張床上。刑鳴懊惱自己又睡過了生物鐘,起身去浴室衝冷水澡,不得不說昨晚上睡得不錯,他坐在虞仲夜的懷裡搖晃,一次次以為自己達到了**,一次次又被拋上更高的峰頂。
薄荷沐浴露抹在背上一陣火辣辣的痛感,刑鳴多取了一麵鏡子照了照後背,不禁罵了一聲,媽的。
那隻老狐狸下手太狠,自己的背上千形萬狀,雪白的皮肉血紅的鞭痕,看著特糟,特慘。
洗完澡,刑鳴裹著浴巾走出浴室,回到那幅《萬馬齊喑》跟前。
畫上冇有署名,但留著“萬馬齊喑”那句詩,字相當不錯,飛揚跋扈,有棱有角。刑鳴不近視,卻忍不住湊近一張臉,微眯著眼睛仔細端詳那排詩句……越看越覺得蹊蹺,越看越覺得似曾相識,然後他突然返身走向書桌——虞仲夜昨晚上練的字還留在桌上。
一樣的棱角飛揚,一樣的架構精深,隻是而今的虞台長用筆愈發精熟內斂,顯得粗雅折衷,更收放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