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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薔別枝 第8章十六年,他理所當然

作者:沐桐歸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8:05:39

第8章十六年他理所當然

“錯就是錯!”

蘇觀複揉著眉心,他猶豫過,薔兒素來疼愛弟弟。可就像妙善說的,不給他一次治服,等他長大還能得了?

隨後,又軟了語氣:“此事我不曾過堂,待他悔過,再接他出來,也隻我一句話的事。您不信我嗎?”

見他執意如此,沈柳氏也啞口無言。

沈柳氏歎息道:“那這事依你,可你就別同薔兒提,仔細她怨你。”

蘇觀複本也打算瞞著。

他正要點頭,就聽見身後腳步聲,迴頭就見沈晚薔迴來了。

衣角卷著些屋外風雪,帶著冷意,沈晚薔目光卻比風雪還冷些,蘇觀複驚愕中生出一股莫名的心慌,不知道方纔的話,她聽了多少去。

明明沈晚薔向他而來,卻有種正離他而去的錯覺。

“薔兒……”

他在心虛什麽?沈晚薔低頭盯著蘇觀複,見他眼神躲閃,暗自上了心。

“今日留下用飯罷?”沈柳氏這話問得突兀。

沈晚薔並不意外,沈柳氏因生來體弱,閨中好友不多,也甚少出去交際,本就看不懂氣氛,如今更是看不見臉色。

“可。”

聽見蘇觀複應下,沈晚薔心中疑惑更重。

母親愛嘮叨,蘇觀複最是不耐煩聽。但想著母親死裏逃生,他但凡有點良心也該應下,便沒多想。

春時忙道:“娘子同我去換了衣衫罷。”

看著沈晚薔離去,蘇觀複鬆口氣,神情也愈發複雜難辨。

他仍記得,八歲初見沈晚薔也是這樣大雪天。

她半張臉埋在白狐裘裏,彎著笑眼,像個雪團子,嘴裏嗬出一口白氣,輕輕喚他“表哥”。那時,別說娶她,他隻怕她嫌棄自己。

隨著二人年歲漸長,他看著她如刺玫綻開,華容婀娜,豔已嚴整,嬌豔中自帶鋒芒,讓人不能隨意攀折,貪念漸生。

他獨愛沈晚薔,年少至今,不曾變過。

隻是,她太任性,彷彿世上萬事都該順她心意。

……

沈晚薔換衣衫之際,讓春時順路打探,這兩人又想瞞著她什麽了?

二人時常如此,上一次,是將母親接出來住。被大伯母找到藉口,鬧著分家,最後帶累她被祖父訓斥。

沒多久,春時匆匆而迴。

對沈晚薔耳語:“仆從換了生麵孔,打聽不到不說,我落單片刻就被試探,問我是去了哪裏。”

沈晚薔攏進氅衣,卻依舊冷得止不住發抖,她拉過春時手,在其掌心寫了個“信”字。

她暗中一直在同不二齋聯絡,蘇觀複並不知情。

柳家已工匠傳家百年,可六年前被牽涉,族中有官身者多半死於時疫,少部分遠親被免官,那些老弱婦孺及依附於家中的白身匠人,或被變賣,或被流放,十不存一。

她或買或救,將人安置在京外村子裏,開銷越發大後,便同人合夥開了不二齋,用於暗中維持資金周轉。

而蘇觀複向來反對他接觸柳家,她也怕影響他前途,便始終瞞著此事。

蘇觀複對內對外,做事從不與她商量,覺得她是婦人之見,沒必要聽。漸漸他們對坐,無話可說,可他又要求她坦誠相待,小到穿衣用膳,大到出門訪友,不能隱瞞他分毫。

她做不到,也不願意,漸漸二人隔閡越深。事關重大,不二齋東家畢竟是外男,兩人不好時常見麵,但書信聯絡總免不了,而蘇觀複對此有所察覺。

最近一年對她的管束,越發厲害,也頻繁試探她。北苑隻母親住著,管束寬鬆些,東家便安插了個丫鬟,不與她直接接觸,隻在後院碎瓦放了罐子,幫忙傳遞二人信件。

眼下北苑仆從被換,送信丫鬟失了蹤跡……她怕事情暴露,信落在蘇觀複手裏,可就麻煩了。

春時緩口氣,這才繼續低語:“東家在信裏說明州得了隻時樂鳥,能口吐人言,還說佛像賣得不錯,別的沒什麽。暗記沒動過,我藉口去廚房看菜色,已將信燒了。”

沈晚薔抿了口幹澀的唇,當初說好,隻要她不迴信,就視為暴露了,不二齋不會再送信。

至於那丫鬟,不二齋發現她不見,自會想辦法去尋。而信上暗記還在,信沒被拆過,信上也隻寫了三五閑事。

確認沒有疏漏後,她終於鬆口氣。

當初不二齋建立時,東家玩笑說,若有一日,她不得不放棄明麵上的一切,不二齋會是她最後的依仗。

隻是她沒想到,當真這一日會到來。

不多時,廚房來人傳膳。

蘇觀複聽著耳邊沈柳氏絮叨,望著沈晚薔四顧,挑了個離他最遠的位置坐下,心緒難平。從前他們一起用飯,沈晚薔總會親自替他放筷。

雖說這些事仆人也能做,但終究不同。

今日聽文太醫講起她身子,他才知曉,她身邊那丫鬟不曾說謊,她元氣大傷。

可又不是他一人之過,明知他同顧家心中有結,身為他妻子,她不知避嫌,他纔想多了些,本也隻逗逗她,結果她卻對他如此冷臉。

真不明白,沈晚薔究竟還要他如何?

他不曾三妻四妾,不曾去花樓,隻她一個人,從書房忍到臥房,等到夜深不得紓解,明知她故意攆人,也遂她意自個大半夜搬去前院。

她太任性了。

蘇觀複舀了碗魚羹,就聽沈柳氏感慨:“好久沒見你母親。”

蘇觀複親外祖因柳家主家出事,被連坐罷官前,就是個偏遠縣令,子嗣又多。

因八字合適,他母親年幼得以進京,陪了沈柳氏幾年,也就這點情分。當年他因先世子險些死去,母親帶他逃出來求上門,沈柳氏都沒想起來這個族姐。

如今柳家是沒了,沈柳氏倒對他娘格外上心了。

隻手上一頓,蘇觀複把舀魚羹放在了沈晚薔手邊,輕聲解釋:“我本想著這幾日去寺裏看看她,但薔兒病著,等她手好些抄完孝經,再一並去吧。”

“快過年了,我一人孤單,不如將她接來同我作個伴?”

聽母親還在說,沈晚薔緩緩低下頭,掩住眼裏嘲諷。

父親留下蘇觀複,讓他住在柳家,甚至讓他入沈家學堂讀書,卻將柳青送迴蘇家,個中緣由,母親分明知曉。

一切緣由,隻因柳青入府,並不光彩,當年孕中的安平侯夫人動胎氣,難產身亡,隻留下了一對龍鳳胎,托付給蘇家老太太養大,又報應到蘇觀複身上。

先世子已故,可他嫡姐蘇安然活著。

那是個厲害角色,柳青一直在家廟苦修。先世子死後,柳青被扶正,蘇觀複被請封世子。所有事情蘇安然不曾參與,但樁樁都有她的影子。

如今蘇安然成為三皇子側妃,出嫁次日,柳青上山帶發修行,半點好日子沒撈上,兒子還要承情,不能為她出頭。

如沈晚薔所料,蘇觀複拒絕道:“蘇家子嗣不豐,母親發誓等薔兒生子,再下山照料,如今半路下山倒是廢了她修行。”

沈晚薔垂眼看著那碗魚羹,不禁齒冷。

柳青怕兒子被詬病,也是留退路,藉口為兒求嗣才上山禮佛,恐怕也沒想過,發下這毒誓之後,她這輩子都不能下山了。

誰能想蘇觀複為了寡嫂,竟願飲下絕子湯呢。

而蘇觀複再次將魚羹推向沈晚薔,溫聲笑道:“今日魚羹不錯,你嚐嚐。”

當初蘇觀複被欺淩太過,吃了些餿飯蟲蟻,傷了胃腸。

明明大她兩歲,剛迴柳家看著卻比她還小,家裏向來口重,若非她察覺,蘇觀複不知要忍多久。

她便在廚房做些好克化的魚羹,沒點破是怕傷他自尊,謊稱是她喜歡,讓他嚐嚐,可其實她從小就不喜羹、粥、麵之類軟爛食物,也不喜河魚。

可桌上總有魚羹,蘇觀複總替她盛,也總用她做藉口。

十六年,一切好似理所當然。

沈晚薔伸出蔥白指尖,將那碗魚羹推了迴去。他的愛意淺薄至此,如同這碗不合心意的魚羹。

她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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