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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薔別枝 第21章 好喜歡她

作者:沐桐歸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8:05:39

冬日陽光不算刺眼,連綿大雪停了,隻樹梢上仍積著雪。沈晚薔陪母親用過午膳,春時去熬藥。她便裹著狐裘,一人在廊下坐著消食。

吧嗒。

一團雪落在沈晚薔頭頂。

沈晚薔疑惑,以為是樹枝伸太長,探入了連廊。

她抬頭一看,卻看見顧承驍蹲在屋頂,手裏捏著未散的雪球,正在慢慢團著,像是要扔她。

“……”沈晚薔隻覺得腦袋涼涼的,一片空白。

饒是有一萬種心理準備,顧承驍每次出現,都還是很出乎意料,防不勝防。

顧承驍蹲在房頂,團著雪球,靜靜看著廊下的沈晚薔。

沈晚薔膚色如雪,裹在那白色狐裘裏,一雙烏亮眸子瞪著溜圓,像是嚇壞的小狐狸般,盯著他一動不動。

他隻扔了湯團大的一塊雪,本不算如何,可心下卻突然愧疚。

直到一陣風,輕輕過路,吹得沈晚薔裙擺翻飛,那纖細素手從衣擺中鑽出,捂住櫻唇,輕輕咳嗽兩聲。

顧承驍移開視線,鬆開了手。

雪球從指尖掉落,落在屋簷上,又垂落至地,砸得四散紛飛。

沈晚薔被驚到,再抬頭時,屋簷上那個人影已消失,就似從沒出現過一般,了無蹤跡。

她拍著頭上那些碎雪,鼻頭忍不住發酸,

所以,她寫信給他,說想要見一麵,他來了,但就是這麽見一麵,連句話都不願同她說嗎?

牆外,放風的顧六見主子出來,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腳,他都快凍死了。

他們一路跟馬車,最後到了蘇家,主子翻牆進去,留他在外麵放風,可一進去就是一個多時辰,就算是忍不住溫香暖帳,也該結束了。

顧六怎麽也想不到。

他家主子也在房頭凍著,盯著人吃飯,休息,最後好不容易和人打個招呼,連句話都沒好意思說,就跳牆跑出來了。

顧承驍看著自己指尖殘留的雪水,呼出口白氣,低聲問道:“蘇觀複早上出城了吧?”

他知道蘇觀複出門為何,本都是正事,可話到嘴邊,心裏總有些背德感,真是要了命了。

“城門剛開,人往茂縣去了。”

顧六也心裏怪怪的,他倒是想替主子辯解,可這翻牆進院,又再三確認人家夫婿行蹤,能是好心思?

蘇觀複行蹤,他今日已經說了好幾次了!

主子身邊幹淨,他也是第一次,望這樣的風,隻能心裏安慰自己,主子才十九,少年心性,心火燒得旺,這幾日半夜被褥雖洗得頻繁,但一定是正經人,不會做什麽偷香竊玉的事。

可見顧承驍拍了拍他肩膀,留下一個濕漉漉巴掌印子,頓時無語,主子消失了近一個時辰,這揩他肩上的水還正經嗎?

“架馬車,將沈晚薔帶走。”

顧承驍思索,沈安和的狀態,隻怕撐不了幾日,總得和沈晚薔商量下。

他好容易迴神,看著顧六站在原地把腦袋歪著,疑惑道:“你昨夜落枕了?”

顧六糊弄了“嗯”了一聲,不自覺壓低聲音,猶豫道:“這光天化日之下,把小娘子借出來,這不好吧……”

顧承驍聽著這話渾身不自在,咬牙道:“牢裏那小子,可看著不像個聰明的,祖母讓我看著沈晚薔,出事是要怪我的。”

“哦。”顧六歪著脖子應聲,語氣模棱兩可。

他一個暗衛,令行禁止,主子不心虛,同他解釋那麽多幹什麽?

顧六雖心下嘀咕,倒是也很快備好了馬車,蘇家偏僻,行人也不多,饒是如此,他還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纔去敲門。

北苑門房看了一眼,馬車上掛著顧家徽記,因著世子提醒過別讓娘子出門的交待,本想阻攔。但看歪脖子小廝,一臉兇相又猶豫。

安慰自己,反正世子夫人已出去過,月錢已保不住了。

林妙善身邊婆子可說了,北苑訊息值錢,世子夫人出去,他就又能換銀子了。況且,趕車這廝看著像是有病,他也怕被揍,幹脆沒阻攔。

沈晚薔收到訊息,吩咐春時給她找了冪籬,順利得意外。

春時扶著沈晚薔上馬車後,被攔在外邊,本覺得不好,可上次在顧家,就是顧六提著她去送信,雖不知這人為何腿不瘸了,可脖子又歪了,但心想他也是個好人,就沒吱聲。

“抱著,別凍到。”顧六想著,這今後指定要常見,笑著給這丫頭塞了個手爐,待人坐好,架著馬車就走了。

沈晚薔此時坐在車裏,沒了春時,隻顧承驍在對麵坐著,莫名緊張起來。

隔著皂紗,她隻能看見顧承驍輪廓,卻看不清臉。

能看見對麵顧承驍身形修長,不似武夫那般闊厚,也不像蘇觀複這樣文人般瘦削,雙肩平闊而微削,腰身如豹,隻坐在那,就能感受一股力量感。

而平日,除蘇觀複和三五長輩,她幾乎不會接觸成年男子。

沈晚薔幾乎下意識,就將不二齋東家直接排除在“成年男子”這個分類中,畢竟這人太隨性,她也沒將他當個男人看過。

顧承驍就在一步之外坐著,馬車光線昏暗,他深邃的眼睛穿過皂紗,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眼前的沈晚薔。

沈晚薔也能察覺到這視線,可顧承驍隻盯著她看,卻不說話。

她想若此時能開口,本該寒暄幾句,再套套近乎說些近況,可如今,她說不出話,安靜下來隻慌張,整個人坐著都覺得燥熱。

馬車內寬敞,旁邊又燃著炭火,沈晚薔便脫下狐裘,放在一旁。

那帽簷垂下來的紗帛,順著沈晚薔肩膀,垂到腰部,一動一擺,朦朧中更顯得整個人曲線玲瓏,直讓人移不開眼。

顧承驍依舊垂下了眼睫,啞聲道:“怎麽,沒臉見我?”

說罷,他傾身上前,抬手自上而下,掀了那冪籬。

沈晚薔的臉連同她的慌亂,不安,警惕,直直落在他眼前,無比清晰。那想嚇人一跳的惡趣味,熄滅後,絞成了亂麻,最後迴到那個原點……

她怎麽會是沈晚薔呢。

顧承驍坐了迴去,兩人四目相對,安靜無聲。

對於顧承驍來說,“沈晚薔”三個字,很模糊雜亂,大抵就是“可惡”的代名詞。

她是非不分。

她曾經冤枉了他淹死了她的狗。

她袒護那個陷害人的惡賊。

她將他們兄弟倆攆走,男兒有淚不輕彈,而他自出生起,就隻見過兄長哭過那一次,又是因沈晚薔。

離開京城那日起,他發誓要討厭這世間所有的女子。

顧承驍承認,他少時這誓,是有點蠢,可誰沒做過幾件丟人現眼的事,他都不願意迴憶,慢慢那些記憶,也有些開始支離破碎。

那日,他聽到祖母說“沈晚薔”口不能言,差點死去,他內心毫無波瀾,隻覺得天道好輪迴,沈晚薔這不也就是罪有應得罷了。

可直到知曉沈晚薔就是那天的“沈三娘子”。

直到沈晚薔,如今就坐在他麵前。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她。

沈晚薔被直直盯著,慌張下,裁好的紙散落在馬車上,又抿著唇彎腰去撿。

顧承驍看著她烏發如雲,隻鬢邊簪了隻梅花簪子,低下頭,後頸纖長,曲成個好看的弧度。

她竟然沒記憶裏那麽高,起身大概不到他肩膀,當年扭她耳朵的手,也細得跟嫩蔥白的似的,想來也沒多大力氣。

顧承驍視線猝然收迴,垂下眼有些懊惱,這不對,這當真很不對勁,他腦海裏都是那整夜整夜的長夢,輾轉纏綿。

自從見她那麵,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麽。

沈晚薔為何要戴梅花簪子,是什麽不好,偏偏就是梅花簪子……

沈晚薔詫異抬頭,就見顧承驍撿起那最後一張紙,拉過她手,將那張輕拍在她掌心。在她抽迴手前,顧承驍已鬆手退迴,又拉開了距離。

“對不住,我不是故意拿弓射你的。”

沈晚薔愣住,搖了搖頭,白淨耳垂上掛著的墜兒,隨她動作,搖搖擺擺,在鬢角硃砂痣旁,晃得顧承驍眼暈。

顧承驍心下歎息。

是啊,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親眼看著她,看清他記憶裏的沈晚薔,即使她是那個可惡的沈晚薔,他還是……

好喜歡她。

他往後一仰,靠在車壁上姿態放鬆,帶著種自在隨性,笑著問:“你帶這麽多白紙幹嘛?撿著可麻煩死了呢。”

顧承驍不僅是戰場上的將軍,更是極好的斥候,他也很擅長潛伏,刺探,偽裝。用著熟稔的語氣,恰好合適的微笑,輕巧無傷大雅的小抱怨,迅速卸下了沈晚薔的防備。

沈晚薔肩膀也放鬆,緊繃的神情也舒展開,整理好散落的字條,選了一張抬手遞了過去。

顧承驍垂著眼,看著沈晚薔伸出手,兩人指尖,一觸即分。

他自然低頭,打量著這字條,笑眯眯開口:“香君沒告訴你嗎?我是會讀唇語的,你不必費事寫下來,倒容易露了蹤跡,你直接張嘴說就是了。”

沈晚薔稍顯意外,但也聽過有這奇事,紅唇微動,無聲道:“真的假的?”

顧承驍隻認真盯著沈晚薔那紅唇,一張一合,眼底微暗,但笑得無害:“你說真的假的?當然是真的,行軍打仗這些本該學的,不必刻意說慢,我都聽得懂。”

沈晚薔被顧承驍眼神一眨不眨盯著,到底有些羞澀,緊張得攥著拳,無聲誇著他:“那你真的很厲害。”

“我厲害的事還很多。”顧承驍望著沈晚薔耳垂泛著緋色,偏又故作鎮定,唇角弧度愈發大,“誇得挺不走心,那日會在演武場遇見你,幾年不見,你同之前有些不同。”

他也慶幸,眼底微暗,還好當日沒認出沈晚薔,否則……他用的,可就不一定是梅枝了。

沈晚薔被這親昵態度所惑,雖覺得,記憶裏顧承驍不像好哄的人,但還是猶豫著,努力比著口型:

“阿驍,過去是我對不住,你能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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