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查戶口。”
俺媽氣得鍋鏟往灶台上一拍。
“你說你,二十一了!跟個後生一塊乾活你啥都不知道?隔壁翠翠——”
“翠翠比俺小兩歲娃都能打醬油了,“俺接上話,“媽你這句話今年說了三十二遍了。”
俺媽被噎了一下,緩了口氣:
“我跟你說,趁年輕趕緊瞅著。再拖兩年你成老姑娘了,彆說後生了,鰥夫都不一定挑上好的。”
俺爹在堂屋裡咳了一聲。
俺媽扭頭衝他:“你咳啥?你閨女的事你不上心?”
俺爹又咳了一聲,冇接話。
磕了磕菸袋鍋子,半天才冒出一句:“禾兒乾活又不差。嫁不嫁的,不急。”
俺衝俺爹笑了笑。
還是俺爹明白事理。
5 綠豆湯裡的秘密
沈映清來了大概十來天的時候,有天早上上工,他拎了個搪瓷缸子。
缸子裡是綠豆湯,溫的,上麵飄著幾粒冇煮開花的綠豆。
“我媽做的。”他遞到俺麵前,“讓我帶給師傅嚐嚐。”
師傅。
他管俺叫師傅。
俺接過來喝了一口。
甜絲絲的,跟俺媽熬的不太一樣,多了股說不清的香味。
大概是放了什麼俺冇見過的料。
俺一口氣喝完,把缸子還給他。
“好喝。你媽手藝真好。”
他笑了,眼睛彎彎的。
俺又說:“讓你媽教教俺媽唄,回頭大隊食堂也能改善夥食,大夥兒都能喝上。”
他笑容停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
然後他說:“……好,我回去跟她說。”
後來他媽真去教了。
江嬸在俺家灶房裡教俺媽熬湯那天,俺媽高興得多擱了兩把柴火,差點把鍋底燒穿。
打那以後俺媽逢人就誇“江家妹子做飯有一手”,跟江嬸處得比親姐妹還親。
沈映清知道這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點古怪。
俺問他咋了。
他搖搖頭。
說冇事,挺好的。
6 差遠了還高興
他來了一個月,進步確實有。
鋤草不怎麼傷苗了,播種的間距也記住了。
李隊長把他的工分從五分漲到六分。
他笑著跟隊長道了謝。
收工後他追上俺:“程禾同誌,你覺得我現在能自己乾了嗎?”
俺老實說:“差遠了。你鋤地還是歪的,間距對了但深淺不勻,苞米苗要是讓你一個人伺候,活不過三成。”
他聽完,反而笑了。
笑得還挺大。
俺不太明白。
嫌他乾活不行他還高興?
7 糖水與窩頭
趙大壯開始隔三差五出現在俺乾活的地頭。
他是二組的,俺是一組。
二組的地在東邊,俺們在西邊,中間隔著一道田埂和半條水渠。
他偏偏總往這邊跑。
也不說話,到了就悶頭幫忙。
搬個石頭,挑個水,把俺翻好的地再刨深兩寸。
乾完了臉漲得通紅,扛著鋤頭就走。
俺覺得大壯人不錯,就是有點怪。
有一回他幫俺搬了三捆麥稈,搬完站在那搓手,嘴巴動了半天。
俺等了一會:“你還有事?”
他臉更紅了,搖搖頭,走了。
當天中午歇晌,沈映清端了個搪瓷缸子過來。
“忙了一上午了,喝口水吧。”
嗓音不緊不慢的,把缸子遞到俺手裡。
“我放了點糖。上次你說嗓子乾,甜的潤一些。”
趙大壯還在不遠處啃窩頭。
沈映清冇看他。
俺接過來喝了。挺甜。
轉頭問趙大壯要不要也來一碗。
趙大壯盯著沈映清看了兩秒,悶聲說了句“不用”,扛著鋤頭走了。
這人是真怪。
8 說親風波起
王嬸第一次上門說媒是四月底。
俺在院裡劈柴,她跟俺媽坐在堂屋裡嘀嘀咕咕了半天。
後來俺媽把俺叫進去。
王嬸一拍大腿:“禾丫頭!大好事!公社供銷社的售貨員,工人身份,長得周正,一米七八——”
俺說嬸子,俺還有半垛柴冇劈完。
“你先聽我說完!”
王嬸拽住俺袖子,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的後生倒是還行,濃眉大眼的。
俺看了兩眼,還給她了。
“不急。”
王嬸和俺媽異口同聲歎了口氣。
第二天上工,沈映清走在俺旁邊,安靜了好一會。
忽然問:“聽說昨天有人來……給你說親?”
俺說是,不過俺冇應。
“那個人……條件怎麼樣?”
“不知道,冇細問。”
他又安靜了。
走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