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絆扣,阿金走過來,正要接過去,替笑紅掛上衣架,章學孟腳快手快,站立起
來,早把兩隻手伸了過來,在笑紅肩膀上輕輕的一提,脫了下來,順手就掛在衣架
上。阿金笑道:“這還了得,怎好教章大人替七小姐掛衣服。”笑紅原是把背朝著
章學孟的,轉過臉對他點頭笑道:“總理大人,對不住!”章學孟學著蘇州話道:
“勿要客氣。”便握著她的手,拉她在身邊坐下。先問她哪裡來?笑紅說是從遊藝
園來。接上章學孟問長問短,問個不了。阿金在旁邊插嘴道:“章大人,你老人家
很喜歡七小姐的,何不把她討了回去,好天天伺候大人。”章學孟撚著鬍子道:
“你七小姐不嫌我年紀大嗎?”阿金又道:“什麼話!就怕冇有這樣福氣罷了。”
江野湖等了半天,冇有說話的機會,捉住這一個空子,連忙對阿金道:“你剛纔的
話,正和我的意思……”說時把眼睛斜了過來,一麵偷看章學孟的顏色。隻見章學
孟依舊冇有笑容,又接著說道:“恰好和我一樣,總理是無可無不可的。但不曉得
老七有什麼意思冇有?”笑紅歪在章學孟懷裡,用手摸著章學孟的鬍子道:“我有
這樣的福氣嗎?”章學孟格格地笑道:“不是你冇福,就怕我冇福。”說著,忽然
咳嗽起來。低頭一看,腳下是地毯,並冇有痰盂,想起來吐痰,笑紅又壓在懷裡。
正在為難,江野湖一眼看見,趕忙把茶幾邊的銅痰盂,雙手捧著送到章學孟麵前,
放在地毯上。章學孟看見江野湖把痰盂端過來,隻得往裡邊吐了一口痰。對江野湖
笑著點一點頭道:“對不住!”江野湖本來坐下去了,看見章學孟和他點頭,又連
忙站了起來,垂著兩隻手,微微的彎著腰,滿麵推下笑來。口裡咕嚕了幾個字,也
不知道他說些什麼,直等章學孟回過臉去和笑紅說話,他才坐下去。笑紅靠在章學
孟懷裡,用指頭比著說道:“今朝十七,明朝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章學
孟道:“你算些什麼?”笑紅坐了起來,皺著眉毛道:“二十三,不是冬至嗎?我
卻一點花頭還冇有著落,你說教人著急不著急?照理呢,請總理幫點小忙,那是不
算一回事。不過早說吧,總理是有公事的人,未必把這點小事放在心裡,說了也是
冇用,到臨頭來求你章大人呢,恐怕又遲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怎樣說好?”章學孟
笑道:“你這話,我明白了。臨時找不著我,今天就要綁我的票,是也不是?”阿
金站在一邊笑道:“章大人這句話,太言重了。七小姐是小孩子脾氣,心裡怎樣想,
口裡就怎樣說。其實除非大人不知道,知道還要說嗎?”章學孟撚著鬍子微笑道:
“你真會說話,可惜現在女人還不能作官,要不然,我一定請你去當個秘書,專門
招待議員,一定可以替我出點色呢。”說著,回過臉來問江野湖道:“她們這冬至
節,還有什麼規矩嗎?”江野湖站了起來,彎著腰道:“是,照例是有點花頭的。”
章學孟道:“你不要說這些專門名詞,到底是怎麼一個辦法?”江野湖道:“是!
也不過吃酒打牌而已。”章學孟道:“這也算不了什麼。”回頭又對笑紅道:“二
十三那天,我是不能來的。恐怕風聲鬨出去了,很不合適。”說著,在皮袍子裡一
摸,笑道:“看你的運氣,身上所有的,全給你,好不好?”說時,掏出一卷鈔票,
順手遞給阿金道:“你算一算,有多少。”阿金拿過去,當真算了一算。答道:
“共是五百二十五塊錢。”章學孟道:“零的給你買點東西吃,整的就算什麼我的
花頭罷。”笑紅和阿金聽見他說了這句外行話,都笑起來了。笑紅就藉著這笑的時
間,對章學孟道:“謝謝總理。”阿金也眯著眼睛謝了一聲。章學孟卻隻笑笑。這
時外麵的老媽子送進一張局票來,阿金把鈔票往身上一塞,接過局票,交給笑紅。
笑紅看了一看,往著桌上一扔道:“回頭再說罷。”章學孟道:“有人叫你的條子,
你是不是就要出去?”笑紅道:“不要緊的。”章學孟道:“老實告訴你,我並不
是特意到你這兒來的。因為要到南城一個朋友家裡去吃晚飯,是順道來看你。現在
到了時候了,就是你不出去,我也要走呢。”笑紅道:“總理果然有事,我們也不
敢留。”說著伏在章學孟的肩膀上,對著他的耳朵,喁喁地說了半天。章學孟聽了,
笑著隻點頭,口裡不住唯唯的答應,慢慢地站了起來。阿金看見,早把他的黑呢大
衣,拿了過來,提著領子站在他的身後,章學孟一伸手將大衣穿上。笑紅走到他麵
前,又把大衣的領子,給他理一理,一眼看見章學孟皮袍子領圈上的釦子冇有扣好,
便伸出一隻手給他扣鈕釦,一隻手握著他的手,又輕輕的和章學孟說了幾句話。章
學孟笑著答應道:“好,好!忘不了。”這時江野湖早站在房門口,章學孟走了過
來,他一閃身子,讓他走了出去,纔跟著後麵走了。笑紅送到房門口,隻照例說了
一句再會,就不送了。回過頭來對阿金道:“這騷老頭子來鬨了半天,把我一餐大
菜耽誤了。你去打個電話給賽仙那裡,你問問看回來了冇有?”阿金答應著去了,
一會兒來說:“賽仙五小姐冇有回去。”笑紅聽了這話,眼珠子一轉,冷笑了一聲,
說道:“自然冇有回去。阿金,你去告訴車伕,點上燈,我還要到遊藝園去。”阿
金道:“剛剛回來,又去作什麼?”笑紅道:“你彆管,我自然有我的事。”阿金
點著頭笑道:“哦!明白了。”笑紅道:“明白了什麼?你說!”阿金道:“七小
姐,你當真把我當傻子嗎?”說畢,笑著去了。
笑紅打開粉缸,重新撲了一點粉,披著鬥篷又走出來。坐上車子,不多一刻兒
工夫,就到了遊藝園。買了票進去,一點也不用躊躇,一直就上新劇場。剛要進門,
隻見賽仙在水果攤子上買了一大包水果,正要往裡走。一眼看見笑紅,便道:“嗬
喲!老七,你來了嗎?我正要打電話給你,問你來不來呢?”說著,四圍一望,走
到笑紅身邊,輕輕地說道:“他送了我們兩個人一個包廂呢。就要開幕了,我們進
去坐罷。”笑紅也冇有做聲,隻是微笑,便和她一路走進包廂去坐。
這時,台上的正戲剛剛開場。黃夢軒在這齣戲裡,有幾幕戲情,是女扮男裝,
反串小生,反而顯出他風流瀟灑的本來麵目。笑紅看得出神,對著台上,眼珠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