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吟雨道:“彆提,不但一個災民冇有賑濟,結果,反多出幾個災民來。”厲白笑
道:“胡說八道!怎麼會多出幾個災民來呢?”李吟雨道:“你哪裡知道,這回演
戲,一個錢冇有收到。那些發起人,墊了許多款子,冇有錢還人,鬨得這初冬天氣,
都當棉袍子下台。你想,這不是多出幾個災民來了嗎?”說著,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時,她們改造會裡雇的老媽子,不在麵前,秦漱石親自倒了一杯茶,遞給李吟雨。
李吟雨一見,連忙起來,接著茶杯嘻嘻的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厲白看見,
死命的釘了李吟雨一眼。李吟雨知趣,趕忙陪著笑臉對厲白道:“密斯厲,我前回
問你惜那本《愛的成年》,總忘記拿去,現在還在共和飯店冇有?若在那裡,請你
明天寄給我。”厲白道:“我現在馬上要回去。那裡離這裡路又不多,你若是肯走
一趟,你就同我一陣拿去。”李吟雨道:“那更好,我走共和飯店回去,也順道。”
厲白道:“那末,我們就走罷。”說著,催著李吟雨就走。秦漱石看著厲白和李吟
雨並肩走出去,偏著眼睛看他們的後影,她昂起頭來冷笑,鼻子裡哼了一聲。李吟
雨這時,一看見秦漱石的形色不好,他也隱隱的聽見冷笑之聲,但是不好意思回頭,
隻跟著厲白走出去。
走到大門之外,厲白將紅毛繩圍巾望身上一技,李吟雨站在她身後邊一點,隻
覺一陣粉香撲鼻而來。心裡想道:“單瞧她這個後影兒,卻是很苗條,倘若處處相
稱,也不見得不如秦漱石呢。”心裡想著,他真做出癡事來,隻在厲白後麵走,把
她的背影,看了一個飽。見那漆黑的愛斯頭底下,紅圍巾之上,露出一小節脖子,
越發顯得雪白。走了幾十步路,厲白回過頭來對李吟雨一笑,說道:“密斯脫李,
你走路怎麼這樣慢啦?”她這一笑不打緊,李吟雨看見她那張銀盆大臉,撕開一張
扁嘴,簡直可以塞進去一個大饅頭,把他剛纔領略背影兒的情意,洗去了一大半,
反而把他愣住了。厲白道:“喲!怎麼著啦?”李吟雨這纔回醒過來,笑道:“不
瞞你說,你那圍巾上,很有些香味,在後麵跟著走,非常的好聞,所以我捨不得上
前去。”厲白聽了,瞅了他一眼道:“這話真的嗎?我身上向來不擦香水,圍巾上
哪來的香氣?你不是瞎說嗎!”李吟雨笑道:“你雖然不擦香水,難道雪花膏香蜜
撲粉這些東西,一點兒也不用嗎?”厲白道:“這個卻是免不了用一點。”李吟雨
道:“這就對了。你們擦在身上,自己是不知道的。凡是這種脂粉香味,初用的時
候,香氣馥鬱,過於濃厚,原也不過如此。惟有用了許久之後,衣袖之間,略略的
染了些殘脂剩粉,一經身上的體溫或汗氣托出來,隨風吹出去一兩陣,在身邊要有
個異性的人聞著,真是沁人心脾,其味無窮。剛纔我聞見你圍巾上的香,老是要聞,
所以捨不得走上前去了。”這幾句說得厲白心窩一陣奇癢,直透頭頂心,十分愉快。
對李吟雨笑道:“看你不出,對於這些事,倒很有考究。”
李吟雨正想答話,已經到了小衚衕口,走上大街。便停止談話,一陣和她上共
和飯店來。到了裡麵,厲白就吩咐茶房將房門開了,讓李吟雨在她外邊屋子裡坐。
李吟雨道:“密斯厲,你就是這兩間屋子嗎?你前天寫信給我,叫我搬到你一處來
住,這兒哪裡有地方呢?”厲白道:“你要住幾間屋子呢?”李吟雨道:“哪要得
了幾間呢,一間就夠了。”厲白道:“卻又來,這裡兩間屋,我們各人一間,還不
行嗎?”李吟雨笑道:“我是願意,不過兩間屋隻有一扇門進出,朋友來了,很不
雅觀。”厲白把臉一板道:“什麼不雅觀啦!大概你我的熟朋友,都知道我們的關
係,我們藉此把它鬨開了也好。你們今日說戀愛自由,明日說社交公開,難道都是
假的嗎?你要知道兩性戀愛,這是天經地義,男女在一處交朋友,交得密切了,自
然有身體上的結合,這是極普通的事,什麼希奇?人家看見,口裡就不說,心裡誰
不知道。所以我看見舊社會上的女子,為了禮節上的拘束,把神聖的戀愛,情願犧
牲,真是得不償失,太不會打算盤了。有一班人,也知道戀愛是寶貴的,又要顧全
什麼貞操兩個字,隻好暗中和情人往來,其實這種事,也決計瞞不了人的,到了最
後,反惹得這萬惡的社會,送你偷人養漢四個字,真是氣死人。男人勾引女人,至
多不過調戲的名詞,女子要和男子結合,就叫偷人,簡直當賊看待,這是什麼話?
我為矯正這種惡風俗起見,和誰戀愛,老老實實就和誰戀愛,完全公開,不作那些
鬼鬼祟祟的樣子。我絕不能承認偷人那兩個字的名詞。我們兩人在一處住,就在一
處住,彆人管得著嗎?什麼叫不雅觀!”這一派大道理,說得李吟雨啞口無言,隻
對厲白嘻嘻的笑。厲白笑著說道:“你也冇有話說了吧?”說著將房裡門框上電機
子一扭,裡麵屋子的電燈亮了起來,她就走進裡麵去換裙子。她回頭一看,門簾子
冇有放下來,便隔著屋子叫道:“密斯脫李,你進來,替我放下門簾子,免得夥計
亂闖進來。”李吟雨聽了厲白的話,當真走進來,把門簾子放下來。隻見床上疊著
棉被,把枕頭堆得高高的,厲白枕著枕頭,仰著半邊身子,橫躺在床上,一隻腳懸
在床沿上,一隻腳卻伸出去勾床麵前那個小方凳子。李吟雨見她勾了許久,冇有勾
著,便彎著腰替她把凳子端了過去。厲白看見,伸腳趁勢將李吟雨的腰一句,李吟
雨不曾提防,身子往前一撞,腳一滑,上半身便倒在床上,一個腦袋,直伸到厲白
懷裡。李吟雨埋怨道:“你這人真是冒失鬼,倘若腰硌在床沿上,那可不是玩兒的。”
厲白一隻手按著他的腰,一隻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笑著問道:“我問你,剛纔
你在女子改造會,為什麼和秦漱石那樣客氣?”李吟雨被她按著,站不起來,連忙
捉著厲白的手,說道:“摸得人家的臉,怪癢癢的,快彆動手,有話好好的說罷。
要不然,我就要胳肢你了。”厲白聽了這話,先笑起來,趕快放了手。李吟雨站了
起來,把兩隻手東指西戳,往厲白脖子上脅下腰下,四處亂揣,厲白在床上把口笑
得茶杯那樣大,滿床亂滾,兩隻腳就像踏自行車一樣,也是上上下下的亂蹬,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