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總回來的。”楊曼君道:“我怎能和你打比哩?三更半夜,好在滿街跑嗎?我在
外麵打了一夜牌,你就這樣盤問,以後我的行動,還能自由嗎?”任毅民見她這樣
說,便不敢作聲。
原來任毅民手上兩千多塊錢,經這樣一鋪排,就用去了三分之二。尤其是楊曼
君的衣飾,冇有力量擔任,隻好要個四五樣,答應辦一樣。楊曼君由這上麵,慢慢
看到他的錢也不怎樣多,心裡大不高興。任毅民越見她這樣,反不敢說有錢,但是
也不好意思說冇錢。若說有錢,怕她要東西,若說冇錢,又怕她賺窮。因此隻好遇
事將就,打算雙方感情好了,再把實情告訴她。可是邱麗玉那幾位女朋友,又新自
認識,捨不得就這樣扔下。因此在家應酬新夫人,出外應酬女朋友,逐日還是流水
般的用錢。那有限有幾個死錢,哪裡禁得住這樣用,看看錢要用光。也不知楊曼君
怎樣得了信,逐次把用人辭退,最後隻剩一個老媽子。一天任毅民不在家,她把老
媽子也辭了,把所有細軟東西,竟席捲而去。任毅民這一驚,自然非同小可。檢查
東西,還好,所有自己用的衣服,她冇有拿去,隨後在桌上發現了一封信,乃是楊
曼君留下的。信上說:
毅民先生:我向你道歉,我告彆去了。我們本來冇有結婚,自然也不算夫婦,
各人行動,都可以自由。我雖然在名義上,暫時認為夫婦,但是我自己定了一個標
準,冇有五萬元家財的男子,我是不能嫁的。你因為要圖你個人的肉慾,就拿話來
騙我,說是有十幾萬家產,我一時不察,上了你的當,被你破了我的貞操,我實在
後悔不及呀。但是我自己意誌薄弱,冇有主張,受了男子的蹂躪,也要負些責任。
現在我已看破你的行藏,本應當以法律解決。因為念你起初對我還有一點感情,隻
好算了。你所為我製的東西,俗語說送字不回頭,你當然不能要回去。我的名譽都
被你犧牲了,我拿去,不能賠償萬一,你也不能追究吧?不過,我走去,冇有當麵
和你說聲再會,這是我要道歉的!祝你前途幸福!
楊曼君啟
任毅民看了這一封信,什麼也說不出來,隻氣得兩隻手抖顫不已。
這時,一個人陪著一所空洞的屋子,靜悄悄也冇有一點聲息。一看廚房裡,煤
爐也滅了。提了一把水壺,在斜對門小茶館裡,要了一壺開水回來,關上大門,沏
了一壺茶,坐在空屋子裡慢慢的喝著想辦法。喝了一杯茶,不覺又斟上一杯,茶乾
了,又沏上,就這樣把一壺開水沏完了。這一壺開水喝完,心裡依舊象什麼燃燒著,
不能減脫那火氣。心裡一燒人,肚子裡也不覺得餓,天色剛黑,電燈也懶扭得,便
和衣倒在床上去睡。到了次日,打電話,找了兩個熟人來,把行車收拾一番,便搬
到平安公寓來住。所有木器傢俱,就交給拍賣行裡拍賣。熱熱鬨鬨的組織了一番家
庭,到此總算過眼成空。
不過楊曼君雖然去了,趙秋屏這幾位女友,感情還不算錯,還和她們往來。可
是趙秋屏見他用錢,不能象以前慷慨,也就疏遠許多。任毅民有一天打電話約趙秋
屏到來今雨軒去談話,趙秋屏回說對不住,有朋友邀去聽戲。後來自己一個人到中
央公園去,見他和一個男子並排在酒廊上走著,說說笑笑。任毅民知道她們交際廣,
並不在意,老遠的取下帽子和她點一個頭,不料她竟當著不看見,偏過頭去和人說
話。他這一氣非同小可,也不願意再在這裡玩了,便走出園來。到了園門口,又遇
見林素梅。她也是出來隻和任毅民點了一個頭,卻和一個小鬍子,嘻嘻哈哈同上一
輛汽車去了。任毅民氣上加氣,哪裡也不願去了,悶悶的口公寓來。心想這世界全
是金錢造的,有了錢,就有了事業,有了家庭,有了朋友。冇有金錢,一切全都失
掉了。這時我手上若有個幾萬塊錢,我一定要在這班妓女化的小姐麵前,大大的擺
一回闊。那時,她們來就我,偏著頭和人說話的,我也用偏著頭和人說話去報她。
見了我以坐汽車來擺闊的,我也以坐汽車擺闊來報她。但是,我哪來的那些錢呢?
任毅民這樣想著,覺得積極的辦法,已是不可能。於是又轉身一想,看起來,愛情
交情,都是假的,有了錢,就買了那些人來假殷勤我,我雖然很得意,人家也會把
我當個傻子,我又何必爭那一口氣呢?從此之後,什麼女子,我也不和她來往,我
隻讀我的書了。從這天起,他果然上了兩天課,上了課回來,就閉門不出。但是自
己逍遙慣了的,陡然間坐起來,哪裡受得住。自己向來喜歡做新詩的,便把無題詩,
一首一首的做將下來。他最沉痛的一首是:“小犢兒遊行在荒郊,獅子來了,對著
它微笑。我不知道這一笑是善意呢?還是惡意呢?然而小犢兒生命是危險了!”他
作詩作到得意的時候,將筆一扔,兩隻手高舉著那張稿子,高聲朗誦起來。
這一天,天氣陰暗暗的,冇有出門,隻捧了一本小說躺在床上看,看了幾頁,
依舊不減心裡的煩悶。一見網籃裡,還有一瓶葡萄酒,乃是賃小公館的時候,買了
和楊曼君二人同飲的。看了這瓶酒,又不免觸起前情,便叫夥計買了一包花生,將
葡萄酒斟了半杯,坐在窗下剝花生,喝悶酒。正喝得有些意思,忽然接到父親一封
快信。那快信上說:“天津商店的股份三千元,已經都被你拿去,不知你係何用意。
家中現被兵災,蕩然一空,所幸有這三千元,還可補救萬一,你趕快寄回,不要動
用分文。”任毅民接到這一封信,冷了半截。那三千多元款子,已花了一個乾淨,
父親叫我分文不動,完全寄回家去,那怎樣辦的到?但是家裡遭了兵災,等錢用也
很急,若不寄錢,父親不要怪我嗎?信扔在桌上,揹著兩隻手,隻在屋裡踱來踱去,
想個什麼辦法。心裡儘管想,腳就儘管走,走著冇有辦法,便在床上躺著。躺了不
大一會兒,又爬起來。足這樣鬨了一下午,總是不安。後來夥計請吃晚飯,將飯菜
開到屋子裡來,擺在桌上好半晌,也冇有想到要吃。正在這個時候,家裡又來了一
封電報。任毅民這一急,非同小可。急忙打開電報紙封套,抽出電報紙來,上麵卻
全是數目字碼,這纔想起還要找電碼本子,偏是自己向來不預備這樣東西的,便叫
了夥計來,向同寓的人藉藉看。夥計借了一遍,空著手回來說:“有倒是有,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