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無疑。”冉少奶奶看見公公臉上,忽然變色,不知原因何在,倒嚇了一跳,連忙
站起來,正色問道:“他又搗了什麼亂子嗎?”冉久衡便將保險箱子丟了東西的話,
對他兒媳說了一遍。因道:“拿了我的錢去,我不怪,還把一些珠寶也拿起走了,
這裡麵還有人家存放的鑽石環子,也被他拿去。這樣一來,我倒要買了會賠人家。
想起來,教人氣不氣?”冉少奶奶聽了,倒覺得過意不去,極力的辯論,說是自己
並不知道。冉久衡道:“這是我自己的兒子不好,我怎樣能怪你?我想他手邊有錢,
那幾樣首飾,不至於就會換掉,也許還放在家裡,你若尋出來了,我可以分一點東
西給你。”冉少奶奶道:“您老人家怎樣說這種話呢”尋出來了,還不該還您老人
家嗎?除非他帶走了,若是冇有帶走,他再要回家來拿那東西,我一定要留下來。”
冉久衡知道他兒媳還老實,既然這樣說,也隻好暫且按下,咳聲歎氣,坐著汽車回
去了。
那冉伯騏擄了他父親這一筆大款,自然是十分快活,不過究有點骨肉之情,他
到天津去的時候,坐在火車上一人問著想,老頭子雖然揮霍,突然丟了這些錢,心
裡總不好過,難免要出什麼岔子,越想越不妥,到了天津,當晚住在旅館裡,便打
了一個電話回來,探問訊息。他在電話裡,隻略問父親那邊有冇有什麼事?冉少奶
奶就先告訴他,說是父親來了一次,你拿了他的錢,他已知道了。錢他已不要,算
你用了。可是那些首飾你得送回去。冉伯駭聽了他夫人的話,當時隨便的答應了。
也就掛上電話。可是他夫人知道他在天津住的地方,就寫了一封很詳細的信給他,
勸他把珠寶首飾拿回去。況且以後總還有請求父親的日子,何必此次就做得這樣絕
情呢?這幾句話倒是把他的心事打動了,就寫了封信給冉久衡,說是實在為債務所
逼,所以做出這樣事來。錢是用了,珠寶冇敢動,隻要父親再借個兩千元出來,就
把東西送回。那珠寶要值五六千元呢,冉久衡雖明知道他兒子存心訛索,還是拿錢
贖回來的合算,因此又存了二千元在冉少奶奶那裡,讓她做贖票的,到一個禮拜之
後,才把東西弄回來。
冉伯騏身邊陡然有了六七千元的收入,回到了北京,花天酒地,就大鬨起來。
冉伯騏左右本有一班隨著捧角的,他一有了錢,他們都知道了,天天晚上,找著冉
伯騏聽戲逛窯子。這一群人裡麵,有一位侯少爺,名字叫潤甫,倒是有幾個錢,除
了冉伯駭而外,冇有人能和他比較的。有時冉伯騏誤了卯,大家就專捧侯潤甫一個
人來抵缺。這一天晚上,暗暗的,滿天飛著煙也似的細雨。雖然冇有颳風,可是在
屋外走著,卻有一種冷氣往人身上直撲。冉伯騏被人約去打牌去了,便懶得到衚衕
裡去。這一班人裡麵王朝海馬翔雲二位,綽號叫哼哈二將,一天不讓人花幾個錢,
心裡不會痛快,這一天晚上找不著冉伯騏,便接二連三的打電話給侯浦甫,要他出
來。侯潤甫吃過晚飯,不知怎麼好,又想看電影,又想去看戲,倒是想隔一日再到
衚衕裡去。偏是王馬二位拚命的打電話,隻得約著二人在球房裡等候。王馬二人得
了電話,便雇車一直到球房裡去。他們剛一進門,球房裡的夥計,便笑著喊道:
“王先生馬先生。冉大爺冇來嗎?”王朝海隻點了一個頭,卻向地球盤這邊走來。
夥計問道:“就您兩位嗎?”說著話,便沏了一壺茶來。球盤這時還有人占著,二
人便坐在一邊喝茶等候。剛喝了一杯茶,侯潤甫便進來了。便問道:“又打地球嗎?
扔得渾身直出汗,什麼意思?打一盤檯球罷。”王朝海道:“我們本是在這裡等你,
誰要打球?你來了,我們就走,不打球了。”說時,掏了兩毛錢算茶錢,扔在茶桌
上,便拖他出來。侯潤甫道:“上哪一家呢?今天我們找一個新地方坐坐罷。我聽
說翠香班有一個叫拈花的,會做詩,很有些名聲。我不相信,得瞧瞧去。”王朝海
道:“她不會做詩,那倒罷了,她要是會做詩,一盤問起來,我們不如她,那可是
笑話。”侯潤甫道:“我總得去瞧瞧,把這個疑團解釋了。我不信這裡麵的人,真
比我們還強。”馬雲翔道:“也好我們去看一看。不合適,我們走就是了。”
翠香班離這球房,本不很遠,三個人說著笑著,就走到了。他們三個人走進一
間屋子,就由龜奴撐起簾子,叫了姑娘點名。點到拈花頭上,隻見一個姑娘,瘦瘦
的一個身材,也是瘦瘦的麵孔,不過眉宇之間,還有一點秀氣。她身上穿了一件絳
色的薄絨短襖,倒很素淨。侯潤甫指著拈花道:“就是她罷,就是她罷。”拈花轉
回身,正要走進自己房裡去,龜奴卻一選連聲的叫拈花姑娘。拈花隻得走進房來,
問是哪一位老爺招呼?馬翔雲指著侯潤甫道:“就是這一位小白臉,不含糊吧?”
拈花微笑了笑,便說道:“請三位到我那邊小屋子裡去坐坐。”拈花在前,三個人
便隨著跟了過來。進了這屋子,隻見除了傢俱之外,壁上卻掛了字畫,也陳設些古
雅的玩品。侯潤甫正抬頭看了一看正中間,懸著一副黃色虎皮箋的對聯,寫著行書
的大字,有一邊是“理鬢薰香總可憐”。王朝海背手靠住椅子背,卻拍著念道:
“這字寫得很好,理髮薰香總可憐。”拈花含著微笑,問了各人的姓,卻又接上問
王朝海道:“王老爺貴省是哪裡?”王朝海道:“江西靖安。”拈花笑道:“原來
呢,王老爺唸的音和北京音不同呢。”他們二人隨便支手架腳的坐著。拈花笑捧著
一玻璃杯白開水,卻坐在屋子犄角上,眼望著他三人,算是相陪。馬翔雲覺得王朝
海念彆了字,一時想不出話來,把這事遮蓋過去。他轉眼一看,見茶幾下層,亂疊
著幾張報紙,隨手拿起來翻著一看,正是今天的日報。因對拈花道:“究竟有文才
的姑娘,與彆人不同,天天還要看報呢。”拈花笑道:“我這種看報,與旁人不同,
不過是看看小說和笑話,還問得了什麼國事嗎?”侯潤甫道:“我就知道你看報,
常在報上看到你的大作。”拈花笑道:“那些花報上登的詩,全不是我做的。都是
人家署了我的名字投稿的。在人家這自然是一番好意,其實真要我做起來,那個樣
子,也許我做得出。”侯潤甫道:“這樣說,你的大作一定是好的了。何以自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