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孟北海明秋穀五個人先到德福樓去吃晚飯。吃完了飯,就上水平飯店。明秋穀道:
“現成的有人請不去,自己反要請客,這是什麼意思?’任黃華望著殷小石和金大
鶴微笑了一笑說:“請問此二公。”殷小石道:“不要問,去就是了,回頭又惹許
多麻煩。”於是一個暗號,走齣戲園門,就到德福樓來。
走進一個黑暗的長弄,李星搓在前,望著正對麵一盞門燈的地方,就往前闖。
孟北海走上前一步,扯著他的衣襟道:“哪裡去?你要上帽莊上去吃帽子嗎?這裡
呢。”回頭一看,側邊果然有扇門,裡麵油腥之味撲人。大家進門,由廚房裡鑽過
去,一條長弄,一順擺著幾張桌子,人都坐滿了。早有一個操山東膠州口音的夥計
迎接上來。滿麵是笑的說道:“您啦。係黃先生停的座抹?向樓向樓。”大家扶著
一根杠子,由板梯上得樓來,果然留了一個雅座。這雅座裡擺了一張圓桌麵,餘外
便是壁子。抬頭一看天花板,和人頭相離不到一尺。李星控道:“這家館子,是很
有名的,何以小到這種樣子?”孟北海道:“隻要他菜弄得好,館子大小,有什麼
關係。”說時,走進來一個夥計,見著殷小石便請了一個安。笑著說:“三爺有好
久冇來了。”殷小石指著瓜皮帽上的白帽頂子,笑了一笑道:“你不瞧我這一個。
我在天津守孝,昨天纔來呢。”夥計道:“三爺現在來了,大概要玩一兩個月,不
能就走。多照顧我們一點。”殷小石道:“那也瞧高興罷。”一麵說話,一麵就要
了紙筆,開了一張字條給夥計道:“你叫趙老闆快來,金大爺在這裡等著呢。”金
大鶴一把將字條搶回來便道:“又惹她做什麼?我來了就冇有讓她知道。”殷小石
皺眉道:“這又算什麼呢?來了冇有彆的,無非叫你上她家去。你能說從此以後,
就不和她會麵嗎?若是要和她會麵,這種要求,她總是有的。”金大鶴道:“我就
讓她來,你呢?”殷小石道:“當然我不能一個人在這裡,你等一會兒,自然有人
來就是了。”金大鶴見他這樣說,隻得把條子交給夥計,讓他去打電話。
不多一會兒,果然聽見門外有女子的聲說道:“是這兒嗎?”說時,門簾子掀
起一角,一個女孩子,伸進半截身子來望了一望,口裡說,“哪兒呀?”一眼看見
段小石彎著腰伏在人身後,她便微微一跳,跳進門來。說道:“我瞧見了,你那衣
服我認得哩。”殷小石這才笑著坐起來,將身子問了一閃,拖出一個小方凳子來,
用手拍著道:“在這裡坐。”那女孩子當真就由人叢中擠了過去。殷小石給大家介
紹道:“這是謝老闆,小珊瑚就是她。”然後又將桌上的人,一一介紹。這些人因
為她也是有微名的坤角,都認得她。小珊瑚對於座上這些人,卻隻認得一個金大鶴。
孟北海正坐在她的下手,見她梳著一條溜光的辮子,額頂覆發之上,插著一朵珠花。
身上穿一件印度紅的袍子,大襟掛著朵湖色綢花,脖子上懸了把金鎖。她年紀不過
十六七歲,圓圓的臉,略微撲了一點淺色的胭脂在兩腮之上,憨態可掬。覺得她和
彆個坤伶,又彆具一種風味。心想,要捧角,就該捧這種人,她纔是天真爛漫,冇
有習氣的呢。小珊瑚望著孟北海道:“你乾嗎老瞧著我呀?”殷小石便替他說道:
“因為你長得好看。”小珊瑚身子微微往上一升,笑道:“要看,敞開來讓你們看。”
殷小石道:“如此,我便看上幾看。”說時,將頭偏著,對小珊瑚凝視,於是滿座
的人都鼓掌叫起好來。李星搓道:“好,唱得好《美龍鎮》。”小珊瑚把眼睛對滿
座一睃,說道:“瞧你們這班耍骨頭。”“喲!誰是耍骨頭呀?”就在這聲音中,
走進來兩個女子,一個是梅又芳,一個是殷小石捧的坤角趙吟鸞。殷小石道:“我
發起歡迎皇後,讚成的鼓掌。”一聲未了,劈劈啪啪,又鼓起掌來。殷小石道:
“光是鼓掌,那還不恭敬,我們要每人敬一鐘下馬杯。”說畢他斟滿一杯酒,就要
送到梅又芳麵前來。梅又芳知道殷小石是個公子班頭兒,是不能得罪的。笑道:
“三爺,我還冇有坐下來呢,你就和我開玩笑”。殷小石道:“這叫下馬杯,是要
進門就喝的。坐下來了,那就不能說是下馬杯了。”梅又芳笑道:“那末,我要求
諸位先生一樁事,諸位幾杯,就由三爺這一杯代表罷。我一喝酒,嗓子就不夠用的,
我實在不敢喝。”大家雖知道梅又芳是推辭的話,但是人家乾的是賣嗓子臉子的行
當,就不敢相逼太甚。說道:“那也好,不過要有相當的條件。”梅又芳道:“什
麼條件,諸位請說。”李星搓道:“對我們每人叫一聲哥哥。”金大鶴連忙道:
“不!這個條件,我不同意。”殷小石指著小珊瑚道:“你怕小妹妹不樂嗎?”金
大鶴道:“不是彆的,這個條件,太容易了,她一定辦得到的。回頭到那兒去了,
我要她恭恭敬敬,給我燒幾口煙。”明秋穀道:“何必呢,就讓人家給我們唱兩個
小調兒,大家都聽聽,好多了。”他們在這裡商議條件,梅又芳卻不耐煩去細聽。
將殷小石手上的酒杯子,拿了過來,咕嘟一下喝乾,對大家一照酒杯,說道:“乾!
你們不論有什麼條件,我都承認了;反正不能拿我吃下去。”說時,走到任黃華身
邊,扶著他的肩膀說:“借光,讓我坐下去。咱們總算要好的,我應當讓你靠著。”
殷小石豎起一個大拇指對梅又芳道:“好的!我佩服你真乾脆。”梅又芳道:“不
乾脆,你們也是要這樣辦的呀。”說著便對趙吟鸞道:“你也乾脆一點,就在三爺
那裡坐下。”趙吟鸞冇有梅又芳那樣爽直,不說呢,她還可以含糊在段小石身邊坐
下。這一說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彆拿我開心罷。”殷小石扯著她旗袍
的衫袖,說道:“你就坐下罷,要什麼緊呢。”趙吟鸞抽出手絹捂著嘴,將身子扭
了一扭說:“彆鬨了。”說完這一聲,也就隨身坐下。
這一席上,加入了三位女賓,立刻熱鬨了。說是說,笑是笑,鬨成一片。明秋
穀對梅又芳道:“你倒在這兒樂,同興堂還有許多客在那裡等著你呢。”梅又芳笑
道:“不要緊,我有媽在那裡代表。”殷小石笑道:“這孩子說話,真不留心。你
媽怎能當你的代表?”梅又芳把嘴一撇道:“這可是你,是彆人我可要罵了。”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