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征求投票。予敬告讀者,此事獎掖坤伶,促進歌舞,關係梨園,
殊非淺鮮。一同努力,予有厚望焉。
自己將這啟事看了一遍,覺得做的有頭有尾,清清楚楚,是一篇好文字。於是
提起紅水筆一頓大圈,也發交排字房去了。在袋裡摸索了半天,摸出一盒菸捲來。
這煙匣子雖是次等貨哈德門。但是這裡麵的煙,可不是哈德門牌子。是剛纔在夕陽
廬詩社裡,將那筒子裡的三炮台,實實在在的裝了一匣子。這時抽出一根來放在嘴
裡,擦著火柴,慢慢的吸將起來。吸菸的時候,皺著眉毛,抿著嘴,去研究那股好
煙味。陳黃孽一麵抽菸,一麵訂菊選章程的腹稿。那一根三炮台,幫他的忙不少,
不多一會,他已將章程擬好,便展開紙來,一一寫出。
(一)本屆菊選,選坤伶皇後一人,公侯伯子男爵各一人。
(二)本欄下方,印有列號菊選票。投票者須將此票剪下,如格填好,寄交本
社菊選外。隨便以稿紙書寫者,無效。
(三)此項菊選,以獲票最多數者為皇後,次多數者為公爵,以下類推。
(四)自本報宣佈之日起,至十日後為止,接收菊選票,逾期無效。
(五)截止投票五日後,在本報宣佈結果。票存本社,投票人可於五日內,同
時來本社查驗,以昭大公。
這五條規劃以後,便附著那個候選人名單。自己將稿子字句校對一遍,便發交
排字房。看一看手錶,還隻有十點多種,心想趕出城,還可以趕上潤音樓的壓軸大
軸兩齣戲,馬上坐了車子,便到潤音樓來。
一進戲場,兩廊過來,那聽蹭戲的,烏壓壓的擠了一堆。看坐兒的直嚷:“道
口上,站不住,諸位退後一點罷。”又有人說:“真是不顧麵子,聽蹭戲就彆再往
前擠了。”陳黃孽在這吆喝聲中,已經擠了進去,和看坐的笑著點了一個頭。看坐
兒知道他是個專看白戲的人,是冇有好處的。但是他和這些唱戲的名角兒都是朋友,
也不能得罪他。便道:“陳先生您來第二排坐吧?”陳黃孽連點頭道:“成!成。”
那看坐的將他一引到上場門一邊,第二排椅子上坐下。和他共坐一凳的,有兩個青
年,另外一個是三十多歲的人,嘴上養了一小撮短短的小鬍子,都昂著頭望著台上,
有一句冇有一句的叫好。陳黃孽一看,花旦梅又芳,正在演《胭脂虎》,這幾個人
正在對著她叫好。有時叫好之外,夾著四五下很單調的巴掌,十分刺耳。陳黃孽是
個老走戲園的人,他一望就知道這幾個人是捧梅又芳的。這梅又芳原是天橋舞台上
的一個小坤角,名叫小菱花的,因為有一個捧角家和她認識了,和她置了幾件行頭,
改了個名字,便調到這潤音樓來。陳黃孽隻是在她登台的第一日,看了一次,並冇
有注意。後來常常接到恭維梅又芳的戲評稿子,彆家報上,也登得有。就是這一樣,
她已成為名角了。陳黃孽雖不懂得戲,但是白戲看得太多了。每齣戲的戲詞上下場,
都記得爛熟。看過好的,再看不好的,自然也有一個比較。當時他覺梅又芳的本領,
也不過爾爾,何以有許多人捧。自己胳膊捧著胳膊,仰在椅子上,懶洋洋的看。他
這個樣子,偏是有人注意。那兩個青年,不住的用眼睛向這邊打量,對陳黃孽那一
把毛刷鬍子,尤其是再三注意。看了一會,兩人交頭接耳,又說一會。說了一會,
又望望這邊。好像想打招呼,苦於冇有機會似的。陳黃孽原冇有留心旁人,所以人
家看他,他也不知道。這時他手上拿著半截冇燃著的菸捲,正昂著頭找看坐的,要
根取燈兒使使。有一個青年看見,便將他手胳膊一碰。陳黃孽回頭看時,那青年早
笑臉相迎,問道:“你先生是要取燈兒嗎?我這裡有。”說著便將麵前一盒火柴,
送了過來。陳黃孽欠了一欠身子,將火柴接到手裡。那青年看他手上的菸捲,隻有
小半截,還冇扔掉,一定是煙已抽儘了。連忙在身上抽出一個皮頁,在裡麵取了一
根呂宋菸,送到陳黃孽麵前,說道:“這裡有煙。”陳黃孽一看那煙上,圍著一道
小金箍,正是上等的雪茄,便將煙一推道:“我有煙,不客氣。”那青年道:“不
要緊的,茶煙不分家呀。”說著又把煙送了過來。陳黃孽覺得盛意難卻,隻好微微
點了一個頭,將煙接過。一麵抽,一麵便問人家貴姓。那少年聽說,早遞過一張名
片。陳黃孽接過來一看,這人的名字叫任黃華。左麵署著“錢塘蘇小是同鄉,字做
霜,一字菊仙,外號西湖釣客”。名字右麵,也有上銜,乃是“梅玉聯吟社乾事,
藤花雜誌總編輯”。陳黃孽見人家也是文藝界中的人,不敢怠慢,也在衣服袋裡掏
一張名片還人家。那青年還冇有接名片,先就笑著問道:“閣下是黃孽先生吧?”
陳黃孽答道:“是的。”任黃華道:“久仰得很!在報上天天讀閣下的大作。”陳
黃孽道:“見笑見笑。”任黃華同坐的兩個人,看見他們已經攀談起來。也就和陳
黃孽點頭,彼此交換名片。陳黃孽接了名片一看,有鬍子的是李星搓,冇鬍子的是
孟北海,頭銜和任黃華相同,不過編輯上麵少了一個總字。李星搓麵前,正擺著一
碟瓜子,一碟花生仁,便整把的抓起,放到陳黃孽麵前來。大家一麵看戲,一麵談
話,就像很熟似的。任黃華問陳黃孽,梅又芳的戲怎麼樣?陳黃孽受了人家的招待,
自然不便說不好,也就隨聲附和了幾句。這時梅又芳戲已完了,台上在換桌圍椅墊,
任黃華三個人,一見這桌圍椅墊,好像是下逐客令的李斯一般,馬上站了起來,就
對陳黃孽道:“明天到府上去奉看。”陳黃孽知道這是捧梅又芳的嫡派。捧角家有
規矩的,成心要捧哪一個人,等那個人下了場,馬上就要走。若是不走,那就是不
專一的捧,受捧的人,是不領情的。所以任黃華看見換下一齣戲主角的桌墊,他們
趕快就走。
第二天晚上,任黃華三人依舊到潤音樓。梅又芳的戲一完,三個人便到戲院子
門口,一排的站著。不到五分鐘的工夫,梅又芳出來了,頭上戴一塊瓦黑的呢帽,
身上披著黑呢的鬥篷,正是漆黑一團。但是這樣一來,她那一張粉臉,格外就白了。
腦後辮髮,蓬鬆一大把,在鬥篷上露著,可見她卸裝得匆忙。任黃華早笑著迎上前,
說道:“你餓了嗎?請你吃點心去。”梅又芳道:“這個時候,哪裡有地方去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