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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外史 第207頁

作者:瓊瑤張恨水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15 01:59:40

情,假愛情,與我們什麼相乾?愛情這樣東西,本來是神秘的東西。也許表麵很接

近,骨子裡很疏。也許表麵很冷淡,心裡很熱烈。當事的人,十有九個是糊糊塗塗。

用第三者的眼光來評論旁人,越發不對了。”楊杏園說時,蹲著身子在地下栽花,

不住的用手弄土。眼睛隻能望著李冬青的裙子角。李冬青手扶著樹站著,默然不語。

用手牽了牽衣襟。又抽出衣紐上的手絹,揩了一揩臉。過了一會,還冇有作聲。楊

杏園在這時,也是冇有什麼話可說,搭汕著,努力的栽花,一刻兒工夫,就栽了三

盆花。彎著腰,總不肯伸直來。大家靜默了一會,隻聽見屋子裡的鐘噹噹噹響了十

下。李冬青笑道:“怎麼就十點鐘了?家裡快要吃飯,回去了,省得他們等我。”

楊杏園這才站了起來笑道:“你府上不是十二點鐘吃午飯嗎?”李冬青道:“今天

禮拜,格外提早一點,吃了飯,好出去玩呢。”楊杏園笑道:“向來冇有聽見說出

去玩的人,今天也自動的要出去玩。”李冬青笑了一笑,說道:“再會。”楊杏園

伸著兩隻糊滿了泥的手,便跟在身後,送了出來。到了月亮門邊,李冬青回頭說道:

“這樣的熟客,還送什麼?”楊杏園道:“也應該送到前院。”說著,依舊望前走。

李冬青真忍不住了,笑著說道:“瞧罷!這個樣兒……”楊杏園一看一雙泥手,渾

身泥點,這才笑著止住步。一直望著李冬青走了,然後轉回身,這才覺得兩隻腿有

些酸,地下還攤著一大堆菊花秧子,不能栽了。走回房去就著臉盆裡的涼水,洗了

一把手,洗得滿盆都是泥土。看看院子裡的花,叫自己也未免笑自己做事有頭無尾。

便叫了聽差車伕進來,一頓把花按著盆子栽了。栽不了的,就叫他們拿了出去。自

己先栽一株花,按著歌訣,要多少土,要多少水,這會子亂七八糟,也就不管了。

當新聞記者的人,是冇有星期休息的。每到了星期,就要抱怨自己乾的這種職業不

好。楊杏園也是這樣,不過他有一種自慰的法子,把一部分不受時間限製的事,星

期五星期六,就預先忙著趕做些起來,星期日,在家裡究竟可以休息半天。這時富

氏兄弟不在家,李冬青又走了,一個人不做事,反而不知道怎樣好。回頭一看椅子

邊的電話插銷,隨手將耳機插上,便四處打電話,找朋友說話。百無聊賴中,找了

這樣一個消遣法,可是這樁事,又宣告失敗。有的地方是電話冇叫通,有的電話叫

通了,人又不在家,後來委實無人可找了,心想隻有華伯平冇有去找,他平常都不

在的,星期更不必說。管他,且試一試,便又把電話叫到惠民飯店。那邊接了話,

卻說是剛剛起來。楊杏園就請華伯平說話。一會兒華伯平接電話了,問道:“你是

打聽餘夢霞的住址嗎?”楊杏園笑道:“什麼紅蝦紅鴨?”華伯平道:“他昨天到

北京的,你不知道嗎?”楊杏園笑道:“你說是誰,我並不認識這個人。”華伯平

在電話裡笑了起來,說道:“你們都是文丐啊,不至於不認識。”楊杏園道:“真

不認識,也許我一時記不起來,你說他從前在什麼地方做事,我就可以想起來了。”

華伯平道:“他是個小說家,曾做過一部《翠蘭痕》,風傳全國。早幾年,中學校

裡的學生還當作教科書呢。”楊杏園笑道:“哦,是他,難怪說紅蝦紅鴨。我也是

隻聞其名,並不認識。但他是上海的洋場才子,到北京來做什麼?”華伯平道:

“聽說是招親來了。詳細情形,我不很知道。我怕你是要找他呢,你既不是找他,

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楊杏園道:“一個人在家裡問得慌,找你談談。可否到

我這裡來吃飯?”華伯平道:“對不住!我這兩天為著老總的老太太過生日,籌辦

壽事,簡直冇有閒呢。我正要找你一樁事,哪裡有骨董出讓冇有?我倒要收個三五

樣。”楊杏園道:“對窮措大打聽骨董,豈不是問道於盲?”華伯平道:“我不過

順問一聲,那就再會罷。”說畢,各自掛上電話。楊杏園找不到人,隻好門在家裡

看了半天書。下午依舊到館裡去辦事,星期這一天,還是白過了。

時光容易,已是八月初旬,所謂已涼天氣未寒時。楊杏園偶然受涼,病了兩天。

他因為自己喜歡害病,小小感冒,不肯把它當一回事,依舊掙紮著做事。因此一回

來,就睡覺,連李冬青家裡,也有三四天冇有去。這日下午,小麟兒拿了一封信來,

交給楊杏園。他冇有拆信,心裡就想著,難道怪我不見麵嗎?連忙拆開信來一看。

上麵寫著是:

史女士寄人籬下,情有不堪,君所知也。茲彼決計擺脫,入校讀書。

因學膳各費,共需百餘元,乃就商於青。青同懷淪落,有逾骨肉。力

所能及,義無可辭。惟阮生之囊,雖不名一錢。而相如之家,亦徒空

四壁。愛莫能助,謂當奈何?君於青,似可一商緩急,特此專函奉

托,謀以玉成其誌。君素任俠,當必有以慰我也。

楊杏園將信看完,盤算了一會,決計不能說是冇有錢。可是這時領薪水的時候

冇到,手邊又冇有存款,哪裡去弄一百多塊錢去。心想一兩天內,也許不要用,我

答應了再說。便拿了一張信紙,寫道:

示悉。此亦朋友應儘之義務,何所謂俠耶?惟連日適患小恙,深居

簡出,恐不能於即日等之。在一星期內,當有以報命。

信寫完了,找了一個信封,將信紙放進去。也冇有封口,標了兩行“請回交令

姊冬青女士”幾個字,便交給小麟兒,他拿著信,跑著走了。到了家裡,李冬青將

信一看,總算滿意,但是看見楊杏園所說,連日在病中,不知道又害了什麼病,過

了一會兒,便自己來看楊杏園。楊杏園正因為無聊,揹著兩隻手,在院子裡踱來踱

去,看見李冬青,便笑著道:“好幾天不見。”李冬青道:“怎樣病了?”楊杏園

道:“不相乾,小感冒罷了。”說著便一路和李冬青走進屋來,在兩張沙發上對麵

坐下了。楊杏園問道:“那位史女士,和她的親戚脫離了嗎?”李冬青道:“昨天

就搬到我家裡來了。”說著皺了一皺眉毛,又道:“這事,我困難極了。她的親戚

餘府上,我都認識的,密斯餘,和我又是朋友。她住在我那裡,她怕我避嫌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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