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暗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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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鵝卵石路不算長,但沈西秋走得很慢,花了一些時間。
身子搖搖擺擺的,但還在堅持走。
賀惟渡瞥見了她的腳底已經有了些印子,出聲道,“走不下去就彆走了。”
沈西秋有時就是固執得厲害,聽到賀惟渡那樣說更是激起了她的勝負欲,哼正道,“瞧不起誰,我不止能走,我還能跑呢。”
說著就要跑起來。
但其實就是動作大,那跑得比走得還慢。
賀惟渡看著沈西秋那樣有些想笑,也由著她,故意放慢了腳步。
等人站到階梯上,賀惟渡還在那鵝卵石路的半程。
沈西秋得瑟地回頭望著他,精緻的眉毛高高挑著,聲音也是嬌俏,“我到了?”
“嗯,很快。”賀惟渡寵溺地笑著。
沈西秋滿足地晃了晃頭,樂嗬嗬地光腳踩著地麵先跑進了屋。
越來越像個小朋友了。
也挺好,在他身邊,她不用懂事。
賀惟渡瞧著沈西秋那樣,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些。
他的臂彎裡掛著自己的黑色西裝,肅冷白纖的手指勾著沈西秋那雙紅底高跟鞋,不緊不慢地在後頭追著。
腳上那雙同品牌的紅底皮鞋踩在瓷磚地麵輕聲作響,走進套房時,腳尖微勾將那扇門由沈西秋打開的門關上。
賀惟渡將自己的襯衫袖釦揭開,邊將半截半袖挽上邊找著提前跑進來的人。
客廳裡冇有,臥室裡冇有。
賀惟渡往套房更深處走去,依稀能聽見一些水聲。
那巨大半圓透明球窗前設計了一個下嵌入地麵的巨大溫泉池,泡在那溫泉池裡隻需輕輕抬眼就能將遠處的整座百望山群和巨大的星空收入眼底。
沈西秋坐在溫泉池的邊緣,腳在池中晃著,拍打出聲響。
她並冇有將燈打開,坐在寂靜的夜裡,享受著腳底逐漸蔓延上來的暖熱和在黑夜幕佈下的點點閃耀。
賀惟渡將人從池邊抱了起來。
“今天喝了酒彆泡了,明天起來再泡。”
那池子的水能自動更換,且全年恒溫。
沈西秋懶懶地將頭靠在賀惟渡的肩上,由他抱著。
賀惟渡將人放到了進門處的矮木櫃上,差不多到賀惟渡腰的高度,沈西秋坐在上頭剛好能和他平視。
他去拿了拖鞋給沈西秋穿上。
沈西秋左側腳踝處有一段不小的疤痕,賀惟渡為她穿鞋時指尖輕柔地摩挲了一下。
沈西秋微微將腳抬高了一些,去打量著那處的疤痕,緩緩開口道,“這疤跟了我好久了,我都忘了是什麼時候受的傷了。”
“好像是七歲,還是八歲………”
她還要絞儘腦汁地在那兒想。
賀惟渡卻是一下就說了答案,“七歲,被你外公買回來的兔子嚇到了,磕在台階下的石頭留下的。”
甚至連細節他都記得清楚。
沈西秋愣了一下,又去打量了幾眼自己左腳踝的疤痕。
沈西秋晃著腳,有些漫不經心地笑著道,“這……你怎麼記得比我還清楚。”
她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孟靜和說的那句玩笑話。
掛在唇邊的笑在臉上停滯了一瞬。
沈西秋那樣敏感的人,對於兩人再相遇直至結婚後發生的種種,她不可能察覺不出什麼異樣。
他記得她不愛吃胡椒,他記得她愛喝熱巧克力,點的奶茶都是她的標準喜好,他記得她喜歡在下雨天散步,所以在不太多雨的京市,隻要下雨他一定會花時間陪著她在下班時間散歩回家………
他似乎總是能很好地照顧她,做的很多事或許連沈西秋的外公或者吳媽那些身邊陪著的親人都不及他細心的百分之一。
賀惟渡總是說沈西秋的許多都是聽她外公提及或者瞭解到的,但無心之人不會做有心之事,他得是對沈西秋有那份心纔會處處注意,事事關心。
甚至在沈西秋病後,那樣頹廢無助的階段,他都能穩穩地接住她所有的情緒,一步一個腳印地陪她從險些在滑落泥潭的濕岸邊再走上來。
試問到底有多少新婚丈夫能做到他這般。
正因為這些,沈西秋纔會時常覺得賀惟渡對自己的感情很厚重,似乎積壓了許久,承載了很多東西。
那樣的情感根本不是許久不見,新婚幾個月的夫妻之間該有的。
沈西秋疑惑,但疑惑的想法找不到正確的思路出口,在腦子裡攪得一團亂麻根本難理清楚。
她也冇太強求著自己去在短時間內把賀惟渡的那份感情解讀明白。
直到孟靜和提出了那個假設,暗戀。
那個假設一瞬間讓賀惟渡的許多行為都有了合理性。
但暗戀那個詞太重了,猛地提及,沈西秋一開始都被嚇了一跳,然後有些退縮地否定了那個可能性。
但今天在賀惟渡又再一次用他對她的細緻讓沈西秋驚訝時,那樣的可能性又從腦子裡冒了出來。
沈西秋抬頭直視著賀惟渡的眼,在略顯昏暗的環境下,沈西秋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她藉著酒勁,那語氣半分玩笑半分認真,“你不會…真從小暗戀我吧?”
那個“真”字放得很輕,似乎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這話像是她隨口提起的一句玩笑話,但玩笑裡有幾分試探有幾分懷疑,沈西秋自己很清楚。
房間裡陷入了幾秒的沉默,沈西秋撐在木櫃兩側的手縮了一下,看著那張晦暗不明的臉,她剛想啟唇說自己是開玩笑的。
賀惟渡開口了。
他說,“是。”
“沈西秋這不是我愛你的第一年。”
沈西秋聽到這個回答時,整個人都怔住了,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連唇瓣的啟合都有些困難,她聲音有些抖問他,“那是第幾年?”
不是第一年,那是第幾年。
“第二十二年。”
愛沈西秋這件事,賀惟渡做了二十二年。
二十一天,養成一個習慣,
二十二年,早就成為了本能。
就能吃飯喝水那樣,愛沈西秋早就成為了賀惟渡作為人的一種本能。
其實當初沈西秋和季望還在一起的時候,賀惟渡母親就問過他,如果最後沈西秋嫁作他人妻,他還準備守著她一輩子嗎?
他說,是。
賀惟渡的人生裡從未設想過要不愛沈西秋。
每個人的人生就像是四季,20年是初發萌芽的春天,20年是生機勃勃的夏天,20年是日漸衰落的秋天,20年是走向凋零的冬天。
在春天走進生命裡的人,
過了冬天也註定難以忘記。
沈西秋聽完賀惟渡的話,第一反應是被他的回答驚到有些不可置信,盯著他一直看,似乎是在驗證那句話的真實性。
直到她觸到了賀惟渡眼底的認真,十分肯定的認真。
她明白,那些話是真的。
真的有人在她看不見的角落默默喜歡了她二十二年。
他今年也不過三十三歲。
二十二年是多久?
是他人生三分之二的時間。
沈西秋莫名有些難過,想哭淚腺卻是被堵住一般,眼圈酸脹,整個眼眶被擠得通紅,無意識地喃喃著,“好久,怎麼這麼久………”
二十二年的時間裡,竟然隻有不到一年的時間裡他們是相愛的。
沈西秋隻感覺到心尖上密密麻麻的疼,喉嚨也泛著一股讓人哽咽的酸澀感。
她垂眼看到了賀惟渡垂在褲邊微微顫著的手,更是一陣酸楚。
冷靜淡定如賀惟渡,怎麼也會緊張成那樣。
沈西秋伸出雙手,緊緊包裹著賀惟渡顫抖著的左手,她的聲音也有些顫,“乾嘛要喜歡我那麼久……”
久到她心生愧疚,久到她不知如何彌補……
“所以那間屋子的秘密是關於我的,對不對?”
因為她生病而被遺忘的那間秘密小屋,其實都是關於她的秘密,對不對?
他說,“對。”
在第二天,沈西秋本來應該結束假期回到醫院上班的。
但她請了半天假,就為了回老宅去那房間裡看看,瞭解那些因為她上次的猶豫而錯過的秘密。
沈西秋那時迫切地想知道,那二十二年裡,賀惟渡視角下的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
賀惟渡和沈西秋一起回的老宅,卻在樓梯口停住了腳步。
結婚後,他其實設想過很多次沈西秋知道那些秘密的樣子。
賀惟渡本以為不論沈西秋是什麼態度,他都能淡然地接受,畢竟他在很久之前就習慣了沈西秋怕他畏他的態度,也做好了一輩子隻能看著沈西秋幸福的打算。
但真當這一天來臨,賀惟渡竟發現自己在怕。
怕得發抖。
他怕沈西秋不接受他那樣幾乎偏執熱切的情感,他怕好不容易朝自己走來的沈西秋又再次與自己背離。
所以賀惟渡選擇了讓沈西秋獨自去看那些關於他的秘密,比起一點點看著她眼底熟悉懼意浮現,他覺得最後一刻的審判會讓他更好受些。
“你去吧,我在樓上等你。”賀惟渡站在樓梯口,望著沈西秋步步走下階梯,遁入那未知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