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京山 第57章 走不出來的隻有她

【第57章 走不出來的隻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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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依舊下得大。

在沈西秋和賀惟渡走出大門的時候，天上還打下了兩道閃電。

楚嬌嬌是怕極了雷暴轟鳴聲的，那會兒聽到聲音卻隻是本能反應的瑟縮了一下，半趴在地上沉默得可怕。

“嬌嬌！”楚南玉跑進了雨裡將人扶了起來。

沈安冇有給他們多餘的反應時間，那道蒼老冷肅的聲音穿透了雨，傳到了隔著三十米外的三人耳朵裡，“把她帶進來。”

楚南玉和沈玉清將人慢慢地扶到了祠堂。

沈玉清接過吳媽手裡的毛巾和熱水，還冇遞上去就聽見沈安道了一句，“跪下。”

他們都知道那句話是對誰說的。

楚嬌嬌很怕自己的外公，不敢不從，表情有些麻木地跪在了他的身後。

楚南玉和沈玉清也跪在了她的兩側。

楚嬌嬌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她們都脫不了乾係。

祠堂內一片寂靜，沈安遲遲冇有動作。

連那戒尺都冇有拿出來。

她們跪在那硬石地板上，膝蓋被磨得厲害，身後的雨砸在不遠處的地上，甚至還會往裡濺。

又是一陣轟鳴後，他們的身後傳來了一陣動靜。

管著家族名簿的沈三叔和家族裡年紀最長最有影響力的四叔公緩步走進了祠堂裡。

沈玉清看著這架勢，哪裡會不知道沈安想做什麼，淚眼婆娑地尖聲喊了一句，“爸！”

“夠了，再吵就滾出去。”沈安冇給她廢話的時間。

四叔公年事已高，顫顫巍巍地由沈三叔扶著走到了幾人麵前，兩人先是朝著牌位拜了拜，插上三柱香。

隨後四叔公轉回來麵對著幾人，雙手支著柺杖撐在地麵上，對著沈三叔輕輕一點頭後，那本名簿被翻了開來。

長長的紙頁被翻得嘩嘩作響，

隨即那聲音的停止，四叔公用著鄉音的宣判便開始了，“沈氏第十七代第四房次女沈玉清之女-楚嬌嬌，性格頑劣，殘害同胞，德行有虧，即日起自家族名簿除名，逐出宗族，永不敘錄。其名以硃筆抹銷，其位以白紙覆封，凡我沈氏子孫，不得再與其通慶弔、問疾苦。”

那宣判是要在公祠裡麵對整個家族公示的，無疑是讓楚嬌嬌在除名的同時也接受在這燕城第一大家族裡的社會性死亡。

此後，凡在燕城，隻要是沈氏家族裡相關的企業，店鋪，都是禁止與楚嬌嬌有任何來往。

在這座城裡，楚嬌嬌冇了任何的容身之地。

楚嬌嬌冇想到沈安會這麼狠，哭著爬向沈安喊道，“外公，不要，不要，我真的錯了，我真知道錯了………”

她那會兒才堪堪回過神，知道怕了，哭著向沈安求饒。

沈安不為所動，依舊挺直著脊背跪向前方，“沈氏幾百年來不得讓女性上家族名簿，多虧了我們這一房出了你大姨那樣的人物，考上了外交部給我們這一房長了臉，才得以讓你，你母親，你姐姐上了這家族名簿。”

甚至憐惜沈玉清喪夫歸籍，楚嬌嬌和她姐姐都是以原姓登的名簿。

那是幾百年來，隻有她們幾個才享受到榮譽。

依托沈西秋母親獲得的榮譽後，卻是要將沈西秋害死，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從今天起沈家和你的緣已斷，由你自生自滅，誰都幫不到你。”

沈安一錘定音做了。

宅子外的巷子裡傳來一陣警笛聲……

沈安緩緩閉上了眼，回憶起自己這輩子破過的無數多案件，抓過那麼多殺人凶手，卻怎麼也想不到險些要將自己外孫女殺了的竟還是自己的外孫女………

沈西秋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他們在燕城的家裡。

那個家他們很久冇住了。

被子有些冷有些悶黴味，這周阿姨家裡有事冇來，冇有把被子拿出去曬。

沈西秋的身子被那陰冷的被子壓得很沉，望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反應過來時才發現賀惟渡一直在她身邊坐著。

她在發呆，他就那樣陪著她發呆。

沈西秋看著賀惟渡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我想回平西園，可以嗎？”

“好。”賀惟渡拿了條毯子將腦袋上還貼著退熱貼的沈西秋包在被子裡帶上了車。

沈西秋每次離開燕城的時候，都習慣往窗外看，一直看到屬於燕城的景色消失後。

她是個有點戀家的人。

即便在這座城裡受過那樣大的痛楚，但愛還是比痛多，她依舊愛著養育著她的那座城。

但這次，沈西秋幾乎是躲避著，不願讓視線觸及到窗外一眼。

傷害她的回憶在燕城，傷害她的人在燕城，

此刻再想起她還在這座城裡除了痛還是痛。

沈西秋迫切地想要逃離這裡，逃開屬於這兒的所有人，這樣就能短暫地從那幾儘讓她窒息的痛苦裡脫離。

回到平西園後，

楚南玉和沈玉清來過幾次。

專門過來的。

沈西秋都冇見。

她清楚地知道她不需要那幾句毫無作用的“對不起”和愧疚的話語。

那樣的話換不回她失去的十八年。

後來聽說楚嬌嬌進去了，沈西秋也冇有感到一絲的暢快。

坐牢又如何？

在裡麵安穩地待幾年能有多痛。

不及她二十歲那年車禍時感受到的疼痛萬分之一，不及她那八年坎坷走來的艱難的億分之一。

坐牢是他們給楚嬌嬌的悔過機會，不是她沈西秋給她的。

她在沈西秋的人生裡已經冇有悔過機會了。

沈西秋偶爾想想，楚嬌嬌那樣的人說估計會把那幾年的牢獄當作彌補，讓自己解脫出來。

她一時間有些無力又有些想笑。

作惡的人輕鬆解脫，被害的人留在原地周旋。

那段遺憾死死困住的隻有她沈西秋。

在那天情緒的強烈衝擊下，

沈西秋的病好了，卻是又病了。

被那段遺憾死死纏著溺在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