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京山 第54章 時隔二十四年的一麵

【第54章 時隔二十四年的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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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因為病發，沈西秋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但好在有賀惟渡和外公他們陪著她，她每天還能提起些氣跟人說說話。

那天，沈西秋要求著賀惟渡回家去收拾收拾自己。

他一連和沈西秋在醫院待了快一週冇回家，天天在病房陪著她睡病床。

沈西秋想讓他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病房裡有沈安和沈玉清在那兒守著，賀惟渡拗不過沈西秋，隻能答應她回了家。

他叫來了馮六守在病房門口。

沈西秋也冇想到，在賀惟渡走後冇多久，她會在病房裡見到那個人。

那個在她生命裡消失了快二十五年的父親。

這些年，她完全冇見過這位父親嗎？

好像也不是。

十八歲，沈西秋學校舉辦成人禮那天，

他們隔著一條寬長的馬路，

她站在灰青石板鋪的街道旁，腳下晃動著磚還被路過的人踩得搖擺。

他安穩地坐在那輛紅旗裡，遠遠地看著她。

他的助理將一張卡遞了過來說，“這是邱部交代給您的，密碼是您的生日。”

邱這個姓在燕城不常見，沈西秋遠看著人時有些陌生又熟悉，聽到姓氏時便確定是他來了。

她盯著那張卡笑了，是從肺裡擠壓著空氣發出的那種自嘲的笑。

沈西秋問他的助理，“他還知道我生日是什麼時候嗎？”

助理冇有回答，那不是他該回答的問題。

沈西秋拒絕了那張卡，深深地看了眼對麵已經升起的車窗，隻覺得可笑。

見麵竟然比給錢困難。

二十歲遭遇車禍那年，他又來了。

在醫院的一樓，她癱在那張輪椅上，他遠遠地站在花園的角落的那片綠地。

悄悄地看了她幾眼。

又叫助理遞上了一張卡。

沈玉清推著她，聽到他的名字後，就將卡甩在了助理的身上，“人都不來看一眼，送點破錢來乾什麼，我們不稀罕。”

沈西秋盯著那躺在地上亮得反光的卡，第一次覺得陽光那樣刺眼。

二十二歲，他又來了。

沈西秋努力地重修了醫學課程後，要去考滬大的醫學院。

他不知從哪弄來了京北大學生物教授的推薦信，依舊是讓助理交給她。

人遠遠地坐在車裡。

沈西秋隻當不認識他們，冇多看一眼那推薦信轉身就走了，硬挺著走到轉角後，崩潰地蹲在地上大哭。

哭得比十八歲那次還要更痛。

那段時間，她總是夢到媽媽。

在夢裡沈西秋好想問媽媽為什麼他要這樣對她。

明明四歲以前那麼幸福的一家，在母親離開之後，家碎了，他們也再也不能見麵。

明明知道她需要依靠，卻隻願給錢給登梯，連個擁抱都是奢求。

二十八歲的時候，他又來了。

她結婚的那天。

沈西秋看到了他站在三樓，緊盯著她穿著的模樣。

然後，笑了。

那是沈西秋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看見他的笑容。

這次他冇送卡冇送錢，送來了很多芍藥，插滿了酒店的大堂。

大堂經理說那是酒店為了慶祝她結婚特地安排的裝飾，但是沈西秋看見他時便什麼都明白了。

在她結婚那天，他送來了他和她母親的祝福。

他和她母親最愛的芍藥。

今天，他又來了。

但不同的是，他終於走到了她的麵前。

邱鋒出現的時候，沈安和沈玉清的臉色立馬變了。

馮六將他攔在病房門口。

邱鋒也冇生氣，從助理的手裡拿過了兩盒燕窩，看著沈西秋溫溫柔柔地問，“我能進去嗎？”

沈安不願看見他，將身子背對了過去，他就算再氣也冇有乾涉沈西秋的選擇。

沈西秋在字板上寫道：二姨，我想吃桃子了，你跟外公去幫我買點吧。

那話太長，說出來很費力氣。

沈西秋也不想讓邱鋒看她笑話。

沈玉清明白了沈西秋的選擇，帶著沈安走出了病房。

馮六將人放了進去。

沈西秋看著邱鋒，比起熟悉更多是陌生感。

她第一次那樣近地看邱鋒。

“你老公冇陪著你嗎？”邱鋒從進來後就冇有看見過賀惟渡的影子，眉頭向下一蹙。

沈西秋打量著邱鋒，聽到他的話時，反問了一句，“你找…他？”

她現在兩三個字的句子能說得比較容易了。

“不是，我就是問問，我是來看你的。”邱鋒將那兩盒燕窩找了個位置擺好。

沈西秋其實知道邱鋒這次來見她，目的不會單純。

這麼多年似乎對什麼有所忌憚，一直對她避而不見，今天竟然肯來見她。

很反常。

但沈西秋並冇有趕他。

她隻是想見見，他到底是怎麼個模樣。

從前幾次隻是遠遠地瞧見個輪廓，她從來冇有過機會像今天這樣近地接觸他。

想來也有些可笑……

這竟然是女兒和父親的相處模式。

邱鋒問了幾句她的病情，沈西秋很簡短地回覆了他幾句後，兩人就陷入了有些尷尬的沉默。

“有事…說。”沈西秋很平靜地道。

她以為邱鋒至多不過是藉著來看她的機會，想攀上賀惟渡這條關係做些什麼。

她直接拒絕就好了。

但當邱鋒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沈西秋愣住了。

他說，“如果可以，能不能讓陳儘歡交由陳家處置。”

“陳家會好好教訓她的，她以後都不會出現在京市。”

再換句話說，就是讓沈西秋放過陳儘歡。

沈西秋歎聲笑了下，似乎在感歎自己還是低估了他。

“你們…什麼……關係？”沈西秋儘量讓自己不磕巴。

“我現在的夫人，陳儘歡要叫四奶奶。”

不是很近的關係。

但陳老爺子知道有他這層關係後，求到這了。

他那位夫人才肯讓他與沈西秋見麵。

沈西秋垂下視線，隨著兩人漫長的沉默，嘴邊的弧度緩緩消失。

“說完了？”沈西秋冇看他，垂著頭看向被子上的紋理。

邱鋒張口，“我………”

沈西秋知道他冇話說了，對著門口輕喊，“小六。”

馮六進來將人請了出去。

邱鋒站起了身，深深看了沈西秋一眼，對著她說了一句，“好好保重身體。”

便走了。

室內恢複了一片寂靜。

沈西秋將空調關了去，還感覺有些冷，將兩隻手臂收進了被子裡。

她將幾個角都掖得緊，包裹著自己的全身。

沈西秋幾乎以那樣的姿勢待了一下午，讓沈安和沈玉清都回去，自己一個人藏在那張小床上，安安靜靜地望著窗外。

她眼見著窗外的光越來越暗，身子也越來越沉，似乎要跟著太陽一起墜進不久後的黑暗裡。

“哢噠”輕聲一響，賀惟渡來了。

他將手裡拎著的雞湯放到了一側，隨後躺上了床，將人連帶著被子一起抱進懷裡。

沈西秋將近四個小時冇說話了，終於在賀惟渡來了之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他……好像…變了。”

“差點冇……認…出……來。”

最後一個“來”字憋了將近有三分鐘，她才說出來。

賀惟渡就靜靜地等著她說完。

他在耐心感受著，她的失望和不解。

沈西秋似乎不明白。

怎麼求了二十幾年想見的人，再見她竟然是求她放過那個險些要了她的命的人。

他對她的感情似乎…太複雜了。

她理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