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玄臨關一仗勝了,將軍定會前來救你我。”
身前,宋識音一邊說,一邊忍不住伸出手,將少女手指攥住。
也不知是否被涼風吹拂,酈酥衣手指微微泛著冷。
宋識音接著說道:“更何況,現如今你並非一人,你還有我,還有腹中孩兒。衣衣,此處有人好生伺候著你我,我們便在此處,等著玄臨關捷報,好麼?”
清瑩夜光之下,酈酥衣垂眼,騰出另一隻手,用手掌不禁憐愛地撫摸自己的小腹。
她知曉,宋識音是在擔心自己。
擔心她會害怕連累到沈頃,而走上黯一條不歸路。
是,她如今不是一個人,她如今不單單是一個人。
她是沈頃的妻,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
亦是大凜的子民。
雖如此,她更是腹中孩兒的母親。
沈蘭蘅鳳眸銳利,眼底往往帶著戲謔與狂傲。
但眼前這名西蟒人卻大不同。
他藍色的瞳眸微圓,皮膚黝黑,頭髮隨意披散著,那鬍鬚未刮,胸前有兩根編製得不太仔細的細辮。對方毫不避諱地朝著她與宋識音凝望來,眼底更是蓄滿了毫不遮掩的打量與算計。那一雙圓眸之中,帶著一種原始的野蠻。
恣肆,野蠻,又強悍。
這是酈酥衣對西蟒人的印象。
而如今站在她們麵前的,則是一個很純正的西蟒人。
左右神色麵上神色畢恭畢敬,這讓酈酥衣不難看出來——這名藍瞳男人,應當是這裡的首領。
不過片刻,又有人掀簾入帳。
這回走進來的,是一名十分年輕的男子。相較先前之人,他的身形稍稍瘦削了一些。酈酥衣被綁得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上前。對方不知嘰哩哇啦地在“藍瞳首領”耳邊說了些什麼,後者忽然望過來。
那般鋒利的眼神,看得酈酥衣心下一驚。
藍瞳之人問道:“她便是沈頃之妻?”
年輕男子點頭:“屬下的眼線先前曾在大凜見過她,她確是沈頃的妻子酈氏無疑。”
那兩個說話嘰哩哇啦的,酈酥衣聽不懂。
她卻能感受得到,藍瞳之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愈發熱烈。
“沈頃之妻?”
藍瞳首領——西蟒大皇子略一沉吟。
當日下午,酈酥衣被迫與宋識音分隔了開。
如若不到最後關頭,她都會帶著孩子,帶著她與沈頃的孩子,堅強走下去。
她等著,玄臨關傳來捷報,她的將軍禦馬,前來接她回大凜。
暖風和煦,萬物春生。
……
便就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踏踏的馬蹄聲響。
久居大營,酈酥衣能辨識出來——這陣馬蹄聲,大抵是前方有軍報傳來。
她一顆心被猛地提起。
酈酥衣自榻上站起身,走至軍帳口。即便那人離得不遠,但她卻聽不懂來者所說的西蟒話。少女隻能從對方的語氣中隱隱分辨出來——那人言語歡快,麵上似乎帶著幾分雀躍之色。
對方越雀躍,她心中愈有利刃絞過。
當天夜裡,西蟒大營中舉辦起了慶功宴。
軍帳之外,歌舞聲連連,鼓點襯著熱烈的拍掌聲,真是好生熱鬨。
就連柔莎也去了那慶功宴上,未曾來帳中照拂二人。
酈酥衣將帳簾閉緊。
她刻意去忽視那些歡呼聲,背對著簾帳口,背對著那些嘈亂之聲,將身子蜷縮起來。
宋識音則在她身側守著,用手掌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似為安撫。
“無事的,衣衣。今夜興許是西蟒人的節日風俗,才如此設宴慶祝。沈將軍智勇無雙,先前曾率軍打了那麼多勝仗,此次定會戰勝西賊,前來接我們回西疆。”
“衣衣,莫要擔心,睡一覺。一覺醒來便好了。”
也許是好友的輕聲細語起了效用,酈酥衣閉著眼睛,不知不覺竟昏昏睡去。
是夜,她做了一場夢。
夢見沈頃聽聞她被西蟒人捉去的訊息,一時心煩意亂,竟下達了不該下的軍令,令大凜將士損傷無數。沈頃更是率兵自選臨光倉皇而逃,久不見蹤跡。
有人說,他逃去了箜崖山。
有人說,他逃往了西闋穀。
還有人說,當初那位不敗戰神,早就在玄臨關喪了命,未等馬革裹屍,已然成了一抔漠漠黃土。
酈酥衣醒來時,麵上還掛著淚水。
恰在這時候,有人掀簾入帳,外間的晨光也一同照耀進來,襯得人麵上愈發透著幾分白。
與酈酥衣不同。
奴婢柔莎的麵上卻帶著怎麼也遮掩不住的喜色。
她還是如往常一樣,先送來早膳羹湯,而後側身去,欲為她去喚來軍醫。
終於,酈酥衣忍不住,她一顆心怦怦跳動著,扯住了柔莎的袖子。
婢女側身,道:“沈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思量再三,她終是問道:“昨天夜裡,營中為何舉行慶功宴會?”
問出聲時,少女語氣之中,竟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惶惶然。
春風拂入簾帳,同樣是灼灼春日,西蟒的軍營卻要比西疆寒冷上太多太多。聞言,婢女略一揚起下巴,她的聲音雖是明媚清亮,卻讓人如有冷風吹麵,四肢百骸都生了寒。
隻因為酈酥衣聽見,柔莎麵色未變,徑直揚聲道:
“哦,昨日啊。昨日也未有旁的事,就是我軍大勝,已攻占了玄臨關,如今大凜那一群賊人落荒而逃,直朝通陽城逃竄而去呢!”
“轟隆”一道,如有雷聲劈下。
這一回,不隻是酈酥衣,就連宋識音也變得麵色煞白。
“你……你說什麼?”
沈頃敗了,玄臨關丟了?
怎麼可能!怎麼會……
說實話,與宋識音被“關押”在西蟒軍營的日子並非不快活。
相反的,生怕她這一枚“棋子”出了差池,西蟒大皇子反倒是派人好吃好喝地供著酈酥衣,每日早中晚、派遣三次醫官前來為她把脈。
這般“調養”之下,酈酥衣的胎氣反而愈發穩固。
其間,她與識音嘗試了許多種逃出此地的辦法。
無一例外,二人被西蟒人“不厭其煩”地捉了回來。
幾番周折下來,二人都有些許累了。
卸下髮釵,酈酥衣與好友重新坐回榻前。
也不等酈酥衣反應,柔莎雀躍地邁開了步子,朝外去為她喚來軍醫。
這短短幾日的相處,也讓柔莎看清楚大皇子對沈夫人的心意。
昨夜慶功宴上,大殿下舉杯暢言。
這中原女子雖不及我西蟒女子豪邁喜人,可也是生得膚白貌美、柳腰纖細。尤其是此番擒拿回營的那兩名大凜女人。
雖說其中一位已是沈頃之妻,待西蟒大軍攻占通陽城、拿那沈賊頭顱祭旗後,再一舉侵占那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