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頃眸光微掀,望向榻上。
“衣衣?”
這一聲,他的聲音沙啞,帶了些許疑惑。
他這是……怎麼了?
他為何坐在地上,為何弄成這副模樣。
為何……
沈頃用手撐了撐地麵。
掌心甫一觸及到冰涼的地麵,男人這才反應過來——不止是他胸腔之內,他的手掌、他的臉頰、他的四肢百骸……都燒得不成樣子!!
他咬著唇,以掌心撐地,咳嗽出聲。
這一聲聲燥火牽連著肺腑,讓他幾欲將一整顆心都咳嗽出來。他的身體滾燙,每一縷清風伴著少女身上香氣拂來之時,他體內的燥熱更甚,
慾火灼燒,幾乎要將他燃燼!
他不是傻子。
愣了片刻,沈頃立馬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中了藥!
中了催情的春藥!!
從前沈頃在京中,對這肮臟齷齪之藥也有些耳聞。
中了春藥之後,身體便會出現眼下這種跡象。而解藥之法便是、便是……
沈頃呼吸也燙了一燙。
頭腦之間,似有什麼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後,竟有一隻纖白的手,輕輕攥住了他的手腕。
酈酥衣不知何時,已走下榻、來到了他麵前。
“郎君很難受嗎?”
她望向沈頃那一張漲得通紅的臉。
他就那樣坐在原地,脊背僵直,任由清晨的風吹拂著,麵上的緋意卻在少女的注視之下愈演愈烈。他薄脣乾澀,喉結更是堅硬得不成樣子,聽了酈酥衣的話,沈頃圓滾滾的喉結上下動了一動,他未徑直應答,隻將濃密的睫羽垂下,似有些不大敢看她。
好似多看她一眼,便是唐突,便是不恭。
少女聲音輕輕,仿若清風。
帶著一縷沁涼,拂動在她燥熱不堪的心頭上。
她問:“郎君難受得緊麼?”
難受。
他從未有一刻,有這般難受。
沈頃低垂著眼簾,藏於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此時此刻,就連呼吸也變得萬分滾燙而齷齪。他分毫不敢抬眼,迎著身前少女的質詢聲,僵硬地搖了搖頭。
他竭力抑製著聲息的顫抖,道:
“不打緊。”
怎麼可能不打緊?
沈頃避開對方帶著探究的目光,以掌心撐了撐地,緩緩自地上站起身。
身子發軟,他有些無力,險些踉蹌了一下。
酈酥衣趕忙伸出手,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這不扶還好。
兩人雙手剛一交觸,沈頃立馬覺得——自己的身子又不受控製地發起燙來。
他擺了擺手,想要示意自己並無大礙。
那呼吸細微,仿若再落重一分便會將身前的女子燙到。還不等沈頃開口言語,隻見身前之人已緊攥著他發熱的手指、將他帶至床榻邊。
那一方不高不低的小榻,被褥未疊,床簾及地。
二人走過來時,酈酥衣先一步撩起那一簾素紗。
沈頃怔住,紅著耳朵立在原地,立在帳簾之外,不肯進來。
“郎君。”
她抿抿唇,剋製住忽然加劇的心跳聲,婉聲同他道:
“郎君其實……不必如此難受。”
他不必如此忍著。
酈酥衣能明顯感覺出來,沈頃不見波瀾的麵色之下,所藏匿的隱忍與剋製。
他不是沈蘭蘅。
他不敢輕易唐突她。
不敢唐突,不敢怠慢,甚至連中毒後的多看她一眼,都會令其感到不敬,感到是**作祟,是齷齪的肖想。
聽聞她這一聲,沈頃眸光微動,目帶疑色地抬起眼簾。
“衣衣?”
酈酥衣將他拉入帳。
明明是清晨,明明是白日。
她卻覺得有一輪皎潔的明月墮入軍簾,被她這般拉進了床帳。
一瞬之間,原本冷清的素帳之內,登時充盈了一道蘭香。
蘭香清潤溫和,自他袖間流溢而出,將酈酥衣渾身裹挾。她抬眼,凝望向身前近在咫尺的男子,心跳砰砰不止。
下一瞬,她大著膽子,竟仰頭咬住男人微熱的嘴唇。
沈頃微驚:“衣衣——”
那一聲放自唇齒間發出,又被她咽入唇齒。
少女臉頰通紅,一雙美目瀲灩,剪滿了秋水。
她緩聲,微微輕喘著:“妾身願意為郎君解毒。”
沈頃抬手製止她。
男人坐於春帳中,微鼓的衣袍之間,仿若盈滿了清風。晨光再度入帳簾,沈頃身上衣裳單薄,眉睫與無法披垂著,眼中顯然寫明瞭無奈與拒絕。
聞言,酈酥衣微微顰眉。她一雙杏眼微圓,眼神清澈而無辜。
“郎君心儀我,我亦心悅郎君,你情我願,你歡我愛,何來犧牲。”
少女聲音清亮,字正腔圓。
那眸色亦是清明如許。
望入她清澈的眼底,沈頃明顯有些慚愧。他無奈地低下頭,輕歎。
“罷了,說不過你。”
但眼下、眼前之事。
他卻未曾允許。
男人將她的手再度按壓住,即便心中熱潮洶湧,即便那目光已萬分淩亂,但他麵上仍未有半分鬆動。從小到大,他便是被眾人寄予厚望的沈家小二郎,他被父輩、被老師教字識文,被教導著克己守禮、行為處事必須規矩,被教導要衣冠端正,要克服私慾,要尊重師長、敬愛妻子。
過往二十餘年,他從未有這般失態過。
衣冠不整,烏髮淩亂。
清晨日光之下,他目色朦朧,眼中、心裡,皆燃燒著不可宣之於口的**。
他不可隻般。
亦不能這般。
就在他第三次按住酈酥衣的右手時,正坐在麵前的少女忽然抬眸,委屈兮兮地問道:
“郎君又要拒絕我了嗎?”
晨色清明,她杏眸間微微帶著濕潤的光影,眉心微蹙著,看上去無比嬌憨可憐,引得沈頃手上動作頓了一頓。
男人神色亦是一頓。
滿腹話語就這般凝滯在唇邊,須臾,他無可奈何道:“不是。”
聽了這話,酈酥衣稍緩神色,湊上前。
她嗅著男子脖頸間的清香:“那郎君不許拒絕我。”
沈頃點頭:“好。”
見狀,她這才滿意,她揚了揚脖子,再度親過來。
聽了她先前的話,這一回,沈頃極配合地閉上眼。
他睫羽很長,像細細密密的扇簾,順著熹微的晨光垂搭下來,卻又被剋製著、不受情緒的晃動。
任由酈酥衣湊近,任由她嗬氣如蘭,往他麵上輕輕撲來。
他閉上眼,既不吭聲,也不拒絕。
“沈頃。”
她看著對方輕微顫抖的睫羽,忍不住感慨道:
“你好可愛。”
對方睫羽動了動,低低道:“哪裡。”
本是一句極為客氣的話,誰料想,酈酥衣竟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