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璿聞言一笑,攙著龍椿就往府中走。
丁然跟在一邊,小月亮則負責殿後。
四人一行往香草廳去的時候,龍椿看著已經恢復了大半的柑子府,笑著誇了丁然兩句。
“小丁兒能乾,以前迴廊梁上那個喜鵲梅花一點兒也不好看,現在這個竹子好,翠綠翠綠的,看著就清涼”
丁然一笑:“嘿,阿姐這話可沒誇錯我,這個畫大梁的師傅是我從安徽請來的,還捎帶著請了一個做石雕的師傅,給咱家後園裡雕了好幾隻梅花鹿,兔子,活靈活現的,好看的很”
龍椿聞言亦笑:“這麼好?那等我喝口茶緩過勁兒了咱們就過去看看,灶上呢?請大師傅了沒有?”
丁然點頭,又手略扶了龍椿一把,抬腳過門檻,眾人便一齊進了香草廳。
“請了的,一個四川師傅,一個廣東師傅,都是躲日本人躲到北平來的,還雇了兩個老媽子,也還麻利,再有六對兒小丫頭,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十二,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進了香草廳後,龍椿坐在了主位上。
之後,一個小臉煞白眸子烏黑,細胳膊細兒的小丫頭就走了過來。
小丫頭將一盅蓋碗茶送到了龍椿手邊的四方桌上,又低下頭退去了一邊。
龍椿看著這丫頭的麵貌神態,狠狠了一下眼睛,幾乎不敢置信。
孟璿見狀輕笑:“阿姐看這孩子像誰?”
孟璿這麼一問,龍椿便知道這孩子八是小丁特意找來給自己寬心的。
於是對著小丫頭一笑,又出手來招了招。
“來,過來”
小丫頭不明所以,但還是一臉小心的走到了龍椿麵前,略微欠了欠子,細聲道。
“大老闆好”
龍椿笑:“你也好,什麼名字?今年多大?”
“姓葉,小萍,今年十四了”
龍椿點點頭,想掏兩個銀元給,找了半天卻發現自己上沒帶錢。
於是便把小柳兒昨晚給的那顆糖拿了出來,遞進了小丫頭手裡。
“家裡還有人嗎?”
小丫頭聞言,眼中立馬蓄了淚,低著頭喃喃道:“沒有了,爹孃帶著弟弟往外地去了,沒要我”
龍椿心中一痛:“不怕,以後就把這裡當家,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我另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
小丫頭點點頭,眼圈兒仍是紅的。
“是”
“常春,好不好?木葉常春,再不逢冬”
小丫頭怔怔的點了個頭,不知道龍椿為什麼會這樣親切的對,有些害臊道。
“謝......謝謝大老闆”
龍椿笑,手了一把的腦袋。
“乖了”
等香草廳隻剩下四人的時候,龍椿一邊喝茶一邊看向丁然,笑問。
“怎麼這麼像梅梅?梅梅小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子細瘦細瘦的,全上下就一雙眼睛大,就是脾氣不像梅梅,梅梅伶俐些,也不哭”
丁然一笑:“我當時看見也嚇了一跳,那天我進當鋪裡挑擺件,結果就看見這丫頭手裡抱著一件皮裳,可憐的跟櫃上站著,裡還顛三倒四的,也說不清要賣還是要當,隻說這是爹的,爹帶著媽和弟弟走了,沒要”
龍椿嘆了口氣:“也是可憐”
孟璿聞言,倒是無謂的一聳肩。
“我瞧這孩子怎麼那麼怯呢?還不抵小柳兒能扛事呢,更不說小楊了”
龍椿聞言壞笑起來。
“那是,你十三四的時候膽兒多大?說書的講了個鐘馗抓鬼就給你嚇的幾宿睡不著,見天兒拉著柏雨山給你抓鬼,抓不著還嫌人家道行不夠,還讓我去抓”
孟璿一聽這話當即臊了:“哎呀!阿姐你說什麼呢!”
丁然見孟璿害臊,倒是興致的追問起來。
“誒?真的啊?那後來阿姐去抓了嗎?”
孟璿聽他還細問,抄起一個空杯子就砸了過去。
“再問我撕你了啊!”
龍椿笑瞇瞇的,似是篤定孟璿打死也不敢沖自己丟杯子,便事無巨細的說道。
“抓了,我趁著你孟姐最困的時候,披了個白被單兒就爬床上了,說,鬼!在!這!兒!吶!”
丁然兩隻手抱著孟璿丟過來的茶杯,大笑著問:“那後來呢?後來怎麼了?”
龍椿一笑:“後來你孟姐尿了一子,還說這輩子都不跟我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丁然聞言笑了個前仰後合,就連小月亮都端著茶杯彎了彎角。
孟璿絕地一閉眼,連丟茶杯的勁兒也沒有了,隻是一手扶額,低頭長嘆道。
“完了......我這一世英名......全完了......”
龍椿笑的見牙不見眼,站起來了個懶腰,一邊打哈欠一邊對著丁然吩咐道。
“你去,大師傅弄點清淡東西開一桌飯,我領著倆往園子裡逛逛口氣”
“誒,好”
丁然利索起,回著話就出了香草廳。
孟璿和小月亮也一同起跟在了龍椿後。
三人走出香草廳,穿過風雨連廊後,便見到了久未謀麵的柑子府後花園。
龍椿背著手走去了小野湖邊,四下環顧,隻見園中大格局不變,唯有花草樹木換了新章。
原先的楊梅樹,垂柳,蘋果樹,香樟樹,高低海棠,十月季,姚黃牡丹,豆綠牡丹,都被燒了個一乾二凈。
如今新栽上的花草都是花匠養好的品,就地移植而來的。
其中各牡丹花鋪了上百叢,叢叢壯葉,隻等春日開花。
另有薔薇月季鑲邊做配,花園周遭還的了一排大花蔥。
等冬季一過,這大花蔥就能開出繡球似得圓形花朵。
園中的幾品樹木也都是移栽過來的樹。
此刻,這些樹錯開來,一個蘿卜一個坑的站在花園裡。
其**有八棵紫玉蘭,八棵楊樹,八棵碧桃,八棵迎春,八棵大旱柳。
遠遠看去,簡直像座小森林一般。
龍椿站在湖邊一叉腰:“好,修的好,比從前還熱鬧”
孟璿將腦袋歪在龍椿肩膀上。
“阿姐你看水裡,這水這麼渾,是不是填了淤泥了?小丁是不是還弄荷花了?”